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1日，星期六，下午四点。


    雎安前往植庭茶馆，去赴陈思雨的约。


    陈思雨十分在意案件调查的进度，希望能早日给死去的母亲一个交代，雎安和宋教授都清楚，所以陈思雨私下约雎安出来喝茶的时候，她并没有感到意外。


    “雨姐。”雎安将帆布包放在一侧，并没有客气，直接在对面坐下。


    “还是叫思雨吧。”陈思雨将餐牌推到雎安面前，“虽然我长得确实成熟，但我们年岁相差不大，这样叫，感觉有隔阂。”


    雎安颔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那正合我意了，我还怕突然该称呼，你会觉得冒犯。”


    陈思雨垂眸一笑，摇头道：“不会不会。”


    接着，雎安纠结片刻，点了一杯紫苏熟水，陈思雨则直接下单了乌梅果汁。


    服务员端着两杯饮品过来的时候，雎安再次望向隔帘外的吧台，不由地想起了和宋挚隔帘相望的那一眼，心中有些惆怅的同时，注意到廖静纯似乎不在店里。


    “你好，请问廖静纯还在这工作吗？”雎安询问服务员小哥，“之前她帮我找到过遗失的财物，我想请她喝一杯饮料。”


    小哥顿了顿，回应道：“她啊，因为犯错被老板发现，被炒鱿鱼了。”


    “哦~这样。”雎安尴尬一笑。


    小哥见没他什么事，便拿着空盘子，掀帘而出。


    陈思雨手捏着吸管，戳着杯中的乌梅，见雎安的注意力落在了她身上，便直入话题，询问起案件调查的进展。


    雎安也没想隐瞒，直接将获得的信息告知了陈思雨。


    “于娜~”陈思雨蹙眉沉思，“我记得我妈妈说起过她，说这人爱摆架子，虽然个性讨厌，但曾经帮过她大忙。”


    雎安静静地看着陈思雨，等她回忆，等她复述。


    “我妈之前因为研发的减肥药伤肾脏的事，被降职，整个团队被公司降薪，名声也臭了。她说是于娜顶着压力，说他们都是有能力的人，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一定会竭尽全力研发出安全又有效果的产品。”


    陈思雨嘶了一声，“不过，我记得我妈那个团队之后就没再碰过减肥药，而是回去研究防晒了。”


    雎安若有其事地点点头，“听着倒像是有恩。”


    “不过我妈很不服。”


    陈思雨回想起母亲坐在餐桌前那纳闷的样子，难免感慨，“本来她就对减肥药这个产品很排斥，她是进公司后一段时间、被强制分配过去的，而且公司还要求减肥药里必须包含某些成分，即便我妈和团队提出用另一些替代成分更安全，但公司坚持说那些成分的减肥效果更显著，只有卖得出去，才不会亏钱。于是，团队就一直想办法调配合适的比例，让减肥药发挥作用的同时，将其对肾脏的负担降至最低。”


    又是减肥药。


    雎安感觉大脑中某处凌乱到打团的思绪，正在被慢慢理顺。


    “我妈说，她真的确信减肥药没问题，因为她们研发时特别注重安全性，他们没管公司要求的‘速效’，刻意减了成分。她说，他们都宁愿药物没什么效果，都不想害人。”


    雎安身子往前倾，觉得是时候问出心中疑惑了，“那你知道你妈妈当时想要替换的是什么成分吗？”


    “啊？”陈思雨摇头，“我妈说过，但我记不清了。”


    雎安解释道：“我怀疑，你妈妈被毒害，很可能和减肥药事件有关。兴许是她意识到替某人背了锅，而那人也察觉到了你妈妈的异常。所以，我想请你回家翻一翻你妈妈的东西，还有网盘和各种电子设备，看看有没有相关信息。”


    陈思雨也觉得有道理，很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好！给我一两天时间，只要我妈妈留有信息，我一定能翻到。”


    雎安没说的是，她记得装置里的宋挚说过，张风是用某个意想不到的原料生成了新毒品，而新毒品数量巨大，必定需要很多原料。兴许是得到了卢震南的支持，卢震南假借售卖减肥药产品，实则将原料给了张风，而缺少一味原料的减肥药便出了问题。


    雎安抿了口紫苏水，无视陈思雨探究的目光，接着思考。


    她觉得宋挚是化学系的，他们系的教授都很厉害，要是让他找教授帮忙，看看缺哪一味药会导致新闻中的情况发生，那岂不就得到了重大突破！！


    雎安一激动，深吸一口气，眼睛都明亮了许多。


    “你怎么了？”陈思雨不无担忧地询问，“不舒服吗？”


    雎安忙说没有，她只是觉得离真相越来越近、突然激动了一下。


    陈思雨被她的反应逗笑，“雎安，我说实话，你来实验的那天，我就注意到你对宋挚的留意和关注，但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陷入爱河，而且这么得爱宋挚，为他跑前跑后，还敢威胁警察朋友给你汇报进度。”


    居然......这么明显吗？


    雎安红了脸，刻意避开她更为在意的话题，“哪里是威胁，我怎么可能敢威胁警察？更何况，人家心里有分寸，关键的保密内容是不可能外泄的。”


    陈思雨看破不说破，“也是，兴许我们在这分析，人家指不定都快破案了。”


    “嗯，很有可能。”


    这是雎安的真心话，要是警察能破了碳酸钡中毒案，必定能查出些猫腻，而这些猫腻对毒品案的破案进程尤为关键。


    “对了，宋挚还好吗？”陈思雨这回严肃很多，不是调侃的语气，“我刷到了他救人的新闻，很多人骂他，说他救人不及时。”


    雎安眼底的痛色一闪而过，“放心，我安慰过他了，他现在应该好多了。”


    “那就好。”陈思雨抬眸，观察起雎安，“那你呢？你怎么样？我也看到有不少人骂你。”


    雎安苦涩一笑，“我之前就被网暴过，习惯了，没什么事。”


    闻言，陈思雨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宽大而冰凉的手揪着，她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雎安面前，弯腰抱了抱她。


    “拥抱会使身体释放催产素、多巴胺和血清素，可以让你开心一些。”


    雎安在片刻怔愣后，终于反应过来，她的眼睛隐有泪，“谢谢你，我有被安慰到。”


    陈思雨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笑着说道：“雎安，喜欢一个人可以，但千万不能因此忽略自己的感受。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语毕，雎安的眼泪夺眶而出。


    半小时后，雎安的情绪稳定了许多，饮料也已空杯。两人便相视一笑，起身离开了植庭茶馆，挥手告别。


    刚刚的哭泣，让雎安压抑的情绪得到了释放。


    此刻，她看着蔚蓝的天空，明明阳光仍然十分刺目、打在身上透着燥热难耐的气息，可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而且是身心舒畅。


    “雎安？”


    路上，雎安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汤晴？”


    雎安很是吃惊，“你怎么在这？”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于是，雎安再一次回到了植庭茶馆，只是对面的人换成了汤晴。


    汤晴顾不得点单，便开始滔滔不绝地倾吐苦水，说她最近被网暴、被人跟踪，状态越来越差，说她看到了有雎安的那条新闻，询问雎安是如何应对网暴的？


    “活在现实生活里。”雎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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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吸一口气，“很多网友都只是借我们消磨时光，借我们发泄他们在现实生活中堆积的负面情绪。他们中的很多人长期压抑，心里的创伤是很严重的。我觉得，我们不必审判自己的言行举止，更不要去分析他们，因为这根本不重要。”


    闻言，汤晴低下了头，“你确实想得通透。”


    “真的。”


    雎安拿起水杯，停顿几秒，喝了口水，才接着道：“不信你看看那些当红的明星，就算团队刻意将他们塑造得完美无瑕，也会被不喜欢的人贴上‘假人’的标签。不要管别人怎么想，过好自己的生活，做自己就好。”


    雎安的这些话，像是在劝慰汤晴，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然而，能和有相同经历的人聊一聊，疏离自己混乱的思绪，雎安在说完这些话后，本就愉悦的情绪，快乐得像是要飞起来似的。


    汤晴受到她情绪的感染，也不再紧皱着眉头，不再说难过的事、丧气的话，谈论起在她最低落的时候、守护在她身边的男友金浩晨。


    “要不是他，我真不知道要怎么熬。”


    雎安想起了装置里的宋挚，深有体会，“有爱人在一起，可以相互支撑，是很幸福的事。”


    “是啊，彼此前进都更有力量。”汤晴陷入甜蜜中，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然而，甜蜜氛围短暂出现后，汤晴话锋一转。


    “可怜了我那婶婶，还有她的女儿楚楚。”汤晴的话中满是心疼，“我才知道，之前楚楚和朋友在学校被几个男孩霸凌，这次事件发生后，楚楚的信息被挂出来，收到了很多辱骂，心理收到了很严重的打击。”


    雎安握着水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那你得让她赶紧去看心理医生。”


    “当然。”汤晴的指尖轻敲着水杯，“嫂子留了很多钱给我，说实话，我很意外，但我明白她的意思。她相信我，希望我能照顾好楚楚。所以，我就打听华州市有哪些权威的心里医生，带楚楚去了两三次，医生引导她释放情绪，还给她开了药，她已经好多了。”


    雎安松了口气，“那就好，她还那么年轻，人生路很长，可以活得很精彩的。”


    汤晴因为雎安脱口而出地话语，深深地注视着她：“雎安，你变了好多。”


    除去朋友，身边还有不少人都对她说过这句话，雎安早已习惯，所以只是低头一笑。


    “现在就像是......被阳光照耀着。”


    汤晴绞尽脑汁，才找到了一个匹配感受的形容。


    雎安有些不好意思，扫码点单后，将手机递给汤晴，让她选一杯饮品。汤晴没有客气，接受雎安的请客，选了杯红枣枸杞牛奶。


    紧接着，她们的话题变得轻松了许多，都是些愉快的废话。


    雎安很享受这样消磨时间的时光，惬意的感觉反倒会给予她幸福的实感。


    然而，在第二杯饮品见底的时候，她的大脑不受控地想起了连洁婷。


    汤楚楚幸运地得到了救赎，那……连洁婷呢？


    她在年初失去了母亲，而今在学校被人霸凌，而且那帮霸凌者如此霸道。


    雎安始终是心软心善的，明知道“不问不答，不求不助”，心中却谋划起如何在暗中帮助一下那名可怜的青春期女孩。


    此时，电话铃响。


    雎安惊得一激灵，拿出手机一看，是沈薇。


    “雎安，是那女生。我刚刚路过学校外违规设立的私人辅导班，看到她脸上带着伤，慌慌张张地往楼上跑，我不敢跟上去~”


    沈薇的声音轻微打颤。


    “别，你别去！”雎安起身，往外走，“等我，我马上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