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鲸时顺着他的视线将目光落在那串编号上，只是短短几秒的回忆，她便确信地开口：“没有。”


    在鲸海时空局里新建频道和世界位面时，都需要经过三部的负责人签字通过。


    而许鲸时天生就拥有着过人的记忆力，只要她这样说，那就是说明这个频道是未经签字通过的违规频道。


    裴澈盯着那串编号，若有所思地用手指轻叩着桌面。


    “不过......你为什么在难过？”从刚刚见面开始，许鲸时就一直沉默地盯着他的脸，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思考了一会，才询问出口。


    裴澈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顿住。


    这直白有些残酷地戳破他的伪装，他脸上那点懒散的笑意瞬间冰消瓦解。


    他抬眼看向许鲸时，那双总是带着慵懒从容的眼眸，此刻却清晰地映出深不见底的痛苦，他扯了扯嘴角：“就连你都看出来了啊......”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自嘲的疲惫。


    林鲸时淡漠的眼眸地扫过他嘴角的笑，又慢慢转身走回沙发上。


    她一手支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他，那冰山般的面容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极淡、近乎困惑的探究。


    “如果你是要查这个事的话，我劝你半小时后再出去。”她抬眼扫过腕环上的时间，“半小时后，军卫部的巡逻队例行检查换班，期间系统会短暂提升内部安全等级，非在岗人员都会被强制锁定位置。”


    “这是你离开这里，避开搜捕的最佳时机。”


    “所以这段时间里，说说看吧，只是出个A级世界核能修复的任务...”她微微皱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裴澈身体后靠在椅背上，望向对面的人，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笑了笑：“听说你被分派去教军校的小崽子们了，果然当了教官的人就是不太一样啊，什么时候见你这么关心别人的事。”


    他轻叹一口气，嘴角上扬的弧度又慢慢落下，眼神无聚焦地落在一处，像是在回忆些什么：“故事有点长...”


    腕环上的时间孜孜不倦地流逝着。


    他有些低哑的嗓音饱含深刻复杂的情绪，轻轻带过了他与池颂妍‘几世’欢喜和悲伤，却又逻辑清晰地将这之中的疑点说出来。


    最后空间的声响戛然而止，许鲸时不由地抬头再次看向对面的人。


    记忆里熟悉的、总带着懒散笑意的眼睛，竟在此刻微微泛着红，眼底是她无法琢磨透的深沉的情绪。


    这是许鲸时二十几年来，第一次见这样的裴澈，她一时间不知道做何反应，手指轻微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将生疏的安慰话说出口。


    “嗯......我知道了，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她清清莫名干涩的嗓子，“前些日子，主神去联盟中心开会了，护卫队汇报，主神约三日后就会回来。”


    裴澈抬手拨了拨额前垂下来的碎发，嘴角一弯，又变回平日里的样子：“好我知道了，谢谢我们可爱的小鲸时。”


    许鲸时瞟了眼他，没再说话。


    鲸海时空局是联盟时空局坐落于鲸海星系的分局。


    这个分局主管鲸海星系人民的一切事务，也是整个联盟主要财政收入区域，这里收纳大量的人才与高科技。


    局里主要设立了三个部门和一支特殊小队——


    军卫部：主要是保护星系的人们和星球，勘察和解决不明黑洞与能量团，以及培养军校人才。


    创研部：负责创造写出精彩吸引人的故事，创造成副本世界与分频道，若频道越受欢迎与喜爱，收益就越高。


    监察部：负责保证每个副本世界正常运行和时空局内的秩序井然，也相当于财政部，大部分的收益都由这边管理。


    而‘执行者’特殊小队是不受这三部中任何一个的管辖，直属于时空局，拥有一定特殊权限的存在，负责完成一切高危任务，包括穿越小说世界修复世界核能。


    在之中能插手副本与系统的，除了主神外，只剩监察部了。


    悬浮的光钟指向下一个数，时空局内所有人被迫回到工位，进行搜捕的稽查队也只能停下动作回到原位。


    内部安全系统提升档位，敞亮空荡的走道上闪过几道激光。


    巡逻队进行撤队换班，偌大的时空局内只能听见巡逻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领头的人忽然皱起眉，警觉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巡逻队顿时警惕地握紧手上的枪械，四处环顾着，一时间就连空气都凝结了几分。


    “啊...”领头人顿时站直身体，恭敬地抬手行礼，“司令官阁下，好！”


    许鲸时面无表情地扫过一众人，点点头：“嗯，辛苦了。”


    她目光落在角落如鬼影般闪过的身影，就连走道密集的激光都监察到那身影。


    许鲸时顿了顿，收回目光，又看向面前紧张的巡逻队成员们，再次轻启唇：“全体都有，这个月考核不过关，回去加练。”


    巡逻队成员们身体紧绷，贴在腿侧的手微微颤抖着，齐声回应着：“是！”


    又目送许鲸时离开。


    他们对司令官的突然发难有些摸不着头脑，哭丧着脸，只能暗道，今日运气太差了。


    监察部数据库前，站在门口的守卫抬眼看向光钟，距离交班结束还有十分钟。


    他有些疲惫地打声哈欠，忽然，后颈传来一阵钝疼，双眼一闭晕过去了。


    裴澈稳稳接住了守卫的身体，从他身上摸出通行卡，将数据库的门打开，又悄声无息地拖着他进去。


    进到里面，映入眼帘的是数不尽的光屏和飘在半空中的数据字符。


    裴澈拍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快速扫过字符的首字母，很快找到自己的目标。


    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在光屏上快速操作着，虽然是未经过签字留档的违规频道，但只要有运行过，都会被数据库捕捉到，而这些数据也只有主神有权限进行删除。


    果不其然，在裴澈破解成功第四层密码后，违规频道的运行记录在面前展开。


    悬浮的字眼将频道的收支，外部干扰权限，以及频道成员展示得一览无余。


    几个字眼落在他眼前，却又在脑海里一一对应着无数画面，他试图维持的冷静面具裂开一道缝隙。


    「初次解开意识限制」——0330世界位面炮灰女配觉醒自我意识，命名为‘觉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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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觉醒者’进行第一次尝试出逃成功」——频道收入达到平日收入的120%。


    「‘觉醒者’被剧情强行矫正‘死亡’」——当日频道收入创所有现存频道新高。


    ......


    冰冷残酷的字眼，如刀剑般刺进他的眼里。


    池颂妍一次次奋力垂死挣扎、用尽方法想要改变命运，在这成了频道中供人玩乐牟取暴利的道具。


    裴澈感觉到巨大的愤怒在胸腔里翻涌着，眼睛被光屏上字眼闪得有些发涩，脑海里的画面最后停在池颂妍苍白的笑靥上。


    他身子轻微发抖着，不断调整呼吸才忍住将眼前的事物全部打碎。


    原来从最开始的觉醒，就是个精心计划的‘深渊’。


    给一个绝望的炮灰角色希望，让她试图用尽方法去改变命运，又在她心灰意冷要放弃时，给她一些所谓的希望，最后又残酷无情地用‘法则’将她像蝼蚁般地按死在原地。


    裴澈长长吐出一口气，眼里的狠戾无法再隐藏在面具之下，身侧的手无意识攥紧成拳头，发出骇人的骨节摩擦的声音。


    他冰冷地目光扫过角落标记的频道负责人等工作人员名单上，记下这些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数据存器，将这些全部内容导进去。


    大量数据传进存器里需要很多时间，而在这个时候换班时间也要结束了......


    进度条到达百分之九十五时，门口出现了响声。


    “长官好！”


    是新换班的巡逻队的声音。


    “嗯，数据库前的守卫呢？”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没看见人。”


    裴澈面色一凝，他将光屏最小化，悄无声息地躲进黑暗。


    “这样啊...没事了，我现在要去数据库调信息，你在门口守着，别让其他人进来。”


    守卫：“是！”


    随之是输入密码的响声，数据库门再次被打开。


    蒋博士警惕地左右转动眼珠，确认无异常后，快步走到主光屏前。


    用备用拟造的身份卡刷上去，无数的子光屏开始运转更替着，最后停在匹配的子光屏上。


    他低头边输入着繁冗的密码，边烦躁地开口着：“该死！早知道在副本世界就该将19一块清除掉.....”


    在他输入完第四层密码时，光屏一闪，跳出一个陌生的进度条。


    【传输进度：98%、99%...】


    他顿时大惊失色：“这是？！”


    “啊，传输结束了？”一道声音如羽毛，从后方毫无预兆轻轻地落下。


    在他的视线下，身后伸出一只手取回旁边的数据存器。他整个人瞬间吓得就要跪在地上，阴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脑后。


    紧接着，蒋博士察觉到自己的脖子处贴上一个冰凉的温度。


    取下存器后，持续运行的光屏骤然熄灭。


    残余的微光如退潮般从他脸上褪去，却映照出他身后一道修长的轮廓。


    低哑的笑声贴着他的耳边传来，犹如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听得他本能地疯狂颤抖。


    “怎么还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