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心结

作品:《死对头仙君竟是前前任

    秋意渐深,晚风裹挟着寒意袭来。


    才出掌药殿,霍乘风望着天,重重叹了口气。


    齐坚跟在他后面出来,闻声斜了他一眼:“唉声叹气的做什么?”


    霍乘风听完,忍不住又要叹气,又反应过来强行忍住:“我在想尊上这些天到底是怎么了?我还听说仙界最近乱得很。”


    齐坚没立即作答,与他并肩往外走了会,才缓缓道:“是乱得很,好像在查什么,如今四位长老都被关押,六大仙门也被带走很多人,似乎是因为上个月有两位修仙者不明不白地死了,这才引发这么多后续。”


    霍乘风似懂非懂:“莫非尊上也和这事有什么联系?”


    按理说,玄淮仙君的事情圆满解决了,尊上应该高兴才是。


    可那天见到尊上,她却一脸沉重,这些天也满腹心事的样子。


    齐坚不经意间也是一声叹息:“也许吧,只是不知她为何会问起泠茵少主的死。”


    两人穿过回廊,在转角与玄淮不期而遇。


    打完招呼,齐坚道:“多谢仙君前几日发现掌药殿的药材库存有出入,我们已经让库吏重新清点并更新账目。他们做事如此疏漏,让仙君见笑了。”


    玄淮礼貌颔首:“齐护卫言重。”


    “那廖掌事办事就是不靠谱,我看仙君也别当顾问,直接接替他——嘶,你掐我做什么?”霍乘风附和说着,忽然被身旁的齐坚掐住手臂,硬生生止住话。


    他不满地瞪着齐坚,后者却皱着眉,以眼神示意他闭嘴。


    齐坚又露出温和的笑意,对玄淮道:“仙君可是要去掌药殿?”


    玄淮点了点头:“今天新采的草药赵焱应该已经送回去了,我这会去看看,顺便为她……”


    他没说完后面的话,齐坚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玄淮来魔界后,季寻月让他住在霜月殿旁的一处宫殿,这半个月来似有意避开他一样早出晚归,最初玄淮还问过他们季寻月的动向,可实际上他们也一无所知。


    之后玄淮便开始每天为尊上熬些宁神的汤药,晚上去她的宫殿等她回来,也因此发现掌药殿的不少问题。


    齐坚本以为请玄淮来能劝得住季寻月,可没想到她是铁了心,谁来都不管用。


    想到这,齐坚也是忍不住轻叹:“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仙君了。”


    玄淮离开后,霍乘风抱起臂,计较起刚才的事来:“你刚才打断我说话做什么?”


    齐坚气极反笑:“我还想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霍乘风气势骤减,支支吾吾:“不是尊上让他来掌药殿……”


    齐坚盯了他半晌,觉察出些端倪:“你……看不出尊上和他的关系?”


    “什么关系?”


    “……?”齐坚哑口无言,“你说呢?”


    霍乘风一脸茫然:“我怎么会知道?”


    齐坚顿感不妙:“我不是让你为尊上去送聘礼,你不知道聘礼是什么意思?”


    霍乘风想了想,试探问:“聘请的礼物?”


    齐坚半天都没缓过气。


    霍乘风才成年不久,是四个护卫里最年轻的,任职将近两百多年。


    虽说他的忠心和实力都有目共睹,可平日里总少不了犯点迷糊。


    齐坚做好心理准备,问道:“你不会也这么跟玄淮仙君说的吧?”


    毕竟和齐坚共事快两百年,霍乘风还是看得懂他的表情的,不由心虚道:“是……的吧。”


    齐坚倒吸一口冷气,竖起大拇指:“你真行。”


    听完齐坚的解释,霍乘风也是倒吸一口气:“这、这!完了!尊上知道会杀了我吧?”


    齐坚扶额:“当初因为你传错话他们也差点结仇,算了,以后这种活你都别干了。”


    霍乘风没有反对,纠结了会问:“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玄淮之前为什么要挑衅魔尊?”


    齐坚叹了口气:“你觉得那些事会是他做的?”


    “那会是谁做的?”


    “时……”齐坚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尊上已经弄清楚了一切,这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霍乘风点点头,原来叹气也是会传染的。


    “不过,我总觉得仙君看着有点眼熟。”齐坚露出困惑的神色,“我以前应该在哪里见过他。”


    霍乘风调侃道:“这下不自诩记性好了?”


    齐坚却陷入沉思,眉宇间凝起难解的忧愁。


    ——————————


    季寻月回王宫时,已过子时。


    走在霜月殿宫墙外的长廊,望着主殿内的灯光,她步伐稍顿,似有迟疑。


    殿内,玄淮原本坐在书案后,听见院内的动静,便合上手中的书,起身向门口走去。


    漫天月光映在晚归人的眸中,也漾起他嘴角淡淡的笑意。


    “回来了?”


    心中犹有千言万语,最后还是只有一句简单的问候。


    季寻月轻轻应了声,进了屋,视线落在右前方茶几摆着的汤碗上。


    玄淮追随她的目光,安静等着。


    从他第一天去找她,看见空无一人的宫殿时,他就明白,她不希望被打扰。


    也又一次发现,他还是什么都帮不了她。


    虽不知道她为何在调查季泠茵的事,可作为当年的亲历者,他却不能让她知晓,她最想找到的真相其实就在身边。


    他只能沉默观望着,唯一能做的,也只是为她熬一碗宁神的药,点着灯等她回来。


    以往为了让他安心,她回来后都会立即把宁神汤喝了,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可他怎会看不出她的异样,她又怎会不知他心中明晰,不过是互不揭穿罢了。


    但今日,季寻月却看得有些出神,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玄淮又等了会,才温和开口:“那我就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道别的话虽说完,但他没有动身,眼底藏着些许落寞,固执地想等她的回应。


    季寻月却置若罔闻,神色沉静,不知在思索什么。


    僵持了一会,玄淮垂眸,转身欲走。


    就在两人擦身而过时,季寻月拉住他的衣袖。


    他满怀希冀地回头,只见季寻月定定看着他。


    对视片刻,她终于涩然开口:“留下来陪我,好吗?”


    玄淮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好。”


    他当然希望能被她多依赖一些。


    季寻月露出浅淡的笑意:“我带你去个地方。”


    拉着玄淮坐上王宫中央那棵枫树最高的枝干,季寻月眺望着被夜幕笼罩的远景,心绪随乍明乍灭的星光起伏。


    玄淮坐在她右边,看着她的侧脸隐在枝叶投下的阴影里,亦如她藏起的心事。


    而他们始终交握的手给了他安定的力量。


    至少今夜,她需要他的陪伴。


    这时,季寻月偏过脸看他,踌躇良久,她轻声开口:“……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这么冷淡。”


    不等他回应,她倾身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肩窝,默默闭上了眼,感受着他的气息。


    “阿月……”玄淮低低唤她,声音里带着几不可察的叹息。


    “我真是个傻子,为什么要推开你呢……”季寻月喃喃自语。


    玄淮垂眸凝视着她,她冰凉的发丝摩擦着他的脖颈,也撩动着他的情绪。


    他忍不住吻了吻她的头顶,按捺心中即将溃堤的思念。


    想和她回到最初,回到一切都还未发生时。


    季寻月抬起头,注视着他的双眼,回以一个更认真的吻,按捺住心中的千头万绪。


    对于季泠茵的死因,她还是不死心,这些天去妖界拜托息璘找来当年参加过战争的人,依旧没能问出什么。


    直到今天见完最后几个人,她一下失去了所有的方向,回过神来,已经到了西境的丰泽坪。


    那里曾有人烟,因为战争变得荒芜,如今已长成一片茂密的森林。


    她在那里坐到夜深,想着沈知遥的事还未能释怀,妹妹的死也查不出头绪,就在她感觉要被回忆拖入深渊迷失自我时,她又想起还有人在等她回去。


    那一刻,她格外想见到玄淮,格外需要他的陪伴。


    她心里满是难过,在见到玄淮的那一刻,终于得到了宣泄。


    一吻而终,季寻月抵着玄淮的额头,抚摸着他的脸。


    他一直在她身边,一直在等她。


    她只有他了。


    她又忽然彷徨,会不会哪天连他也失去。


    毕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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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已经失去过他一次。


    这个想法转瞬间就在心底生根发芽,让她恐慌不已。


    踌躇片刻,她低声道:“我好像总会给身边的人带去不幸。”


    自沈知遥离世,她就陷入了一种怪诞又自洽的逻辑中,把一切归因于自己,似乎这样才能让她好受一些,实则反而加深了她的痛苦。


    玄淮当即反驳:“没有这样的事。”


    季寻月与他拉开距离,坐直身子,望着他专注的眼神,情绪忽然又低落下来:“可沈知遥……”


    玄淮伸手覆住她的手背:“阿月,不要再折磨自己了,这不是你的错。”


    季寻月摇了摇头:“这一个月来我反复在想,我明明有那么多办法救她,就是强行带走她也行,可最后却是这样的结果。”


    她顿了顿,怔然道出心底盘旋不休的念头:“是我害死了她,也一定是我害死了阿茵。”


    玄淮呼吸滞了一瞬,愣怔地看着她。


    她不应该知道真相的,可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玄淮道:“我知道你因为没能救下她十分愧疚,可把这归咎于你——”


    季寻月打断他:“不是这样,是我在那天想起了一段回忆,我看见是我杀死了阿茵。”


    玄淮垂下眼睫,掩饰眼底的惊异。


    他很快调整好情绪,故作轻松问:“那种突然出现的画面,真能当作是你的记忆?”


    季寻月自嘲道:“可你也知道,我忘记了很多。现在无论遇到什么没印象的事,我都不可能不怀疑。”


    “你已经调查过了,季泠茵她的确是死于叛军之手。”


    “但除此以外,我找不到任何讯息,你不觉得这太反常了吗?”


    玄淮认真问:“所以你宁愿相信没有依据的画面,也不相信现实中的证词?”


    季寻月怔了怔,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只是一场梦,是沈知遥的死让你产生了愧疚,让你以为季泠茵也是因你而死。”


    “只是一场梦吗?”季寻月茫然重复着,心中某种偏执的情绪似乎在逐渐消解。


    玄淮笃定地点了点头。


    乍起的夜风拂动枝叶,簌簌的声响仿佛是某种她期盼已久的回应。


    一片枫叶落在膝上,季寻月迟疑拿起,叶片冰凉的触感令她浑身一颤,如梦初醒。


    “玄淮,我这一个月来好像陷入了一场噩梦。”她的语气飘忽不定,像是在审视自己的过往,“我问遍了魔界和妖界的人,却不相信他们的话,拼了命想要给自己定罪,我好像失控了一样。”


    “是啊,明明我没有找到证据,为什么要折磨自己?”她继续不确定地说着,“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玄淮扳过她的肩,迫使她直视他。


    他想起当年见到她时,她已经失去理智,不分敌我。


    季泠茵为了阻止她,却被她一剑穿心,换来她片刻的神智清明。


    而他消耗自己的生命,最终压制了她体内的暴动。


    他能察觉,以沈知遥的死,牵连出季泠茵的死,像是破开了她记忆的封印,让她重新变得偏执,容易陷入极端。


    不能让她再变成那个样子,不想再失去她。


    他甘愿骗她,让她永远也不要知道真相。


    他紧紧抓着她的双肩,一字一顿:“既然已经找到了答案,就不要再怀疑了。”


    可实际上,他也同样感到不安。


    他总觉得,当初她为何会失忆,为何会入魔,又为何要封印记忆,这一连串的问题就像不知何时会炸的火药,早晚有一天会让他们分崩离析。


    似乎是感知到他的惶惑,季寻月展露出些笑意,想以此让他安心。


    两人各怀心事地对视着。


    季寻月忽然开口,打破此刻的宁静:“我好像还没告诉你,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


    玄淮没有追问,静静等她说下去。


    季寻月倚在他肩上,沉淀了一下情绪,才开始讲述那些有苦有乐的曾经。


    她不想让自己再陷入失序的状态,可末了,思绪还是落在和沈知遥相处的那几个月。


    不该再逃避了。


    她闭上眼,平静道:“我想见一见方轻尘,你陪我去吧。”


    玄淮没有过问,只是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