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人生若如初见(五)

作品:《如果有一天成为神

    姜如晏断断续续做着梦。


    她梦见了与丈夫相遇的第一面。那是个晴天,失去双亲的她坐在溪水边搓洗着全家的衣服,虽然已经大汗淋漓,她仍然不能停止手上的动作。


    如果洗不完,今晚又要吃不饱了。


    她的阿娘生下她就死了,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给她起。而她的阿耶死在了她四岁生日那天。


    姜如晏还记得她满心欢喜地在家等待着出去与友人一同打猎、承诺要给她带烤羊过生辰的父亲回家,却等来了被人抬回家,气若游丝的父亲。


    父亲的马受了惊,他被甩了下来,摔断了骨头和脏器,最好的医生来看望父亲,只是叹息摇头。


    姜如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伏在虚弱的父亲床边不停唤着“阿耶”。


    父亲看着她,满眼歉意,最后只对她留了一句“阿耶不能再保护你了”就撒手人寰。


    从此之后,姜如晏失去了她的阿耶,也失去了她唯一的避风港。


    响起阿耶,姜如晏悄悄掉了眼泪,她抬起手背胡乱擦去泪水,就在这时一个小石子打着水漂从远方飞来,击中了她的脚踝。


    姜如晏仰起头,她在溪流的另一边看见了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大约十岁上下的男孩。男孩一挑眉,看着姜如晏,忽然笑了:“你这人好奇怪,怎么边洗衣服边哭啊?别洗了,不如和我一起玩儿。”


    说着,他已经跑了过来,不由分说拉起姜如晏,姜如晏匆忙站起间将装着衣服的木盆碰翻,洗了一半的衣服掉在了地上。可他不让姜如晏管,执着地拉着她跑远。


    衣服白洗了,还白挨了一顿打,晚上被哥哥揪回家的姜如晏站在白夫人面前低着头,却感到了久违的轻松。


    她那颗终日悬着的心似乎找到了可以暂时安放的地方。


    那个男孩是邻村最富庶的王家的孩子,从此之后,他便常来找姜如晏玩,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家搬进长安城内开了店,姜如晏也少女初长成,他们之间见得少了,姜如晏就抓住所有机会进城看望他。


    在家里受到苛待时,姜如晏总会想念他,姜如晏觉得,这就是爱,她爱他,如果能够成为他的妻子,她就能重新拥有父亲离开后她失去的家。


    新家,意味着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她仍然拥有获得幸福的机会。


    姜如晏十六岁那年,她如愿与那个与自己青梅竹马的男人成亲了。


    脚踝上传来钻心的疼痛,将姜如晏从虚实难分的梦境中拉回,一只老鼠在啃她。


    她缩回脚,老鼠迅速跑没了影。


    脚上被老鼠啃出的不规则伤口在生长出新肉,皮肤迅速延伸至弥合裂缝,只留下淡淡的淤青,直到最后淤青也消失不见,姜如晏一阵恍惚,周围的场景还在变幻。


    她在余光里看见了愤怒的丈夫,他因为今日自己和隔壁男老板多说了几句话就对她斥骂许久,姜如晏还了几句嘴,他便直接上手打了她一巴掌。


    后来的事姜如晏有点记不得了,她只记得那天的最后,她也是像现在这样瘫坐在地上,无言地盯着脚上的淤青,看着它渐渐消失。


    姜如晏对于未来的幸福构想从那时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裂痕随着时间迅速增长,增长到最后撕裂了姜如晏岌岌可危的理智,她拿起锋利的刀,这一次刀刃却没有对准砧板上的猪肉,而是躺在床上小憩的丈夫。


    姜如晏猛然支起上身趴在牢房的墙角干呕,狱卒送来的饭菜她没碰过,所以只能呕出一些没有内容的胃液,直到最后浑身脱力地靠在墙上,双眼直直地盯着上方的蜘蛛结网。


    她不敢再闭眼,一闭眼只能看见满地鲜血和死不瞑目的丈夫。


    那只老鼠又来了,它没再咬姜如晏的脚,而是转向门边的食物,没一会,它又惊起钻回洞中。


    姜如晏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但她没有动,眼睛仍然一眨不眨地望着蜘蛛网。


    是狱卒来带她去行刑吗?她是不是终于可以解脱了?


    姜如晏的脸上浮起笑容,又蓦然僵住。


    “你认识一个叫姜如晏的姑娘吗?不认识啊?好吧,谢谢。”


    “你认识姜如晏吗?她应该刚被抓进来没几天。去那边找?谢谢!”


    “姜如晏,你知道姜如晏吗?一个应该十六七岁,和我差不多大的姑娘。……哦,谢谢。”


    “姜如晏是不是在这里啊?”


    姜如晏皱起了眉头,她听到了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还偶尔穿插着两个男孩的声音,他们在挨个向囚犯打听自己。


    姜如晏的脸转向牢房外,三个陌生的少年出现在走廊尽头,不知道为什么,这三个闯入者竟然没有惊动狱卒。


    他们还在挨个问囚犯认不认识她。


    很快,三个人走到了她边上的牢房。为首的姑娘眼睛很有神,她开始问隔壁的劫犯:“你好,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姜如晏的年轻姑娘,听说她被关在……”


    陌生姑娘的余光瞥见了旁边的姜如晏,她的话语生生断了,身形一顿,看向姜如晏的眼睛骤然睁大。


    姜如晏想开口说什么,许久没使用的喉咙一紧,半天没发出声。在她沉默的时候,姜如晏只见这个姑娘维持着惊异的表情慢慢走到了自己的面前,握住牢房的铁栅栏,大眼睛迅速而仔细地扫视了一遍她。


    叶鸣箫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她捏紧了手中的栅栏,难以置信地问狱中人:“孟姐姐?你怎么在这儿?”


    姜如晏困惑地重复:“孟姐姐?”


    叶鸣箫把安符燃拉过来:“你也看看,我没认错吧?”


    安符燃眯了下眼睛:“是长得很像,但这是一千三百年前,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叶鸣箫的眉头越拧越紧:“可是你看她脖子右边的痣,位置一模一样啊!而且仙族人活上一两千年不也很正常?”


    “我不姓孟,我姓姜。”姜如晏沙哑着声音说,“我是姜如晏。你们在找我吗?”


    叶鸣箫的眼睛再一次睁大了:“你就是姜如晏?”


    旁边的乔霖风一头雾水:“叶鸣箫,你在说什么?哪个孟姐姐?”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在冥界帮了我们很大忙的孟婆,孟留清!”叶鸣箫转过头看向狱中的姜如晏,“你……真的不知道孟留清这个名字?”


    姜如晏茫然摇头。


    “见鬼了!”叶鸣箫揉了揉脸,“算了,既然她就是姜如晏,那我们快把她带出去吧,这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到处都是老鼠,我都害怕咱们染上鼠疫。”


    乔霖风应声开启虫洞,三个人从虫洞钻进牢房里。


    叶鸣箫俯身要扶起姜如晏,却感到了对方的抗拒。


    叶鸣箫:“怎么了?”


    “我不走。”


    叶鸣箫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不走想留在这干什么?他们过几天就要把你砍头了,你还在这等什么呀?”


    她不由分说要把姜如晏从地上拽起来,拽不动就把她往虫洞的方向拖:“不管你有什么话留着出去说,等会狱卒醒来就迟了。”


    姜如晏用尽全身力气甩开叶鸣箫的手,低头不看她:“我不走。”


    乔霖风也傻了眼,怎么会有死刑犯不想越狱的呢?他问道:“你为什么不走?”


    “我杀了人,理应偿命。”


    “偿命?你也得看看你偿命的对象是谁!”叶鸣箫抬高音量,“你就回答我,你丈夫是不是平时老打你?他死之前是不是也打了你?”


    姜如晏的身体抖了一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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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就行了?你是正当防卫,合理反击,算什么杀人?”叶鸣箫气笑了,“这样,你先跟我们出去冷静两天,要是还是想偿命再回来不就行?”


    “我想得很清楚!”姜如晏猛地仰起头,注视着叶鸣箫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我想得很清楚,我没有家了,即使出去也是孤魂野鬼,漂泊无依。还有什么好留念的呢?”


    她失神大哭起来:“我一介女子,无父无夫,不如死了了事……”


    “啪!”


    在场四个人都愣住了。


    姜如晏惊恐地捂住被叶鸣箫扇了一巴掌的脸,不知所措地看向她。


    叶鸣箫:“胡说八道!你有双手双脚,能听能说能看能写,不就是死了个老公吗?还是你自己受不了杀的,干什么要死要活成这样?我就不信了,你的生活就真的完蛋了?”


    姜如晏怔愣半晌,才找回自己的思路:“可是我是女子……”


    叶鸣箫上前一步揪住她的衣服:“女子怎么了?我知道,现在是封建社会,你们有很多难处,但这都不是你选择绝路的理由。只要你想活下去,想活出自己的模样,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


    “再说了,现在是唐朝,我记得唐朝在封建王朝里还算比较开放,真到后面裹小脚的年代,难道你一出生发现自己是个女人就要立即去死?”


    姜如晏终于不作声了。


    乔霖风在这时开口:“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难处?比如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


    姜如晏又抖了一下,她怯怯地瞄了一眼乔霖风:“是。”


    叶鸣箫心领神会,拉起姜如晏的手,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浅划出一个口子,鲜血渗出,姜如晏条件反射地想缩回去,但叶鸣箫的力气比此时的她大,她的手被牢牢攥住。


    伤口只用了一秒就完全愈合。


    叶鸣箫:“你不是凡人,你是仙族人。”


    姜如晏怔愣着重复:“仙族人?”


    叶鸣箫点点头:“对,仙族人,就是长生不老的神仙。恭喜你,只要活下去,就能看见一个更加开放平等的社会到来,你会在另一个地方找到自己位置与意义,用自己的力量守护这个人间,未来的你也会比现在更从容自洽。”


    叶鸣箫重重咬字:“只要你活下去。”


    叶鸣箫松开了姜如晏的手,姜如晏垂眼看着恢复完全的手,思绪再次飞到过去。


    她从小被骂怪物,因为她几乎从来不生病,伤口愈合速度也远超常人。也因为这点,无论承受丈夫多么重的拳脚,第二天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她依然面色红润找不到一丝一毫伤口与淤青。


    她的自愈能力成为了丈夫掩盖罪行最好的帮手。


    “原来这些不是诅咒,而是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


    叶鸣箫:“对,你和他们不一样,碰巧的是,我们和他们也不太一样。你看这个黑色的可以穿越空间的洞就是证明。运气好的话,我们可以帮你在这个时代找找组织,你会有新的归属的。”


    安符燃跟着点头:“你还会有新的名字。”


    叶鸣箫向她伸出手:“所以,跟我们走吗?”


    姜如晏的眼睛渐渐有了神采,她终于回应了他们,握住了叶鸣箫的手:“好。”


    叶鸣箫看着姜如晏身上被血染红的衣裙,第一次见到孟留清的画面仍然历历在目,她笑了一下:“我一直觉得,你很适合穿红色。”


    虫洞重新调整了下位置,另一端直接通往监狱外。


    就在他们准备穿过虫洞越狱的时候,牢房外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你们要把她带去哪?”


    李凭轩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姜如晏的牢房外,抱着双臂,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牢房中的四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