面对季寻月的质问，玄淮虽然痛苦，也感到释然。


    从此，他便不再有事瞒着她，无论她因此责备他怨恨他，他都心甘情愿。


    季寻月却只是沉默看着他，不再言语，任由眼泪簌簌落下。


    在交代完遗愿的那天夜里，岑洛溘然长逝。


    而她带着所有的真相，孑然一身，把自己关在霜月殿，不知昼夜交替，不知季节更迭。


    每当她放任自己沉溺在痛苦中，母亲的话又将她唤起，如此循环往复。


    直到有一天，她意识到该清醒了，才终于走出宫殿，独自面对未来。


    时至今日，她不再需要谁的陪伴，也不想再伤害谁的真心，于是她向时渊提出解除婚约，斩断和过去最后的连接。


    她以和时渊的回忆为屏障，忘记所有真相，完成了对母亲的承诺。


    如岑洛所言，她已经在当年尝完所有的痛苦，如今随着记忆的恢复，她记起那些难眠的日夜，也记起最后的醒悟。


    季寻月眼角仍挂着泪，眼底的黯然也清晰可见，她对玄淮笑了笑，笑意极浅，仿佛随时都能被凛冽的秋风吹散。


    “我不怪你。”她轻声开口，“一切皆由我而起，我又怎么会怪你？”


    她甚至该庆幸，至少还有他在身边。


    玄淮不知她心中经历怎样的惊涛骇浪，只是更加握紧她的手。


    季寻月叹道：“我已经回忆起了自神魔之战后的所有事情，可在凡界的那三年，恐怕找不回来了。”


    玄淮微微摇头，清隽的眉目落满温柔。


    季寻月顿了顿：“我……也有灵视之力。”


    面对玄淮讶然的神情，她道出从岑洛那里得知的前因后果。


    从她为何下界，到季尧分给她灵视之力，到她失控后忘记所有，再到她想起一切，又自我封印记忆。


    玄淮听得怔然，终于明白他们之间为何会有这么多阴差阳错。


    这一切都非她所愿，非她所选，她只能被命运的洪流裹挟着向前。


    他沉默良久，只是怅然轻叹。


    “母亲说过，我们无法抗拒命运，但可以改变它。”季寻月道，“也许是灵视之力的缘故，我能感觉得到，我们的相遇并不在季尧的计划之中，是我选择了你，这也是我唯一一次自己做出的选择。而我们的重逢，也是我再次选择的结果。”


    无论她认识玄淮与否，她都要经历失去妹妹和母亲的结局，又在四千年后，因为晏辰的到来回忆起过去，又直面未来。


    季寻月语气沉着而坚定：“你本在我既定的命运之外，可我们又注定相遇。”


    玄淮浅笑着，眸光温柔：“被你选择，是我最幸运的事。”


    在寂寥的红尘中，在身不由己的命运轨迹里，也许从妖界的匆匆一面起，他们就早已注定相遇。


    季寻月定了定神，季尧和晏辰的出现似乎都是为了提醒她注意玉千婵。


    按照季尧的说法，灵视之力的拥有者会天生想要争夺对方的力量。


    可季寻月印象中的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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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婵，完全与好战沾不上边，她的恋人死在战争中，她更应该厌恶战争才对。


    但倘若她从未看清玉千婵，就像她从未预料季尧会挑起战争那样。


    一直以来，她和玉千婵的友谊从未受神魔恩怨的影响，她们也一起解决过不少神魔之间的摩擦，努力改善两界的关系。


    玉千婵也极其信任她，让她留在仙界，还拜托她帮忙调查五噬阵的事。


    五噬阵……


    夺人仙骨的阵法，不正好可以被玉千婵用来恢复灵视之力，再吞并季尧的力量吗？


    季寻月心头一紧：“玄淮，你还记得方轻尘说过的话吗？”


    玄淮神情顿时凝重起来：“我记得他说，一切都是玉千婵的计划，就连长老也是她的棋子。”


    “他的话当时听上去十分荒谬，可如果季尧说的都是真的，那么五噬阵的事玉千婵确实有可能牵涉其中。”季寻月略一思索，“我想，有一个人或许可以解答这个问题。”


    玄淮猜透她的想法：“桑沃？”


    季寻月点了点头。


    当时桑沃告诉她，是长老在灵犀仙木内布下五噬阵，还让她向神界隐瞒阵法的存在，现在想来，也可能是他无法说出幕后的指使者。


    “我们这就去找他，此外，我还需要和晏辰再见一面。”


    她能预感到，季尧的预言让过去和未来在此刻交汇，一切线索都已摆在面前，只等她抽丝剥茧，找到正确的方向。


    纵使命运无法更改，那也该由她亲自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