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枪手
作品:《在地府考公上岸后》 “……总之就是这样,你说让我怎么办嘛!”祝平安臭着一张脸,跟里奥大吐苦水。
事情一时间陷入僵局,张松鹤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用些水磨功夫。一边轮番去烟花工坊协调,一边细查银花街居民会十几个带头人的社会关系,希望从其他方面突破。祝平安总算偷出一点空,这才把里奥的行李送到石将军家。
石将军的家不大,不过三室一厅而已,但是窗明几净,板正的老榆木桌子上盖着玻璃板防尘,沙发、冰箱上都盖着白蕾丝挡灰,茶几上是大搪瓷缸子,这种装修风格在80年代非常常见,给人以温馨怀念的感觉。祝平安坐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放松了下来。
温尔雅从厨房出来,端着茶和一盘子洗好的水果。本来石将军要倒茶招待客人,温尔雅却抢先钻进了厨房,表示这些事情都要交给小辈代劳,不能劳动他们。
红黄绿三色小番茄个个水灵灵的,色彩悦目,既美观又可口。里奥丢了一个到嘴里,暗赞一声新鲜,她不着痕迹地看了看茶杯,发现茶有两种,祝平安那杯是冰过的乌龙茶,其余人的都是茉莉花茶。
加冰乌龙,是祝平安的口味,温尔雅能记住这个,算他有心。
有心的人不少,但愿意为此多花时间精力,再折腾一种茶的,就不是一句“有心”可以形容的了。
祝平安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茶水跟别人不一样,里奥看见,她轻轻地拉了一下温尔雅的袖子,像是在撒娇。
果然,孩子大了就得有个人空间,她刚离开几天,眼看着两个人的关系就突飞猛进啊~
里奥满意地再吃一个小番茄,嗯,酸酸甜甜,是恋爱的味道。
祝平安一口气喝了半杯冰乌龙,才觉得心火压下去了一点:“我是真不知道怎么办了,你有没有什么主意,也帮我出一出,说啥都行,就当帮我打开思路了。”
对这种事情,里奥倒是没啥经验,她用脚尖踢了踢身边的石志坚:“你不是说后来在边疆做过行政官吗,有没有过类似的经验?也分享一下智慧嘛。”
石志坚好笑地看着她,躲开她不老实的脚:“好吧,那我就倚老卖老,讲个我以前遇到过的事情吧。”
“那时候,我在管理交通部门,有一阵天天都接到举报,说有一辆车违停,阻碍他家进出。但我们过去一看,那个地方是一片空地,没有规划停车位,不能说是违停,也没有堵塞进出通道。后来,队里的小年轻被举报弄烦了,就通知了车主挪车,让他换个地方停。”
“从那之后,果然就没有举报信了。但我再过去看的时候,那个地方还是停着一辆车。”
祝平安好奇道:“为什么这辆车没被举报?”
石将军笑了:“因为那是举报人自己的车。”
祝平安万没想到是这个结局:“啊?这……这……”
“很意外是吧?但这就是事实。”石将军端起茶喝了一口,“他之前举报,不是觉得那里停车给他造成不便,而是为了把那片空地清出来,好方便自己停车。”
祝平安无语道:“合着他是把您当枪使啊?”
“没错,就是把我当枪使。”石将军还是温和的笑着,“平安,你现在之所以觉得这么难,是因为你认为双方的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你无法拒绝,对不对?”
见祝平安点点头,他又道:“你想让人人的合理诉求都能得到满足,大家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这没错。可有些矛盾不可调和,猫要吃鱼,鱼不想被吃,双方诉求都有合理性,你是要满足猫,还是要满足鱼?”
祝平安慢慢道:“……我明白了,这要看我是养鱼的人,还是养猫的人。”
不愧是四小姐的曾曾外孙女,一样是这么聪慧,一点即通。
石将军笑着看了一眼爱人,为她的优良基因传承下去而高兴:“你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人民的公仆,不是人民的保姆。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那不是为人民服务,那叫被人牵着鼻子走。”
“平安,我今天托个大,给你一点经验之谈:差役就像是枪手,人人都想驱使他为己所用,有些人会贿赂枪手,也有些人会裹挟枪手,或者利用制度来操纵枪手,你要擦亮眼睛,有自己的判断,看清楚自己手中的枪,对准的是真正的敌人,还是观点不同的朋友。”
石将军的话言尽于此,回家路上,祝平安越是咀嚼,越觉得有道理,不由得怔怔地发愣。温尔雅不禁问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有些事可能是我们当局者迷了。”祝平安咬着嘴唇,“有点乱,我得慢慢捋捋……”
刚刚那个停车位的事情提醒了她一件事情,即使看似合理的诉求,背后也往往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小心机。
既如此,柴编辑的小心机是什么呢?
他的要求很简单,关闭烟花工坊,还居民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但……她现在想来,总觉得有些隐约的不对劲。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何况温尔雅的脑袋比诸葛亮还好使,肯定强过她一个人瞎猜。她把自己那隐约的感觉说了出来:“快帮我想想,到底哪里不对劲?”
温尔雅沉吟片刻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个想法。这件事是有些不合理的地方,不是诉求不合理,而是……流程不合理。”
祝平安有点没反应过来:“流程?此话怎讲?”
温尔雅一边思考,一边道:“我举个例子吧,在一个文明社会,是有所谓的办事流程的,假如你的邻居噪音扰民,你会怎么做?”
“我会去他家敲门,告诉他小声一些。”
“如果他不听你的呢?”
“那,我就告诉物业,或者居委会来管理他。”
“如果他还不听呢?”
“那我就报警……”祝平安慢慢醒过味来了,“你是说,如果只是想解决问题,那手段往往是逐渐升级,先礼后兵的。和平协商不成,才会考虑告官或者曝给媒体……这就是所谓的办事流程。”
“没错,真想解决问题,哪有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那不成了激化矛盾了?”温尔雅唇边不由得勾起一个冷笑,“他们去示威游行,对星雨烟花工坊有何影响?最多给人骂几句罢了。既然喊打喊杀没有用,那他们是喊给谁听的?”
“……是给我们听的。”祝平安的脑子飞快的转动着,“一旦酿成群体性事件,首先被问责的就是我们差役,只要我们不想看到游行示威,就必须站在他这一边……他是要强行把我们绑上这条船。”
原来被人当枪使是这个意思,她愤愤道:“他以为我会怕吗?我绝不让他得逞!”
“硬来是不行的,虽然他有些小心思,但他也是银花街的居民,写一篇文章抨击生活环境差,不能说他有什么错误。”温尔雅安抚地拍拍她的背,“柴编辑那篇文章是写给我们看的不假,但也是写给市民看的。”
“这件事的社会影响很大,大家都被他说服了,陆续有人去烟花工坊闹事,逼得工人们把工坊都改成阵地了,还有好几个环保组织加入其中……他现在是占领了绝对的舆论高地,如果这个时候跟他硬顶,只怕群众的唾沫星子都要淹死我们,事态只会越演越烈。”
好嘛,这枪不当都不行了,祝平安有点颓:“真不甘心……”
“也不用这么垂头丧气的嘛。”温尔雅看她七情上面,不由得有点好笑:“知道他打什么主意,自然就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普天之下,难道就他柴编辑一个人懂得利用舆论不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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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说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他这句话说的意气风发,这份自信给他那十分的绝色,更添了五分的风华,看的祝平安都忍不住有点犯花痴了。
她放纵自己观赏了温尔雅五秒钟,这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那还等什么?赶紧回去跟大家商量一下吧!”
深夜的会议室,张松鹤泡了一大壶浓茶,大家被紧急召回,都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个个用怨念的眼神看着祝平安。
祝平安却丝毫未觉,她满脑子都是自己刚刚的发现:“……就是这样,大家有什么看法?”
“我来说一个吧。”张松鹤立刻发言了,“你们这个思路不错,但还可以更完善。”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的黑板上画了一个问号:“我来补充几个问题:首先,这一切暂时都还是你们的猜想吧?你们是否查证了,柴编辑此前没投诉过烟花工坊??”
见祝平安摇头,他吩咐两人:“一会儿先去治安组查查档案,然后告诉我们结果。”
“第二个问题,假如柴编辑之前没有投诉过,那么,烟花工坊开办一百年了,柴编辑住在这里也五六年了,如果他确实难以忍受,为什么之前不说,非要到这个时候才投诉?”
这个问题问的好,祝平安也不由得连连点头:“确实,这是一个可以追查的线索,知道他的动机就好办了。”
“还有一个问题,也是最核心的问题。”张松鹤直视着她的眼睛:“如果柴编辑确实是别有用心,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置呢?”
祝平安愣了一下,她想怎么处置呢?
最简单的处置,当然是批判一下柴编辑,然后发布些官方声明,将柴编辑的文章指为胡说八道。
没了柴编辑带头,所谓的银花街居民会也不成气候,此时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也不用再跟那脾气古怪的贺师傅打交道。
但,不论柴编辑的动机如何,他指出的是不争的事实,烟花工坊跟居民区,就像是猫与鱼,在一块只能互相伤害,条件允许的话,还是远远隔开的好。
猫和鱼,都是她看顾着的一份子,她不想帮着猫去吃鱼,但也不会帮着鱼去赶走猫。
当然了,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自己给摘出来,否则七天后,柴编辑真的搞什么游行示威,她可顶不住。
这么一想,她立刻便道:“当然是告诉姓柴的,他那些小心思我们都知道了,让他别再搞煽动舆论、游行威胁那一套。”
张松鹤的眼睛稍稍暗了一下,她这是想要撒手不管了?
岂不料,祝平安又顺溜地说了下去:“他那个倒计时威胁烦死了,像是迁移这种事情,七天怎么够用!少说也得商量一两个月的,他不添乱,我们才好慢慢跟贺师傅商量,这事情急不来嘛!”
“不管柴编辑出于什么心理去投诉,烟花工坊开在这里是不合适。”祝平安抱起手臂往后一靠:“交通又堵,空气污染又重,还得跟火药桶住在一起,这事情我们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也不能让大家住在这种地方呀,肯定要管到底的!”
她仰起脸,一双清澈眼眸里写满了责无旁贷:“毕竟,我们可是差役呀!”
纵然已经在心中告诫过自己无数次,不要再去关注祝平安,不能让她牵动自己的任何情绪,可张松鹤还是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
无需任何交流,甚至无需一个眼神,她再一次做出了跟他一样的选择,注定痛苦疲惫灰头土脸,燃烧自己让大家获益的选择。
他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心,它在为一个勇敢而美丽的灵魂倾倒。它抑制不住的亲近着她,亲近着他三百年来的第一个同伴,真正的志同道合者。
该死的,这叫他如何抵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