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琰没见过杭霆是弹琴是什么样子，她也不知道学校的琴房在哪里。李潇潇一直神神秘秘的，每次叫杭霆都搞得像地下工作一样。


    而杭霆，又要练伴奏又要打球，在教室的时间更少了。


    林诗雨跑来问李潇潇怎么说服的杭霆，李潇潇看了丁琰一眼，声音忽然压低说了句什么，接着两个人笑作一团。


    丁琰忽然很想念安然。


    从前在班里，她只有安然一个朋友，可安然是个小太阳，也是个八卦基站，什么都知道，总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很多事她自然而然也就知道了。


    而现在，她始终是游离在人群之外的。


    嘈杂的教室里，只有一处死寂之地，就是她的座位。


    一下课，人人都在叽叽喳喳地聊八卦，讨论题目，聊合唱比赛，只有丁琰在座位上看书。她两耳不闻窗外事地钉在那个角落，显得又悲凉又孤单。


    丁琰发现，在这个班里，她最熟的居然只有杭霆。


    可他给合唱比赛伴奏这件事，他一个字也没跟她提过。


    丁琰自己给杭霆找理由，他们又不是什么朋友，只是住得近，并不代表关系近，杭霆没必要事事都告诉她。


    但很快，她又发现了点儿新的线索。


    自习课间去卫生间的时候，丁琰看到李潇潇、林诗雨和一个漂亮女生一起从综合楼方向回来。


    几米开外，杭霆在她们三人前面自己走。


    那个女生比江月还要漂亮……那块空地上全都是人，可她就是毫无疑问的焦点，一眼看过去，只能看见她。


    她看了会儿，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想，自己又算哪根葱，还比较起别人来了。


    走着走着，他们四个人的队形又变了，李潇潇和林诗雨走在一起，那个漂亮女生和杭霆在后面并排边说话边走。


    这几个人的关系把丁琰看懵了。


    她伸了个懒腰，装作若无其事的，视线默默跟随那个漂亮女生上楼，看她进了七班教室。


    杭霆回来，见她罕见地在外面站着，还多看了两眼。


    她迎着他的视线看回去，转身进了教室。


    -


    七班。


    七班。


    七班。


    上课前，丁琰满脑子都是七班。可惜了，她在七班没有认识的人。


    心里念叨多了，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姑姑家的小饭桌，她每天吃饭睡觉的地方，不就有七班的人吗？只不过她吃完饭就回了学校，跟她们只是认识，但不熟，。


    这天中午，丁琰吃完午饭，破天荒地没回学校，留下来午睡。


    睡在她上铺的女孩叫方奕涵，就是七班的，中午借用丁琰的桌子写作业。


    她熟门熟路地开了台灯，坐下后发现丁琰又回来了，脸色有些尴尬，对丁琰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今天在，我借用一下你的书桌……”


    “没关系，你用吧。”丁琰冲她笑笑。


    “我其实每天都用，一直没跟你说过……”方奕涵有种做贼心虚的表情。


    丁琰表示不在意，然后帮她指了一道数学证明题的错误。


    “啊，错了吗？”方奕涵小声自言自语。


    丁琰俯下身，拿过她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笔：“你在得到cosA等于2分之根3这里都是对的，但在这之前你少了个步骤，这步一定要写出来，不然不得分的，这样才能得出角A，第二问才能继续……”


    方奕涵眨了眨眼，“你讲得好清楚啊。”


    丁琰又举一反三地，给她说了这个知识点一般有几类题目，要怎么应对。


    另一个女孩张黎搭腔：“三班的学霸就是不一样。”


    方奕涵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你是三班的？”


    丁琰点头。


    张黎腾地坐起来，说她摸底考了年级十四，你们不知道？


    “天啊，真的吗？快让我抱抱大腿！”方奕涵抱着丁琰的胳膊不撒手。


    “我早就在百名榜那里看到过你名字了，每天吃完饭你就去学校了，想找你搭个话，都找不到什么机会。”张黎说。


    丁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从开学到现在，她第一次留下来，大家对她都很好奇，问东问西。


    一个多月了，搬离了学校宿舍之后，她第一次感受女生宿舍的温馨。


    聊了一会儿，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像班里其他人一样，故作轻松地提起合唱比赛的话题：“最近你们也在练合唱比赛吧。”


    方奕涵托着下巴，叹了口气：“我们班已经放弃了。”


    丁琰接着说：“我们班班干部还挺用心的，不光文艺委员，其他人也都特别上心。”


    “别人上心？”方奕涵看她一眼，“你不太关注八卦吧。”


    丁琰无辜地摇摇头。


    她觉得自己真的有演戏的天赋。


    方奕涵扣下笔，叹了口气：“还说呢，我们班被你们班偷家了。”


    丁琰仰着脸，表情无害：“什么意思？”


    “还不是因为你们班那个李潇潇。”方奕涵撇嘴。


    还没等她处心积虑、循循善诱，没想到方奕涵自己就招了，第一次套话竟然进行得如此顺利。


    “丁琰应该不关注这些。”张黎缩着脖子嘿嘿笑了下，“你肯定觉得我们无聊。”


    丁琰心想，不，一点儿也不无聊，我很关注，快说啊！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着急，眨了眨眼，继续演：“什么意思？”


    “这次合唱比赛，听说你们班找不到伴奏的人，李潇潇找了杭霆好几次，他都没答应，后来李潇潇把沈韩嘉玮搬出来，说‘如果沈韩嘉玮也想看你表演呢’，杭霆才答应的。”


    丁琰挺佩服她们，居然连李潇潇说了什么话都知道。


    “沈韩……是谁？”她脑子里出现那个漂亮女生的脸。


    “你不知道？初中部的校花。”


    果然是校花，连名字都这么与众不同。


    丁琰摇头：“我初中在外地上的。”


    “那你好幸运，远离那些腥风血雨，你都不知道初中部厮杀有多激烈。”


    方奕涵主讲，张黎捧哏，两个人说相声一般，给丁琰讲她们以前在初中部的故事。初中部学霸云集，但也狗血云集，大家不光争学习，运动会也要争奖牌数，各种比赛要争第一，甚至连校花校草的名头都要争……


    虽然在聊八卦，可那一瞬间她特别想拥抱这两个姑娘，她们才变熟不到十分钟，她们语气里没有额外的审视，也没有若有似无的恶意，完全没有拿她“外地生”身份做文章。


    “这些优等生这里指定有点儿毛病。”张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然后意识到丁琰也是好学生，汗都下来了，赶紧结结巴巴地解释，“丁琰，我、我没有说你的意思。”


    丁琰一点儿都不在意，方奕涵和张黎怎么说都行。


    她听来听去，觉得省重点学生的初中生活跟自己也差别不大啊，为啥李潇潇每次提起初中部的时候总有一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你跟他们很熟？”丁琰不动声色地问。


    “初中我跟沈韩和杭霆都一个班的。”方奕涵说。


    丁琰这时候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如果早点跟方奕涵熟起来，她也不用费劲自己偷看，再费尽心机、拐弯抹角地打听了。


    她接着问：“这跟李潇潇有什么关系？”


    方奕涵摇头：“李潇潇和杭霆很早之前就闹掰了，可能为了你们班合唱比赛吧，才放下面子去请杭霆的。”


    “他们怎么了？”


    “杭霆追过沈韩，我们都以为他们俩能成呢，不知道为什么，这俩人闹掰了。李潇潇跟沈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李潇潇为了力挺自己姐们，就跟杭霆也绝交了。”


    追过。这两个字咚咚砸在丁琰心脏上。


    难怪李潇潇对杭霆总是话里带刺，原来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丁琰心里一阵沮丧。她就坐在杭霆旁边，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李潇潇就是闲的，人家俩的事，她老跟着瞎掺和什么，总在那儿显示自己存在感。”张黎撇嘴道。


    丁琰没说话，但心里一百个同意。


    李潇潇怎么这么小题大做，不就是个合唱比赛么，她是班委吗？她是红娘吗？轮得着她屁颠屁颠跑前跑后牵红线吗？看给她忙的！


    方奕涵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你怎么了？”方奕涵伸手在她面前晃晃。


    “我没事。”


    “以后有不会的题可以来问你吗？”


    她现在一点也笑不出来，但还是尽力扯了一个笑脸：“没问题啊。”


    -


    下午自习课上，林诗雨和李潇潇拉着全班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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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合唱比赛的歌。


    班里不少人都在忙着写作业。


    开学以来丁琰发现，周围同学都会尽量在下午自习课上写完作业，放学后大家都各自写自己买的练习册。


    李潇潇动员了一轮，大家兴趣乏乏。


    前几天她已经占用了大家早读和晚自习前的时间，大家多多少少有些不满。


    大家不情愿地唱了两遍，死气沉沉。


    《光阴的故事》唱得还挺整齐，到了《夜空中最亮的星》，怎么都合不到一起，有人唱跑调，有人节奏跟不上。


    一个人跑调，剩下的人就跟着笑起来。


    “安静，安静！”李潇潇随手拿起讲台上的大三角尺，敲了几下，“人家一班二班都编上舞蹈动作了，咱们班还唱不齐。”


    李潇潇和林诗雨商量了一会，想了个新办法，让每个小组轮流站起来唱，这样谁合不上、谁跑调就一目了然了。


    丁琰就在第一小组。


    前面的人站起来前，她正在做英语完形填空，她慢了半拍，盖上笔帽站起来。


    这首歌本来就是男生的调，女声唱起来太低，第一小组几个人男生唱男生的调，女生唱女生的调，合在一起乱七八糟。


    “这首歌用在合唱比赛本来就不合适嘛……”有人小声嘟囔。


    “丁琰，你出声了吗？”李潇潇盯着她。


    丁琰皱了下眉。


    “从一开始我就看到你在做作业，如果集体活动影响到你学习了，我希望你能如实告知我。”


    如实告知，你谁啊你？


    班里写作业的人多了，凭什么偏偏把她点出来？


    “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事，实在唱得不好，就别上台了，在下面当啦啦队，也是为班集体出一份力。”李潇潇双手撑着讲台，语气特别像班主任，“我这也是为了最终呈现效果。”


    后面几句话，李潇潇是对着全班说的。


    哪怕她确实是针对丁琰，也能用“为了集体荣誉”的借口掩盖。


    多正派，多虚伪。


    丁琰在心里冷笑一声。下一秒，身边的杭霆腾地站起来，要往外走。


    李潇潇叫他：“你去哪儿？下节课我们还要——”


    像是怕被丁琰听见似的，李潇潇快速从讲台上下来，走到杭霆身边，压低声音，用口型完成了剩下的对话。


    杭霆没理她，拿起外套，语气不耐烦道：“你是班委吗？管那么多。”


    教室里面忽然间鸦雀无声。


    李潇潇愣住了，变换了好几种表情，从脖子到耳根，都变得通红。


    她没想到杭霆没给她留一点儿面子。


    杭霆没管她，直接走了。


    李潇潇原地站了会儿，在众人的注视下跑出教室。


    班里立刻嗡嗡起来，过了几分钟，教导主任赶到，臭骂了所有人一顿，教室才归于平静。


    丁琰用笔尖在完形填空的横线上描了一遍又一遍。


    她心里有一瞬间爽爆了。


    平静下来后，又在想，杭霆是不是为她出头的，如果是，别人会怎么看她？李潇潇会对她有怨气吗？


    李潇潇虽然有点讨厌，可被置于这样的尴尬境地，也一定很难受吧。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丁琰小心翼翼地掏出来。


    学校不允许带手机，但所有人都会带。


    丁琰也带，但基本不会拿出来。


    杭霆发来一条信息。


    -嘴怎么那么笨，别人都骑到你头上了，还当软柿子呢？


    丁琰没好气地回复：当你的护花使者吧。


    -哟，在我这儿就会还击了，怎么到别人那就哑巴了？


    丁琰继续敲字：还不是因为你欺负我。


    杭霆没回，居然打来了电话。


    他胆子真是戳天了。


    丁琰四处看了看，然后鬼鬼祟祟俯下身子，快把脑袋塞进桌斗里了，接起电话。


    杭霆劈头盖脸就开始喊叫：“我欺负你？丁琰你脑子被驴踢了吧？狼心狗肺，帮了你那么多次，一点儿好都不记是吧？还有，什么护花使者，你听谁瞎说什么了？”


    她一边害怕被别人听到，一边听着电话里连珠炮一般的质问，咧开了嘴。


    杭霆骂她和骂李潇潇明明是差不多的语气，她怎么一点儿都不生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