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林清的妈妈没有再坚持，她冲林清点了点头，然后默默收好带来的餐具，临走前，她伸手摸了摸林清的头发：“既然你不放心爸爸妈妈在这里，我们就先回家去，明天早上，妈妈再过来替你看着小卫，反正妈妈也退休了，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在这里陪陪小卫。”


    林清没有再拒绝，卫长风一直希望能找到他们两个和她的家庭之间，一个合适的相处模式，这次父母向卫长风靠拢了一步，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开始。


    “好，谢谢妈妈。”


    “傻话。”林清妈妈笑了笑：“跟妈妈还用说个谢字。”


    林清送父母出了医院，替他们拦了计程车，看着车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她转身回到了病房。


    卫长风还在沉睡，也不知道刚刚的一切他在睡梦中能否感知一二，林清一直都知道，卫长风父亲的牺牲，几乎塑造了他的人格底色，看似了无牵挂的表象下，其实是患得患失，越是渴望，越是要求自己理性克制，在这一点上的相同，是他们不断靠近彼此最重要的理由之一。


    一直抗拒着让卫长风和自己的家庭有太深的交集，一方面当然来自于林清对于水山城式家庭关系的恐惧，但另一方面，卫长风因为早已失去这份亲情，反而在记忆中不断美化，而现实生活中的亲子关系却很难如此完美，卫长风怀抱着期待贸然靠近，未必是一件好事。


    林清坐在卫长风床边，看着他的脸：“卫长风，明天我去上班，妈妈会替我陪着你。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我之前一直希望，我们的爱情可以不参杂任何的现实因素，这样它就能在水山城里，给我划出一块真空地带。


    但是现在我想通了，我们都不应该这么麻痹着自己，抗拒着自己的欲望，再讨厌这个现实世界，它也是我们唯一所有的，逃避并没有我们认为的那么有效，欲望再怎么被稀释，还是真实存在的。”


    林清的手轻轻地描着卫长风脸上的轮廓：“所以，我们可以一起尝试，建立一个我们理想中的现实吧，一起去直面每一个问题，积极地去创造我的，我们的，这一辈子。”


    水山城的冬天难得放晴，阳光洒在林清脸上的时候，林清睁开了眼睛，她转过身去，病床上的卫长风，脸上的绒毛在阳光的照射下，看起来像是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这让林清想起那一次在警局招待所门前，卫长风逆着朝阳向自己奔跑而来的画面。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林清坐起来，看到妈妈走了进来。


    “去洗漱一下，妈妈包了你爱吃的小馄饨，吃完踏踏实实上班，这里有妈妈在呢。”林清妈妈抬起了右手，是一个画着米老鼠的保温桶，上次见到这个保温桶，还是林清准备高考的时候，那时候为了给寄宿的林清补充营养，妈妈几乎每天晚自习结束，都等在林清的校门口，手里就提着这个保温桶。


    “妈，早。”林清边说着，边准备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似乎握在别人的手里。


    林清几乎是立刻用另一只手反握住了那只手：“卫长风？”


    那只手动了动，紧接着，卫长风睁开了眼睛：“嗯，早上好，清清。”


    这样的一个早晨，一切都自然而然地仿佛像一个寻常的周末，卫长风在自己的身边醒来，牵着自己的手，说早上好，可是眼泪就这么毫不受控地落了下来，过去的几天里，林清几乎要以为，这样的场景她再也见不到了。


    “别哭，我没事了，别哭。”


    “哎哟，小卫醒了。”林清妈妈显然也没想到，昨晚还在昏迷的卫长风，就这么醒了过来，她虽然也惊喜，可比起林清，还是要稳得住，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床边看了看，还没等卫长风打招呼，又急忙转身向病房外走：“我去叫医生过来！”


    很快，林清妈妈带着医生护士回来，林清退开到一边，看着卫长风接受检查，原来卫长风昨晚就醒了，没有立刻叫醒自己，大概是因为不舍得。


    检查的结果不错，卫长风的手术很成功，这几天虽然昏迷不醒，但是伤势还是在逐渐恢复，精神状况良好，医生护士检查过后，加固了卫长风手臂的石膏，又给手术的创口换了药，交代了一些医嘱，就退出了病房。


    卫长风一边配合着医生护士，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靠墙站着的林清，他们就这么默默地对视着，在无声之中，感受着重逢的狂喜。


    “你目前的整体状况虽然还算不错，但毕竟伤到了肺部，做了开胸的手术，所以最起码也还需要再住一周的院，虽然你还年轻，底子不错，但出院的事，还是不要操之过急。”


    提前出院回归工作，是水山城市局每个警察的常态，毕竟对他们来说，再重的伤扛一扛也就能过去，卫长风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争取，却看到一旁林清的眼神，想说的话，吞回肚子里：“好吧，谢谢医生。”


    医生和护士离开了病房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林清妈妈看着对望的两人，又看着自己的食盒想了想：“刚医生说了，小卫现在得吃流食，我去医院食堂买一份去。”


    林清这才回过神来，拿起自己的钱包：“妈，我去吧，我今天的庭审安排在下午，一会我打个电话跟院里请半天假。”


    林清妈妈摆了摆手：“妈去，你在这陪小卫就行。”说完也不等林清回话，大步走了出去。


    “你怎么瘦了。”


    迎着卫长风的目光，林清坐回了床边：“一会扶你去厕所让你看看你自己，你才知道什么叫瘦了。”


    卫长风抬起右手想摸一摸林清，却被手臂上的石膏扯了回来，忙又换成了左手：“瘦了一圈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林清闭上了眼睛，她怕自己一睁眼，眼泪又会再次涌出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卫长风的体温。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林清睁开眼睛看着卫长风，他的眼里只有对自己的心疼，还有要溢出来的愧疚，因为卫长风比谁都明白，那种等在ICU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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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的无措，以及失去挚爱的恐惧，他曾经品尝过的滋味，如今也被迫让林清体验了一回。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是我谢谢你，谢谢你能坚强地醒过来。”


    在卫长风昏迷时林清说的那些话，卫长风断断续续地听着，他知道林清在感谢什么，他同样地感谢着，却没有告诉林清，如果没有这一场相遇，如果没有林清的等待，或许他真的会顺从命运的安排，走上跟父亲一样的路。


    林清俯着身，耳侧的头发垂了下来，卫长风抬起左手，轻轻地把它搭在林清的耳后：“我没事了，睡太久了，伤口也不是很疼，你也不用请假，先回去上班，下了班再过来就行。”


    “我不要。”


    卫长风咧开嘴笑了一下，林清一向放不下工作，难得还有这种不管不顾耍赖的时候，他捏了捏林清的耳朵：“我知道你想留下来陪我，不过我这次的事故影响恐怕不小，看这安排，应该是医院的特殊病房，估计现在局里的人已经知道我醒过来的消息，过不了多久，他们肯定得过来询问当时的现场状况，到时候病房里得清场，你留下来也只能在病房外等着，还不如先回院里去。”


    林清想了想，卫长风说的也有道理，而且现在临近过年，自己是刑庭的法官，案子的判决结果，牵动的是一家老小的心，她不能不加倍谨慎，所以虽然是下午的庭，她也确实想在庭前把已经看过无数遍的资料，再最后确认一遍。


    她冲着卫长风刚点完头，就看见几名穿着警服的人站在了病房门口，其中一个她这段时间已经见过很多面，是卫长风的局长，姓曾。


    “那我先回院里去了，我妈说今天留在这边照顾你，一会我跟她说一声，让她先回家，下午再过来，有什么事你就打我电话。”林清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向卫长风的同事致意，虽然卫长风刚醒，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就接受询问，但是林清也知道，卫长风同样有很多问题，想问局里的同事。


    她拎着东西，走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来的几个警察不全是卫长风队内的同僚，还有这次特别调查组从其他省份抽调的警力，他们负责调查这次卫长风三人交通事故的案子，他们还没来得及打开录音设备，就被一旁的曾局拦了拦：“卫警官，身体怎么样？医生说恢复的情况还可以，你有什么需要就说，局里会尽力提供帮助。”


    卫长风却没有回答曾局的话，他左手撑着床沿坐了起来，看着曾局：“曾局，陆总和张奇，他们情况如何？”


    曾局的手搭在了卫长风的肩上，这种战友间的安慰，在此刻却让卫长风心里涌上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抬起头，曾局的声音就这么从他上方传来：“张奇虽然当场失去了意识，但好在你及时将他拖离了马上就要爆炸的事故车，他伤势比你轻得多，现在已经出院了。”


    比起当时尚有意识的陆总，卫长风确实更担心张奇，听到这个消息，他微微松了口气：“那就好，陆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