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针锋相对
作品:《捡漏儿:从文玩小贩到古玩大亨》 看见张建走进来,李宏伟脖子一缩,下意识又想摸帽子。沈晦却面色如常,甚至迎着张建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张建脸色更阴沉了,冷哼一声,在钱三爷对面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旁边一个瘦高个男人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张建瞥了一眼中央的展台,眼神闪烁。
“各位,静一静。”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到灯光下,拍了拍手。
“他是今晚的主持,也是这仓库的主人,我哥们儿,圈里人称‘老顾’。”
李宏伟小声地告诉沈晦。
“规矩大家都懂,老顾我就不啰嗦了。东西呢,都是‘一眼货’,来源嘛……各位心里有数就行。价高者得,现金交割,出了这个门,各不相干。”
他说得直白,场下无人异议。干这行的,要的就是这份“爽快”和“保密”。
“第一件!”
老顾从一个黑色的手提箱里,小心翼翼捧出一件用软布包裹的物件,放在绒布上,揭开包裹。
灯光下,那是一件青玉璧,直径约莫二十公分,玉质温润,带些灰白沁色,表面刻着精细的卷云纹和兽面纹。形制古朴,沁色自然,雕工流畅,一眼看去,年份至少是战国到汉。
“战国青玉璧,生坑。水坑出来的,品相完整,沁色漂亮。起价十五个,每次加价不少于一万。”
老顾话音一落,立刻就有人举了下手:“十六。”
“十七。”
“十八万五。”
叫价声此起彼伏,很快就把价格推到了二十五万。沈晦静静看着,没出声。这东西开门到代,确实不错,但些腥活儿如果只是一般的东西,那就不值得他出手。
一是到手了不好出手;二是容易惹上麻烦。
最终,玉璧被一个做玉石生意的老板以三十二万的价格拿下。现场点验,现金交易,麻利得很。
接着又上了几件,有玉琮、玉璜、玉握猪,都是高古玉器,件件开门,引得场内竞争激烈。钱三爷也出手拿了一件西汉的谷纹玉璧,花了四十多万。
张建一直没动静,只是阴着脸看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不耐地敲着。
李宏伟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跟沈晦低声点评两句:“你看那件玉握,沁色有点浮,可能是‘做’过的……哟,这玉璜的工可真细……”
李宏伟还算专业的点评,让沈晦有些意外,“你小子不是对古玩是外行吗?怎么……”
嘿嘿一笑,李宏伟说道:“别的不行,对手串、玉器我还凑合,毕竟得靠这个混饭吃。诶!老顾拿重器出来了。”
沈晦一扭头,就看见老顾正从一个箱子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打开盒盖的瞬间,沈晦眼神一凝。
虽然距离有二十多米,但盒盖开启瞬间射出的那团宝光,让他断定盒子内的东西不简单。
只见,盒内红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柄玉剑璏。长约十公分,白玉质地,局部受沁呈黄褐色,均浮雕蟠螭于剑璏表面,剑茎末端有穿孔。形制规整,包浆熟旧,沁色深入肌理,绝非短时间能做出来的。
“西周白玉剑璏,生坑,黄土坑,土沁漂亮,纹饰典型。起价二十个。”
老顾的声音依旧平稳。
场内安静了一瞬。剑璏虽然也是高古玉,但比起玉璧玉琮,市场热度稍逊。而且这件起价不低。
“二十一。”有人试探着开口。
“二十二。”
叫价缓慢攀升,到了二十八万左右,就有些滞涩了。
“三十。”
沈晦第一次举了下手。
众人的目光聚集过来。生面孔,年轻人,一开口就加了两万。
老顾看了沈晦一眼,点点头:“三十万,这位先生出价三十万。还有没有?”
张建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举起手:“三十二。”
他是故意的。沈晦看出来了。
“三十五。”
沈晦面不改色。
“三十八。”
张建紧跟,挑衅地看着沈晦。
“四十。”
“四十五!”
张建直接把价格抬了上去,引得场内一阵低低的议论。这价格已经明显超出市场行情了。
李宏伟有些急了,在底下扯了扯沈晦的袖子。沈晦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稍安勿躁。
他看向张建,笑了笑,没再举牌。
老顾等了几秒:“四十五万,第一次……第二次……成交!恭喜大建老板了。”
嘴上说着恭喜,可他心里却暗骂张建是个大头鬼。这件东西别说还是个腥活儿,就算是能正常买卖的东西,价格也不会高过三十五万。
张建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听见沈晦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声音,对李宏伟说:“‘老提油’能做到这个程度,也算高手了。就是火气没退干净,可惜了。”
“老提油”是指用特殊方法给新玉做旧,模仿古玉的沁色。最早出现在宋朝,是用一种叫虹光草的植物汁液将玉浸泡,并用火烤,虹光草汁液沁入玉器显红色,似血沁。到清朝,提油法更多,但大多仍是将玉器浸入染料中以火烤,使色沁入玉器。
沈晦这话,等于直接点出那剑璏是赝品,至少不是西周的。
场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张建和他刚刚花四十五万买下的玉剑璏。
张建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张建的脸在惨白的射灯下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他“腾”地站起来,动作太猛,身后的折叠椅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在寂静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你他妈说什么?!”
他指着沈晦,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变调。
场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带着探究的、幸灾乐祸的……各种眼神交织。
钱三爷依旧慢悠悠地盘着核桃,眼皮抬了抬,嘴角似乎扯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沈晦坐在原位,神色平静,迎着张建吃人般的目光,淡淡重复了一遍:“我说,那剑璏的沁色是做上去的,‘老提油’的手艺。火候过了,色浮在表面,看着扎眼。四十五万?张老板这学费交得可不便宜。”
“放你娘的屁!”
张建气得浑身发抖,转向老顾,“顾老板!你的人在这儿胡说八道砸场子,你管不管?!”
张建这时候发火,看似不理智,但也有他的算计。如果当着这么多同行儿的面儿,把这件儿东西是后仿的结论做实了,他丢了面子不说,手里的这件儿东西也就再也不能出手了。
本来他为了和沈晦叫板就用高出市场价近十万价格入的手,这就带着赔本赚吆喝的傻气。回头再出不了手,那可真就赔大发了。
老顾脸色也有些难看。这种地下小拍,靠的就是“眼力”和“信誉”,最忌讳有人当场砸场,尤其是直接点出东西不对。但他毕竟是主人,不能失了分寸。
“这位先生。”
老顾看向沈晦,语气还算客气,“东西对不对,各有各的看法。张老板既然已经交割,那就是他的物件了。您要是有什么不同见解,咱们可以私下交流,您看……”
这是想息事宁人,让沈晦闭嘴。
李宏伟在底下悄悄拉了拉沈晦的衣角,示意他别再说了。张建身边那两个汉子已经目露凶光,往前挪了半步。
沈晦却像没听见,也没看见,他站起身,缓步走到中央的展台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
“顾老板说得对,东西已经是张老板的了,我本不该多嘴。”
沈晦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歉意,“不过,张老板要是不信,可以当场验一验。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怎么试?”
张建阴着脸问,心里其实已经有些打鼓。沈晦的镇定让他感到不安。
沈晦没回答,而是转向老顾:“顾老板,借根针,再要一小杯清水,最好是纯净水。”
老顾皱眉,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示意手下人去拿。很快,一根缝衣针,一小杯清水端了过来。
沈晦拿起那柄玉剑璏,手指在黄褐色的沁色区域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将针尖在灯火上烧了烧,待针尖冷却,用极轻的力道,在沁色最浓的一处边缘,轻轻划了一下。
动作很轻,几乎看不出痕迹。
然后,他用棉签蘸了点清水,轻轻擦拭刚才划过的地方。几秒后,棉签上竟然沾上了一层淡淡的黄褐色。
“老提油用的通常是植物或矿物颜料混合油脂加热浸泡,颜色能浸入玉表浅层,但附着力有限,尤其遇到水或有机溶剂,容易脱落。”
沈晦将棉签展示给众人看,“真土沁,是矿物质千年渗透,和玉质融为一体,水洗不掉,刀刮不落。”
他又用针尖在沁色旁边未受沁的玉质上同样划了一下,蘸水擦拭,棉签洁白如初。
高下立判。
场内一片哗然。几个原本也想竞价的老板暗自庆幸,看向张建的眼神充满了同情,还有些许鄙夷。四十五万买个高仿,这眼力确实够“毒”的。
张建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身后的两个汉子也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钱三爷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核桃,第一次正眼打量沈晦,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老顾脸色铁青。东西在他场子里拍出,还是他亲自主持的,现在被当众揭穿是赝品,传出去他这招牌就算砸了一半。
“张老板,这……”
老顾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货是他收的,但他自己也没看出来?还是明知故犯?无论哪种,都够难堪。
张建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的玉剑璏,递到老顾面前,差一点儿就顶到了他的鼻子上。
“姓顾的!你敢拿假货糊弄我?!”
眼中的凶光好像要把老顾杀了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