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鳄鱼眼泪

作品:《星际打工人

    蓝紫色星云流转,点点亮光点缀其中,一副美得震撼的画面,被飞船的舷窗框住。


    好似天然的画框,构成了一件流动的“画”。


    飞船的豪华包厢中,赵南和倪以彤正坐在餐桌前,享用美食。


    和牛牛排、帝王蟹腿、松露浓汤……赵南大快朵颐着,嘴边沾上了菜汤渍都浑然不觉。


    “我这女儿总算开窍了。她这辈子就我一个爹,那么多钱不拿来孝敬我,难道给外人?”他嚼着食物,说话含糊不清,眼里闪着贪婪的光。


    倪以彤小口进食,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赵南的话。


    她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紧了衣兜,那里藏着阮宁曦给她的匕首。


    赵南忽略了倪以彤的异样,还在侃侃而谈,畅想着回德卢星之后的生活。


    他的唾沫星子随着话语飞溅:“等回了德卢星,让阮宁曦再给咱们打点钱,咱们重新做买卖。上回开面馆赔了,那是运气不好,这回肯定能赚!”


    男人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却忘了面馆从头到尾,花的全是阮宁曦的钱。


    最后牵扯进贩卖成瘾剂事件,赔得底朝天,他一句愧疚都没有,反倒觉得是女儿的钱没花到点子上。


    倪以彤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我们离婚吧。”


    女人冷不丁来这么一句,直接把赵南整懵了。


    “你说什么?”男人面色诧异,眼神一厉。


    他不是诧异离婚这件事,而是诧异倪以彤居然敢跟他提离婚?


    多年来,在家庭中他都是说一不二的领导者。他一声令下,倪以彤和赵奇正不敢不从。


    在他眼里,倪以彤就该像面团一样任他揉捏。


    如今,她竟敢挑衅自己的权威?这是在打他这个一家之主的脸!


    赵南感受到了冒犯,火气上来,他挽了挽袖子,伸手就要去抓倪以彤的头发。


    以前她只要稍有不顺从,他都是这样“教训”她的。


    可就在这时,包厢门突然被人踹开。


    “哐当”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震得桌上的餐具都晃了晃。


    领头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他手持武器,身后跟着几名凶神恶煞的壮汉。


    见此情形,赵南刚涨起来的气势瞬间蔫了下去,他瞧着壮汉们横眉怒目的模样,腿肚子都在打颤,连忙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他大喊:“你……你们想要什么?”


    倪以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跟着蹲在地上。


    女人瞥见赵南那副窝囊的样子,心底涌上嘲讽之意。


    平日里对她和孩子耀武扬威,遇到真厉害的,倒比谁都怂。


    鼠溜子吊儿郎当地走到赵南面前,用枪托拍了拍他的脑袋:“识相点就把钱财都交出来,要是让小爷我搜出来,有你好受的!”


    星际飞船笼统可划分为一般区和贵宾区,星盗抢劫的重点也是在贵宾区。


    毕竟,这里的票价比一般区高上数十倍,能坐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一趟下来,运气好点德尔罗半个月的开销就有了。


    赵南点头如捣蒜,忙不迭地把智脑所有的存款都亮了出来,等着鼠溜子检查。


    倪以彤作为家庭主妇,家里的财政大权不在她手里,她那点生活费连入鼠溜子的眼都不够。


    鼠溜子低头一看,男人的智脑屏幕上显示的余额只有五万块,他不耐烦地抬脚踹在赵南的腰上:“你耍我呢?就这么点钱,逗小孩玩呢?”


    能住贵宾包厢的人,怎么着也得有个几百万存款吧?


    五万块……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鼠溜子说什么也不相信赵南只有这点钱。


    赵南被踹得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毯上,后腰传来一阵剧痛。他不敢喊疼,趴在地上连连求饶:“我真的只有这些啊大人!我没骗您!”


    倪以彤瞧着赵南那副狼狈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冒险解释:“这个包厢是我们女儿定的,我们……我们真没那么多钱。”


    此时,搜刮完整个包厢的几名壮汉空手而归,在鼠溜子身边小声汇报,“二当家,他们说的应该是真的。”


    整个包厢,只有飞船原本的豪华陈设,一点贵重物品都没有。


    他们这些星盗抢劫富人习惯了,自然也能从两人的吃穿用度和言行举止中分辨出来,这对夫妻的确不是有钱人。


    鼠溜子勃然大怒,啐了口唾沫在赵南身上,“浪费老子时间!”


    几人气愤离开,走时还没忘把赵南仅剩的五万块顺走。


    包厢里终于恢复了平静,赵南放松下来,瘫坐在地上。他缓了好一会儿,正打算把被羞辱的火气转移到倪以彤身上。


    刹那间,利刃割开皮肉的声音传来。


    赵南愣住,不敢置信地低下头,只见自己的小腿上已经被划开了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正顺着伤口往外涌。


    剧痛传来,他大吼一声,抱着腿喊得撕心裂肺。


    男人的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你个臭婆娘,想死了是不是!”


    倪以彤双手紧握着那把匕首,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赵南气得双眼通红,他双手攥拳,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反击。


    下一秒,胳膊又被划了一刀。


    这回他是再也没有反抗的气力了,疼得龇牙咧嘴,躺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救命……救命!”他呼救的声音愈发的大。


    可现在,星盗劫船,其他包厢的呼救声层出不穷。


    谁能顾得上他?


    倪以彤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忿恨:“我给过你机会了!你不珍惜!”


    此刻,赵南才意识到,最初倪以彤的那句离婚不是挑衅,而是给他的最后通牒。


    女人满脸怨毒,细数着过往的委屈不甘。


    这些年,她就像一个任人踢打的皮球,赵南心情一不好,就对她拳打脚踢。时常,她身上的旧伤还没好,新伤就又添上了。


    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每次反抗换来的都是更凶狠的殴打。


    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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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得赵南在监狱里被人欺负时,她内心深处也滋生过阴暗的爽感。


    看吧?这就是报应。


    但随即,常年的精神控制令她又想,这个家不能没有赵南。


    在当初低声下气求女儿救出赵南时,她想的是什么?


    其实,她也抱着一点希望,希望宁曦能置之不理。


    这样她就有充分的理由去搪塞赵南的父母亲戚:不是我不救他,我也尽力了。


    她以为,只要自己表现的足够卑劣,宁曦就会厌弃她,从而拒绝她的请求。


    可她的女儿……永远这么善良。


    匕首上的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滴,落在地毯上,染红了一片。


    三刀、四刀、五刀……十八刀。


    倪以彤深吸一口气,看着手中被血糊得瞧不出原本模样的暗金色匕首。


    女儿啊,母女连心,你也察觉到了母亲的想法,对吧?


    女人高高举起手臂,面目狰狞:“最后一刀,是我替女儿给你……”


    “等一下!”赵南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费力开口。


    倪以彤动作定住,缓缓收回匕首,“你还想说什么?”


    “你以为我就愿意害死我们的女儿吗!”赵南吼出这句话,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德卢星的医院那么多,你怎么不想想,我为什么偏偏把她扔在曦和医院!”


    倪以彤错愕,忽而想起。


    曦和医院下属的曦和福利救助中心,是号称全帝国待遇最好的机构,每年被弃养在曦和医院的孩子,大多都被送往了该福利机构。


    这些弃婴在阮家的资助下长大,不少都成长为了现今各界的翘楚,成为一桩美谈。


    因此,阮家在维斯帕帝国的国民好感度,高得空前绝后。


    阮清筠本人,也曾被评选为十大感动人物。


    赵南见她动摇了,留下几滴鳄鱼的眼泪,同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倪以彤的神色,想方设法地保住自己这条小命。


    倪以彤思绪纷乱,她闭上眼睛,定了定心神。


    “已经晚了。”她的语气坚定。


    女人睁开眼,落下最后一刀。


    刀刃入肉,鲜血飞溅。


    包厢的广播里传来帝国星际军的声音。


    “全体乘客请注意,这里是帝国星际军第七巡航舰队。本次航行遭遇的星盗团伙已被我方成功驱离,相关威胁已完全解除,当前航行区域安全可控,请各位乘客保持冷静,无需恐慌。”


    “所有伤员请注意,目前我方医疗人员已携带急救设备前往各舱层,若您正处于受伤状态,无需移动,可立即按下身边的红色急救按钮,或向就近乘务员、安保人员示意,我们将在3分钟内抵达您的位置开展救治。”


    倪以彤仰头长叹一声,浑身脱力,扔下了手中的匕首,按下墙壁上的红色急救按钮。


    按钮被按下的那刻,亮起一道微弱的红光,提示已发出求救信号。


    女人站在原地,静静地凝视地上赵南的惨状,心中了无波澜。


    多年的委屈和痛苦,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