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雪银捂着脸转过身，不敢再直视这场面，心口一阵发闷。


    她对林蜉生的感情，虽然不及谢烬那么深，可到底是朝夕相伴许久的合作伙伴，亲眼见他落得这般模样，终是忍不下心来。


    谢烬呆呆地站了良久。


    还是来晚了……要是他能再快一步，是不是林蜉生就不会遭遇此劫难？要是他当初不曾被怒火冲昏头，不曾说出那些戳心刺骨的重话，林蜉生是不是就不会负气离家，落得今日下场？


    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


    谢烬看向简汐，语气近乎疯狂：“我知道你有驭兽的能力，你能、你能救他吗？把他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你一定可以救他，对不对？”不等简汐给他回复，他自己就下了定论。


    简汐闻言，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半句回应都吝于给予。


    她的能力是驭兽，又不是造兽，更不是起死回生的神迹。


    当初为林蜉生凝出的那具人形躯壳，都已经穷尽她的能力了。


    何况换形术的本质就是一种幻象，一种欺骗而已，也不是真正的重塑血肉。


    一株草，即便化了人形，也没有属于自己的灵智，只能木然僵坐，如同没有灵魂的傀儡。


    林蜉生就算再被施一次换形术，依旧是不能走、不能言，目不能视，耳不能闻，五感俱灭，徒留一副空壳。


    见简汐始终沉默，谢烬失了理智，上前两步便要去拽她。


    万森赶紧拦在两人中间，劝道：“谢烬，你冷静一点！”


    同为萨利尔人，万森自然知道简汐的换形术实则也没有那么神奇，谢烬的所求完全是痴心幻想。


    “冷静？林蜉生变成了这副模样，你让我怎么冷静！”谢烬情绪崩溃，红着眼嘶吼，半点听不进旁人的劝解，满心满眼只把希望寄托在简汐的身上。


    “你想听听，他的意见吗？”简汐忽然开口，声音淡漠，像盆冰水，浇熄了谢烬猛涨的情绪。


    洛雪银问：“你有办法？”


    简汐靠近纸箱，掌心隔空覆在林蜉生的眉心，垂眸喃喃：“有什么话，说吧。”


    林蜉生空洞的眼眶中，淌下两行猩红血泪，嘴唇一张一合，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求你……让我死吧。对不起……是我搞砸了，他们提取了我的记忆，你们的事都被看见了，真的对不起……”


    简汐的脑海里，林蜉生的声音断断续续，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即便沦落到这般境地，他口中翻来覆去的，仍然是道歉。


    瞧着身旁谢烬焦灼的面容，简汐提醒：“你还有话，想对谢烬和洛雪银说吗？”


    “他们……也在吗？”五感尽失的林蜉生，对谢烬等人的在场并不知情。


    得到简汐肯定的答复，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深深的遗憾道：“那麻烦你转告他们，我真的很开心，能和他们度过那一段美好的时光。我知道，起初他们只是想利用我，可我从小孤苦伶仃，没有体会过朋友的滋味，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当然还有和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候。”


    “其实很久以来，我都不知道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可你们出现了。跟你们相处的每一刻，我都在想，活着真好呀……”


    “可惜了，我还有好多好吃的没来得及尝，好多好玩的没来得及去体验，能稳定化成人形的时间，还是太短了……杀了我吧。”


    “如果有下辈子，我想成为一个普通人。”


    当简汐将林蜉生的遗愿转述完毕，洛雪银早就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谢烬更是眼眶通红，努力压制着情绪。


    简汐扫了眼在场都快哭成泪人的三个人，“你们谁动手？”


    总要有个人，来结束这一切，了了林蜉生的心愿。


    万森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别过头去肩膀剧烈颤抖着，他下不去手。洛雪银与谢烬也是，低着头不想回应简汐的话。


    简汐从兜中顺手掏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那我动手了。”


    她瞄准了林蜉生心脏的位置，刚要落下，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扣住了。


    是谢烬。


    “你干什么？”简汐冷冷道。


    “我想再和他说几句话，你们都出去吧。”谢烬的声音沙哑。


    谢烬明知道，林蜉生现在已经听不见他说的话了，却还是执拗地将众人赶出了房间。


    走廊狭长，声控灯忽明忽暗。


    简汐、万森和洛雪银站在房间门口，四下寂静，一时无言。


    “皇室这群混账东西！”万森攥拳，又要锤向墙面宣泄怒火，被简汐一把拦住。


    捶张桌子她好歹还能赔得起，万一万森一拳头砸在了承重墙上，整间酒店塌了，她是真要赔不起了。


    洛雪银擦擦眼泪，吸了吸鼻子，缓回了些理智：“你之前说，皇室的大皇子和二公主是虫兽所化？”


    简汐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整个维斯帕皇室，恐怕已经被虫兽渗透了。怪不得就算边境连年战乱，十年来维斯帕帝国的国土也分毫未失，原来从始至终，维斯帕早就是虫兽的天下了。”洛雪银眉头紧蹙，冷静分析。


    简汐古怪地瞥了她两眼，心底隐隐生疑，总觉得洛雪银这番话别有用心。


    世管局和瓦格多可是死对头，她为何要主动挑明这些？


    “这不正合你们瓦格多的心意。”简汐试探。


    洛雪银语气沉沉：“你难道以为，我们想帮助虫兽占领整个星际？”


    简汐漠然反问：“不然呢？”


    洛雪银话语一噎。


    的确，他们在隔离区的所作所为，任谁看了，都会认定瓦格多与虫兽沆瀣一气，意图颠覆星际。


    但她眼下不能辩驳，多说多错，反倒暴露底牌。


    思及此，洛雪银索性背靠墙壁闭目养神，装起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的门轴吱呀一声，谢烬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只空纸箱。


    简汐探头，往狭小的房间里望了一眼，里面再不见林蜉生的痕迹。


    “谢谢你。”谢烬认真地向简汐道谢。


    他看起来恢复了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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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又变回了平常的模样。


    这场行动得益于谢烬的线索，进度远比简汐预估的要快上许多。


    短暂的周末转瞬即逝，万森和简汐一同前往教师办公室销假。


    机甲单兵系的办公室内，詹澜筝自从从霍砺锋手里抢下简汐这个得意门生，连日来心情大好。


    她看向两人的眼神愈发慈爱，但视线一转到两人的销假理由，又有些疑惑：“扫墓这么快就完事了？你们该不会是怕耽误课程，匆匆赶回来的吧？”


    万森戏瘾大犯，委屈巴巴地抹着不存在的眼泪，“是啊老师，我爸妈在天有灵，也不想看我们因为扫墓耽误学业，昨夜还给我托梦，催着我们赶紧回校上课呢。”


    詹澜筝一时语塞，半晌才憋出一句：“额……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正巧此时，霍砺锋推门走进办公室，一瞧见万森这臭小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万森，可算让我逮到你了！你说说，上回的检测设备，是不是你弄坏的！”


    万森讪讪地笑了两声，扭捏不安道：“老师，您这都发现啦？”


    上周导师选人结束后，霍砺锋本想带万森做一次全面的体能检测，好根据他的身体数据定制专属训练计划。


    可他不过临时外出处理琐事，回来就看见检测设备碎了一地，万森也溜得无影无踪了。


    再之后，得到的就是这小子托别的同学递来的请假条，跑的倒是快，一周末都没让他见到人影，憋得他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你跑什么？”霍砺锋又气又笑，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我是你老师，你力气大到能打碎设备，那是你的本事，我高兴还来不及，难不成还会让你赔钱？”


    万森喜上眉梢，挠着头嘿嘿一笑：“这么说，老师您不怪我啦？”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霍砺锋咬牙切齿道。


    “当然不是！”万森大声否认。


    一阵打打闹闹过后，霍砺锋轻咳两声，收敛了神色，说起正事：“正好你们两个都在，跟你们说件事。今年，我校将和金羽学院开展联合培养计划，这一届机甲单兵系的人选，定的就有你们两个。这学期踏实训练，好好学习，暑假就前往金羽学院参与实习。”


    他特意跟万森嘱托：“尤其是你，别给我丢人现眼。”


    短短几天，霍砺锋就已经将万森的性子摸了个透。


    空有一身蛮力，脑袋却缺根弦，总能做出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蠢事。


    “保证完成任务！”万森啪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中气十足。


    简汐应了一声，心底暗自思忖着。


    金羽学院……这名字听起来不太像维斯帕帝国本土军校的风格。


    维斯帕的军事院校都有一个统一标准，即名称后缀以“军校”二字。


    “金羽学院？那不是全星际排名第四的顶尖军校吗？”


    专属维修室中，柳言嘴里嚼着无糖口香糖，边修理手上的东西，边含糊不清地问。


    科瑞斯塔军校倒是出息了，能蹭上金羽学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