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苏絮的警告
作品:《捡漏儿:从文玩小贩到古玩大亨》 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在耳畔嘶嘶作响。
正当沈晦以为苏絮会拒绝或搪塞时,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静,却也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孙茂才确实是我找到的。”
苏絮说,“但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也不能告诉你我们谈了什么。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
“因为这会害了他,也可能害了你。”
苏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沈先生,你对秦家有多了解?”
沈晦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不多。仅限于昨天见面了解的。”
“那你先查查秦家,特别是秦天朗。”
“秦天朗?”
沈晦一听这个名字,忽然觉得世界原来这么小。
“你认识?”
苏絮很敏锐,听出了沈晦语气里的异样。
这个秦天朗,就是两个月前在四川甘孜高价收火供天珠的“老秦”。当时沈晦虽未直接与他碰面,但圈内传得沸沸扬扬,都知道有个北京来的“老秦”出手阔绰,眼光极毒。
难道老秦就是秦国维的儿子、秦凌雪的父亲?沈晦心里不由暗忖。
“听说过这个名字。”
沈晦没有直接承认,“怎么,他和周海鹰有关系?”
“我得到的消息,周海鹰和秦天朗关系密切。”
苏絮的语气变得慎重,“他们似乎在密谋什么,和秦国维手里的一件东西有关。”
“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应该不是普通的古董。”
苏絮顿了顿,“沈先生,你接近秦凌雪,又卷入范家的拍卖会,这些动作恐怕都已经落在某些人眼里了。”
这番话让沈晦心头一凛。他原本以为自己的行动还算隐秘,但苏絮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或许太过冒进了。
“秦家也在找六器?”
沈晦问。
“我感觉应该不是。六器的事,可能和秦家无关,但能让周海鹰看上眼的东西,绝对不是寻常物件。”
苏絮稍作停顿,接着说,“秦天朗这个人我见过两次,看似没什么心机,实则性格缜密,关键是手段狠辣。他在行里的名声很复杂,有人说他眼光独到,有人说他不择手段。而且……他和周海鹰的关系,可能比我了解得更深。”
“那你呢?”
沈晦反问,“苏小姐对秦家这么了解,和他们又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我和秦家没有直接关系。”
苏絮最终说,“但我先生生前和秦天朗有过接触。他们谈过什么我不知道,但历向堂出事前一天,他们见过一次面。”
这又是一个新的线索。历向堂见过秦天朗,然后不久就出事了。周海鹰和秦天朗关系密切……这些碎片正在逐渐拼凑成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你怀疑历向堂的死和秦天朗有关?”
沈晦直接问。
“我怀疑很多人。”
苏絮的声音冷了下来,“但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会指责任何人。沈先生!如果你要继续查下去,这些都是你必须面对的可能。周海鹰、秦天朗、范重喜……甚至秦凌雪,都未必是你看到的样子。”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沈晦头上。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晦问,“如果秦家真的有问题,秦凌雪又可能知情,你提醒我,就不怕打乱你的计划?”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这件事再丢性命。”
苏絮的声音里终于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情感,虽然很淡,但沈晦听出来了,“我先生历向堂已经死了;之前,那只执壶的所有者,明家家主也意外坠楼身亡;周海龙是第三个。我不想再有第四个、第五个……沈先生!你很聪明,也很有能力,但这件事牵扯的人太多,背后的水太深。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
这话说得坦诚,甚至有些悲悯。
沈晦握紧手机,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沉默了一会儿,沈晦问道:“那现在可不可以排除秦家和六器有关系呢?”
他问这个问题,是为了验证秦凌雪对他的接近是否另有目的。如果排除了,那么即便秦天朗和周海鹰有什么密谋,也与秦凌雪无关。
“我认为可以,但这只是推断。”
苏絮提醒道,“秦天朗很快会回北京。一旦他和周海鹰见面,很多问题或许就能寻到蛛丝马迹了。另外,范重喜那边你也得留意,昨晚的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沈晦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站在街头,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对话中的每一个细节。
夜色渐浓,街灯在沈晦脚下投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他缓缓踱步,试图将苏絮提供的信息和周海鹰的话语拼凑在一起。
秦天朗、周海鹰、秦国维、一件“不是普通的古董”……苏絮的措辞很谨慎,但她显然在暗示,这件东西非同小可,甚至可能引发生死之争。
如果秦家与六器无关,那这件让周海鹰和秦天朗都觊觎的东西会是什么?又为何会牵动苏絮的亡夫历向堂,甚至可能导致了他的死亡?
明家家主坠楼,周海龙之死……这些看似偶然的悲剧,在苏絮口中却与“这件事”联系在了一起。她提到了那只执壶——六器之一。难道这些人的死,都与追寻六器或其背后的秘密有关?
沈晦感到一阵寒意。他现在手里握着五器,只差万寿碗。但或许,集齐六器并非终点,而是打开另一个更大、更危险谜团的钥匙。
正想着,手机又震动了。一看,是李宏伟。
“小晦!忙什么呢?今晚有个高古玉器的小拍,咱去看看?”
电话里,李宏伟的声音透着兴奋。
“高古玉器小拍?”
沈晦心头一动,立刻想起了早上在早餐店听到的那番议论。
“这么说,那几个老爷子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你也听说了?”
李宏伟有些意外。
“早上听了一耳朵。”
沈晦一笑,“在哪儿?”
“在我一哥们的仓库,地方偏,够隐蔽。定位发你,赶紧过来。”
挂了电话,定位很快就发过来了。
打车过去,不到二十块钱的路程。
“小晦!这儿呢!”
刚下车,就见李宏伟凑了过来,头上戴了顶软檐户外帽,遮住大半张脸。
沈晦看得一笑:“你这打扮是干什么?”
李宏伟嘿嘿一笑,压低声音:“前两天不是摆了张建那小子一道嘛,我怕他今晚也来。到时候……”
“嗐,就算他想找你麻烦,这种场合他也不敢闹。”
沈晦觉得他有些过于紧张了。
“嗯……倒也是。”
李宏伟想了想,把帽子摘了下来,“小晦,跟你说,今晚来的可不只是小贩子,听说还有几位京城古玩圈里有名有姓的人物。说不定能有好戏看。”
“我是来看东西的,不是来看戏的。”
沈晦一笑,“走,先进去瞧瞧。”
仓库位于城郊一片待拆迁的厂区里,外墙斑驳,铁门紧闭,看着毫不起眼。李宏伟上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侧边一扇小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宏哥?”
里面探出个脑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眼神机警。
李宏伟一点头,侧身让沈晦先进,“是我,带个朋友。”
里面别有洞天。仓库挑高很高,中央区域被几盏大功率射灯照得雪亮,临时搭起的几张长条桌上铺着深色绒布,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些物件。四周阴影里或站或坐聚集着二三十号人,低声交谈着,气氛透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土腥味,混杂着陈旧木料和灰尘的气息。
沈晦扫了一眼,已经聚集了有三五十人的阵仗,正三五成群地围在桌子边看东西。
众人目光在进门的两人身上短暂停留,又很快移开,继续盯着中央那些即将上拍的物件。
“东西还没摆全,咱们先转转。”
李宏伟拉着沈晦往角落走,那里摆着几张旧折叠椅。
两人刚坐下,就听见门口又传来动静。几个人簇拥着一个五十来岁、身材微胖的男人走了进来。那人穿着对襟唐装,手里盘着俩核桃,目光在场内逡巡一圈,带着几分审视的倨傲。
“哟,钱三爷也来了。”
男人进来,马上就有人迎上去打招呼。
李宏伟在沈晦耳边低语,“这老小子可是个狠角色,专门倒腾‘生坑’的,手底下养着一帮人在各地‘干活’。看来今晚的东西,确实有点儿意思。”
所谓“生坑”,就是指刚从地下出来的“新鲜”陪葬品,来路不正,风险极大,但利润也高得惊人。
钱三爷在靠前的位置大马金刀地坐下,立刻有人递上热茶。他慢悠悠呷了一口,眼皮都没抬。
又过了一会儿,仓库侧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人让场内气氛明显一滞。
是张建。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他一进来,目光就像刀子一样,四处划拉。当他看见坐在角落里的沈晦和李宏伟,两只眼睛立刻射出阴冷的寒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