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黑云压境成为了现实，不止教室就连外头的路灯都没有亮，整个学校都笼罩在夜幕当中。


    原本早就麻木的学生在此刻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在黑夜里眨巴眨巴看不见的眼睛，楼道里也传来疑惑的声响，意识到真的停电之后，齐声欢呼起来。


    相对而言老师就显得镇定许多，陈老师按照记忆里的位置摸索到了手机，按亮屏幕通知栏里冒出道消息。


    陈老师点开之后，看了会儿说：“两个消息，想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这个时候的学生被欢喜牵动了脑子，不假思索道：“好消息。”


    陈老师说：“好消息是停电了，原因是线路烧毁了。”


    学生问：“坏消息呢？”


    “维修部正在加急抢修，你们也知道学校有预备的发电系统，打开了就能继续上课。”陈老师即使看不见，也能听见抽泣的嘤嘤嘤，拉长了声音，“要是预备也坏了就可以不用上课喽，你们就能解放了。”


    这个消息确实非常开心，奈何陈老师那诡异的声调，加上因为周遭太黑影响了视野，其它感官被无限放大，原本弱弱的嘤嘤嘤瞬间大的哆哆嗦嗦。


    有人颤颤巍巍地说：“陈，陈老师，您就大人有大量，别开口说话了，人家怕怕。”


    陈老师：“……”


    “呵呵。”随后是凳子拖拉声，还有刻意营造的流水，高跟落地的“笃笃”声。


    底下的学生瞬间抱紧了弱小可怜的自己，就听见陈老师绝对威望的声音从讲台上飘下来，“刚才说话的是卢思浩同学吧，这样你带着同学们放松下神经，等待通知如何。”


    话音刚落，嘤嘤嘤终于哭了。


    卢思浩的皮肤较黑，虽然看不出来脸是红的还是白的，但绝对不是正常的。他本身也是个装死的I人，除了有其他I人带领，他是绝对不会凸显自己的属性，此刻被赶鸭子上架，委屈巴巴地打开手机，盲放了一首歌。


    红色的音乐一出，外头也同时打出一束光，那是学校特有的强力手电筒，光能足，射程远，照在窗户上因为玻璃的关系炸射开，有部分穿透射进来一束光正好打在陈老师晦暗不明的脸上。


    其他学生愣在当场，这束光不知道是含入了电机还是别的，一照就活了。


    不会儿激烈的笑声蔓延在教室里。


    羡由早在停电的那刻就放弃了手上的笔记，在桌洞里摸出手机开始摆烂，快速刷了几个无声的视频后，最终定格在某个视频上，眼珠子转了转。


    恰时卢思浩终于顶着着讲台上杀人的目光，手忙脚路的切换了另外一首音乐，虽然还是不应景，但比红歌好受多了。


    经过红歌捶打，教室里紧张的氛围基本散的差不多了，何况他们本身就没有多害怕，不会儿就开始进行放飞自我的缩小版，毕竟上头还有老师呢。


    望全自然也没再动笔，同样在桌洞里刷手机，然后就听见旁边一阵摩挲。


    紧随其后圆溜溜的物体就抵在唇瓣上。


    这时候手电筒的光没了，适应了黑夜的环境，就连月亮也不知何时从云层里冒了出来，他能够看清唇瓣上的球体有着紫白色的条纹。


    “没有草莓味了，葡萄味好不好？”


    羡由晃了晃手腕，糖球就贴着对方的嘴唇在游走：“沾上了就下不来了。”


    望全张嘴含住了这颗棒棒糖，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他说：“我还以为是橙子味的。”


    羡由问：“怎么你喜欢橙子？”


    “还行，就在明苏的时候老吃，你们俩个姐妹都很喜欢甜的。”望全舔舐着嘴里的糖果。葡萄味很浓郁，却浓不过刻进骨子里的香橙。


    羡由在黑夜里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双胞除了个别时会展现出差异，基本一模一样，喜欢橙子这种水多的水果在她和羡年算不得什么。


    她借助夜色极其缓慢地凝望着望全，这时候偶尔会有光就能生成影子，对方耳熟能详的肢体记忆，在她的脑海里自动展开构图。


    这种技能是后来结实的老朋友的能力，那位朋友能够凭借神乎传奇的画艺勾勒出人的一生，哪怕他们之间并无交集。后来那位朋友就把这个能力教给了羡由。


    羡年羡由是姐妹，即使相处时间短暂，即使一方已已去上天。双生具有神奇的感应，而羡由又是个好学生，轻易就能在脑海里勾勒出不曾见过，但已经陪伴在身边的羡年。


    “橙子好吃啊。”她说。


    望全点头：“有次她给我的橙子水很多，多到没办法撕开，只能抱着肯，然后汁水流了满手，满嘴，黏黏腻腻的。”


    “可是糖也挺黏腻的。”羡由條地伸出手，即使在夜色里也能精准无误地摸到望全的脸，然后碰到了他的嘴。


    望全：“糖不会吧。”


    “会的。”


    羡由忽然握住了白色棍子拿走了糖果，另外一只手往下施压，不待望全反应，她一抬头就贴上了他的唇瓣


    唇瓣上是黏腻的葡萄味，柔软又湿漉的舌尖舔干净了上面的痕迹。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沉寂在自己的娱乐当中，音乐声形成了掩盖物，盖住了湿润的律动，而停电是最大的遮掩布，哪怕他们的座位在中间靠前的位置，也无人在意。


    他们在黑夜里接吻。


    这场吻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羡由把棒棒糖重新塞进望全的嘴里，并用指腹擦干净他嘴角上的唾液。


    她证明了自己，把手上的痕迹涂抹在望全爆红的脸上，笑得戏谑：“你看糖果也会黏黏腻腻。”


    十分钟后晚自习的任课教师收到了消息，烧毁的电路经过紧急抢修最快也要在明天上午，至于备用的发电系统，很不幸因为太久时间不用根本打不开，索性一同进行维护。


    鉴于这种情况，胡校长大手一挥，年级会都不开，直接下发短信，通知各个年纪放学。


    一班除了可怜的卢思浩被陈老师以补课为名留住以外，其他学生纷纷对卢同志恭敬的送出慰问后，背着书包撒开丫地冲出教室。


    诠释了一人牺牲，造福黎明百姓的奉献精神。


    学生对于提前放学有着释放天性的野性，三三俩俩冲出校门分散在四面八方的路口，外头的灯火映出了昏暗的景致，影子在黄白的光晕下拉得很长。就连住校生都不急得返回宿舍，书包一扔就站在球场上，掐着点差不多后就去小卖部买点东西，拎着塑料袋书包斜背在后头，悠闲地返回宿舍。


    望全同样没急得回家，跟同班的学生道过别后，坐在外头的长椅上，这天就连椅面都是暖和的。他把书包放在一边，双手捂着脸，心脏一突一突的，实在是冷静不下来。


    外头不比学校要亮眼的很，很轻易就能看清一个人。


    羡由走出校门一打眼就看见了长椅上的人，走过去时并没有掩盖步子，但对方显然是不在状态，丝毫没有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


    “很难以平复吗。”羡由说。


    望全被惊到了，脸从掌心里冒了出来，在路灯的照耀下红润的脸颊格外突出，他抿着嘴，眼皮微合，盖住了眼中的波澜。


    看着一副渣男样，没想到意外的纯情。


    羡由若有所思，伸手去够，岂料对方像个受惊的兔子腾地向后退，可长椅就这点距离，后头还有个书包，前头还有个追兵，很快就被逼到了角落。


    女生欺身而上，手放在男生的胸膛上，隔着布料感受那里的蓬勃生命力。


    她说：“这里，你跳得好快啊。”


    “因为你这样，很难不快吧。”望全终于是张了口，但也不敢太过张扬，压低声音：“放手，现在可是在外头。”


    “外头又怎么了？”手指又开始向上游走，最终来到男生明显的喉结上，勾勾挑挑，最终捏住他的下巴，“我跟我男朋友在这里嬉戏，你情我愿的事与他人何干。”


    手上一用力，男生就贴了上来，距离近到只要说话就能碰到。


    羡由率先恶人先告状：“你说你不要，但身体怎么这么诚实，既要又要被你玩得挺明白。”


    在她说话的时候嘴唇真的碰到了唇瓣，就像落下根鸿毛，若即若离不说还痒痒的。


    “明明是你——”下巴上的手不知何时就离开了，上面还残存着余温，女生无辜的样子让望全有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换个姿势，但双膝被女生的腿强势分开，合不拢不说一动大腿就碰到了女生的膝盖，那里正散发着温热，还在故作镇定的大腿却挡不住身体的下意识反应。


    裤子盖不住大腿的颤动，羡由抬腿贴了上去，用膝盖一扭一碰，不远处就是致命的区域，腿在颤，连带着她都在抖。


    再次伸出手放在了望全的脸颊上，她小声道：“你呀，还真是紧张。不过没事来跟着我，感受我的触碰，顺着我的动作。”


    望全面对羡由的贴近，有种来自骨骼的颤栗，就像是被灌入了毒药，酥酥麻麻的软了身体，毫无抵抗能力。


    甚至贴上来时，小猫似地蹭了蹭脸颊，泛红的脸颊，睁开的眼睛，里头是一汪春水。


    无声的顺从。


    本该入睡的蝉鸣在树上鸣叫，暖色的路灯是坚韧的守卫，就连晚风都是在牵引。


    暧昧的夏季就该是轰轰烈烈，肆意燃烧火种，化身为参天火树，散下烟火。


    四目相对，彼此的呼吸缠绵。


    能够说出安慰的话，嘴角却不曾扬起，宁静的眼眸突破不了仿佛看不透里头的迷境，望全看着这样的羡由，心尖被针扎一下不可控的发疼，这场疼爱是残忍的。


    身下是长椅，却让他觉得自己躺在破碎的玻璃上，细小的碎片镶嵌进口子里，伴随着摩擦划伤皮肉停在骨头上，这种痛是延长性的，却也是货真价实的。


    当吻落下来的时候，羡由从兜里翻出个口罩，盖住了望全的眼睛。这次的吻并非是教室里的蜻蜓点水，是货真价实带着侵略性的吻。


    望全的后背被椅背咯得生疼，眼前又一片漆黑，被动抓住身上的稻草，承受她的侵略。


    她的手指慢悠悠地攀附上望全的脑袋，逢人眼中的细柳臂宛若天生神力的箭手，一旦被锁定猎物只能受困于掌心当中，无法逃脱。


    口腔里的空气被肆意掠夺，他呼吸不了却也逃脱不开，甚至连开口说话的机会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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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受控制的散发出来，满是求饶的意味。


    “卧槽！”


    熟悉的男声乍然响起，似乎还有物体掉落的声响，简直比制冷剂还管用，轻而易举就冲散了暧昧的氛围，彻底让羡由松开了男生。


    她转过身望去，就见吕薪维持着端东西的动作僵在原地，目瞪口呆，而地上是散落一地的啤酒，黄色液体流淌一地。


    “哈哈今天天气真好啊，景色真别致。”吕薪牵起嘴角，随手从地上抄起酒瓶子，高声道：“我请你们喝酒好不好？”


    羡由不咸不淡地瞥眼他手里没底的瓶子，里头的酒早就撒没了，垂涎欲滴地挂在棱角上，因他的动作最后一滴也没了。


    吕薪：“……”


    手一扬，酒瓶子咔嚓掉地上碎的不能再碎。


    都说做餐饮的有双巧嘴能使鬼推磨，但此时此刻吕薪都觉得是在放屁，对着羡由的眼睛，他踏马的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但他刚迈出一步，一块碎片擦着他的发丝而过，最终掉落在草丛里。


    “别急着走啊吕哥，我正有话想要问你。”羡由放下手。


    说完她转过身去看望全，男生已经缓过劲从长椅上起身，衣服整洁，书包背在身后，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如果忽略红肿的唇瓣，凌乱的头发。


    他攥着书包带子：“那我就先回去了。”


    羡由看了他一会儿，转过身向吕薪的方向走去：“路上注意安全。”


    ＊


    保洁拿着清洁工具从火锅店里走出来，刚站在需要清扫的地方，余光看到一大一小的声音走到巷子深处，大的好像他们领导，小的没有见过。


    没有谁比吕薪还要懂这边的情况，轻而易举就能靠地形绕死一帮外来者，可惜后头跟着比他还要懂当地地形的GPS。


    只能乖乖地走到一处适合谈话的地方。


    “先说好啊我不是故意破坏气氛的，我真的只是路过，打扰别人亲亲可是找死行为。”吕薪抢先开口。


    “你犯病没吃药啊。”羡由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他。


    “你可别不信，这种事是有说法的。”吕薪欠嗖嗖的翻出占卜牌，“我也可以给你算算，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我不信鬼神，我只信我自己。”羡由从兜里摸出烟盒，递给他一根，自己叼一根。


    不会儿，巷子里就生出烟雾。


    成京的天空星星很少，尤其是在城里，郊外还算能有点辨识度。羡由靠在巷壁，慢悠悠地吞云吐雾，那张小脸藏匿在烟尘里看不清楚。


    “所以找我有啥事啊？”吕薪在对面抽烟，吊儿郎当蹲在边边。


    透过烟尘，那张和杨医生长得很像又不像的脸，镌刻在羡由的眼眸里，突然升起烦躁，拿走嘴里的烟，用力捻灭在巷壁，留下小小的黑口。


    “心情不好啊。”吕薪说。


    羡由点头：“你能换张脸吗？看着烦。”


    吕薪揉了揉自己这张帅脸：“不好意思我怕疼，所以还是劳烦小大人凑合看吧。”


    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里，深吸一口，吐出一道绵长的烟尘，羡由看着上升的白烟，向吕薪缓缓吐出了来由。


    原本准备好听故事的吕薪甚至挖了挖耳朵，就为了听得清楚点，但真的听到时他恨不得把耳朵摘除，有些故事听了就要人命。


    故事不长，羡由说话速度又快，胜在吐字清晰，五分钟之内全部说完，手指弹弹烟灰，吸完最后一口扔在地上，一脚踩灭烟蒂。


    她直视吕薪正经的脸，轻声道：“所以我搞不明白杨医生是要帮我还是在玩我，亦或是同情心泛滥，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搞明白这件事。”


    吕薪想摇头，就听女生说：“拜托了，吕大哥，就当我欠你个人情。”


    沉默是现在的桥梁。


    指尖的烟蒂早就烧到最后烫了吕薪的指头，一脱手掉落在地上，那里有个水坑，很快就熄灭了。渺渺星火耀眼不了黑夜。


    不由得让吕薪想起初见羡由的那天，一众身边都有陪伴的病人里，豆丁大的孩子显得是那么与众不同，尤其是孩子还冷着一张脸，脖子上缠着厚重的纱布。


    也不吵，也不闹就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的书。过会儿有个同样豆丁般大的孩子，夹着平板，抱着杯子小跑到孩子身边。


    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冷脸小孩浅浅扬起嘴角，笑得很开心。


    后来他就去找办公室找妈妈，因为他老来医院里，护士医生都认识他也都没有拦着他。杨医生当时并没有在办公室，他熟练拿出作业正准备写，就看到桌面放着份病例，上面还有张彩色照片，是那个冷脸小孩。


    羡由，分化结果enigma，腺体一级创伤。


    由于印象深刻，所以他特意去病房见到了羡由，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和死锤烂打硬生生熟络起来，也知道了敞开陪伴的豆丁小孩是她唯一的朋友，名字叫姚游。


    回忆到现在结束，当时的豆丁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当真是岁月不饶人。吕薪向羡由伸出手，那盒刚开封的烟盒就被放在了掌心上：“说什么人不人情，哥哥帮妹妹本就是理由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