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番外1 凡尘牵绊

作品:《灵官和山鬼

    祭祀大典正在进行,刚听完封号,怜州渡朝钟青阳深深看去一眼,在万众瞩目下倏地站起来。


    钟青阳立即预感不妙,此人可能真的耐不住仪式上的繁文缛节,要溜呢。


    拿眼暗示他稍安勿躁,却见怜州渡缓缓走下大宝座,径直走过来。


    钟青阳的席位靠前,较为显眼。


    新君刚朝那个方向走去,众仙就开始屏气凝息,闲谈的闭嘴不言,品茶的放下玉杯,注视着新君的一举一动。


    怜州渡双手按在低矮的案几上,弯腰俯下身,堵上钟青阳的脸,冕旒的玉珠冰凉水润,噼里啪啦全都洒在钟青阳目瞪口呆还没想好他要做什么的脸上。


    下巴被修长漂亮的手轻轻抬起,怜州渡当着万仙的面,在钟青阳嘴角落下浅浅一吻,声音迷人低沉:“多谢,青冥,这个尊号我很喜欢!”


    钟青阳是见过大世面的,先稳住心神,稳住场面,否则传出去的闲言碎语更夸张纷乱。


    一转不转盯着对方眼睛,尽是秋后再算账的狠劲,齿缝挤出恭维的话:“喜欢就好,圣君当之无愧。”


    怜州渡直起身,盯着钟青阳,这个距离可以用寻常的音量说话,又足够身边神仙听得清楚。


    “多年夙愿终于实现,如此厚重的尊号之下,我发现,最爱听的还是你那一声‘夫君’!”


    胸膛的心脏猛烈跳动,识海翻云覆海,钟青阳再难装得平静,头不敢转,眼珠子四下乱扫,扫到一张张窘迫、讶异、难为情的脸。


    堂堂昊天真武大帝,众目睽睽之下竟做出如此出格荒唐的辣眼睛事情,成何体统。


    怜州渡转身面向众神,微微笑道:“众卿,抱歉,我就是这么个眼里只有情爱的人。”


    宇风咳嗽一声,调整无可奈何的表情,随手端起酒盏,笑道:“圣君辛苦这么多年,才过上好日子,就先醉了,不管他,诸位接着乐。”


    山下人一多,夜晚就没那么凉,钟青阳刚回到半山腰的宫殿,一边脱去繁重的衣袍一边抱怨:“你为以后顺利退位,摆出个荒唐形象,也不该把我拉出来做挡箭牌,今后谁见了我不得在脑子里想一遍‘夫君’?”


    怜州渡半躺在花架下的椅子上,一前一后轻摇,看钟青阳解去衣裳,露出下面清水蓝的衣衫,笑问:“你看今日像不像我们成婚的日子?”


    “哪像了?”


    “行啦,原谅我了,当时我紧张,就望着你,哪知就看见你藏在氅衣下的这件衣裳,就当我们成亲了,既然是成亲,亲一下又怎么了?”


    “无理取闹。”


    “青冥,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昆仑山,哪怕每次离开个十天半月也成?我还有很多事想跟你做。”


    钟青阳在石桌边倒了两杯茶水,自己喝一杯,另一杯走过来递给怜州渡,而后在躺椅旁边另外一张四腿笔直的椅子上坐下,思索一会说:“那你说说,封印帝尊的那截玉骨是什么?此山为何在你离开时就躁动不安?”


    “是天地的骨头?”


    “猜得差不多,可能是上古一位大神的骨头,至于昆仑是其心脉,你得压着运转不停的心脉天地才能安静下来。”


    怜州渡从躺椅上坐起来,求知若渴地听着。


    “想离开这座仙山就虔心一点,告知天地,你的外出是去去就回,绝不会流连仙山之外的锦绣红尘,每回一定按下山时约定好的日期定时回归,我想,可以试试。”


    钟青阳猜得一本正经,怜州渡当了真,当即撮土为香祭拜天地。


    “大典上要你祭祀天地反而漫不经心,现在却虔诚起来了。”


    对着天地磕完三个头,怜州渡走过来硬是挤到狭小的椅子上,手臂绕过肩头揽着钟青阳,“猜我为何急着下山?”


    “不猜。”


    “我找到一个能复活云摩焰的法子。”


    “什么办法?”


    “先跟我进万物卷看看他的元神。”


    自从万物卷收纳大战时受伤的伤员,怜州渡就鲜少进来,等这帮元神都碎的差不多的神仙复活个干净,重新打扫一遍,再把万物卷恢复从前模样。


    这些年一个一个的都离开万物卷,或归自己仙府修养、或被宇风拿去赤炎仙府统一温养,最后就剩下云摩焰的元神孤零零飘荡在河水上,离开万物卷就有灰飞烟灭的危险。


    “你说此人恨我要命,又只能依赖卷里浓郁的灵气而活,等他醒来脸色不知多难看。”云摩焰的元神像一缕小火苗,停在怜州渡掌心。


    钟青阳翘起一根指头,小火苗立即温顺地缠上去,心里有个地方开始变软,“我们现在就下山吧!用你刚才说的办法试试。”


    “如果天地动怒?”


    “你不是磕过头了?天地也不该如此不懂事,走吧!”


    一条巨龙从齐云丘腾空而起,穿越澄澈的天河,迅速离开昆仑。


    冲破昆仑界线时,二人都等着那一声惊天动地的警告。


    时间在二人紧张兮兮的等待里过去,昆仑仙山没有动静,像怜州渡镇守在此四十年一样安宁,奇石雄峰和径昃尖城、缥缈高楼都在夜色下闪烁清辉,无声无息,连山脚下还在继续的大典奏乐也格外悠扬空灵。


    怜州渡激动到唇齿打颤,不可思议地盯着钟青阳,话也不利索:“这意味着,我能,我今后都能离开昆仑山,跟你想去哪就去哪?”


    “好像是这样——”


    怜州渡扑个满怀,抱着他在浩荡宽阔的青天里翻飞、扑腾,像两片在清风里轻旋的叶。


    “你想去哪,直接去西海?”


    飞的太急,眼睛有点疼,钟青阳埋头在怜州渡怀里没有回答,隔片刻才探头说:“去趟新阳郡吧!凡尘的缘分虽然早就尽了,也不便时常出现在他们身边,还是想看他一眼,那场大战过去四十年,不知道父亲他……”


    “还在世!”


    钟青阳一惊,眼眸的温和一闪而过,“你怎么知道?”


    “相佑真君常说你捡在深林,无父无母,对凡尘那一点点亲情十分珍惜和依赖。虽不能干预凡人因果,但我是圣君,谁能拦我要做的事。”


    “你干什么了?”


    “褚春杰在山鸣观修身养性,活个两百岁不在话下。”


    “多谢!”


    两人还是先去了西海。


    西海之浩渺无垠一点不逊色东海,水天相接,渺渺茫茫,少渔船,看上去比东海要更苍茫寂寥。


    怜州渡以龙身从万丈高空俯冲而下,劈开水道,直冲西海深渊。


    在幽深漆黑的海底游了很久,久到捏了避水诀的钟青阳快喘不上气,拐过无数珊瑚堆、火山,忽柳暗花明,前面出现一片微弱的金光。


    金光逐渐变得刺眼,把黑黢黢的深渊照如白昼,是座散发金光的海底大山。


    怜州渡手臂一挥,山体向两侧打开,金色光芒反而变弱,渐渐露出里面巨大的轮廓。


    钟青阳适应光线,吃惊地望着眼前雄浑庞大的白色骨架,是一条苍龙的骨架,以盘绕的姿势静伏在红色的珊瑚树上,头部的骸骨以一飞冲天之势向上仰望,龙爪深深嵌在树身内。


    身姿威武庄重,想必活着时也是浑身透着股呼风唤雨的不羁劲。


    “这就是上古神龙的骨架?”


    “下方的池子就是龙息池!!!”


    钟青阳神圣地走近一点,池内浓郁的灵气立即浸润四肢百骸,如此可观的灵气只比昆仑山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摩焰的元神就留在这里。”


    “呃,好,可是,”钟青阳不怀疑龙息池的功效,可残魂孤寥寥的放在这里又有点于心不忍。


    “此地容不得外物,如果你担心,我把你赠我的玉佩留这里陪他,既是你东西,又是我的东西,神龙想挑刺也没办法。”


    “只能如此了。得多久?”


    “用不上五十年。”


    钟青阳长长叹息:“又是一个五十年。失去的东西总想办法再找回来,等待的过程又太漫长,神仙过得每一天就都显得无聊无趣无味!”


    “你有我啊,和我在一起还会枯燥无聊!”


    “走,我们去新阳郡。”


    *


    三十年前褚春杰就辞官隐居,受一位仙人指点开始在山鸣观修炼。


    说是修炼,褚春杰的目的只有一个,期待哪一天从道观的“青冥真君”像上走下自己的儿子。


    朴素老道老得快走不动了,褚春杰常扶着他在观里最大的银杏树下晒太阳,山门打开,坐在树下能看见四季不停变化的山林,松涛林海或红枫满山。


    老朴素就问身子骨硬朗的褚春杰:“老太守,你天天到底读的什么经啊?一百岁的人了,走路也不带喘。”


    “是本《思子》的经!不看他一眼,老朽总归有点死不瞑目!”


    “登仙的人呐,超脱世外,远离凡尘因果,不与我们相干了,我看老太守你也是白等。”


    “胡说,四十年前他来看过我。”


    “一场梦罢了。”


    “如果是梦,就让那梦再来一次也好。”


    “爹——”柔和细腻的声音把褚春杰将将失落的心拉回来,心神一震,循音转头,朝一身份金贵的妇人望去,目光又落在妇人身边一对男孩女孩身上,对他们一人伸出一只手,“快,到祖父这里来!”


    褚婵把来意说明,温柔耐心劝父亲下山,让后辈子孙给他过个热热闹闹的百岁大寿再回来。


    褚春杰起先拒绝,经不住两个孙子孙女软磨硬泡,答应两天后下山。


    钟青阳落脚山鸣观时天色将晚,本打算再与父亲梦里相见,奈何褚春杰的精神头还不错,一个人端坐房内翻着破页的经书,直至半夜都没打个盹。


    坐在外面苦楝树上的小龙等的不耐烦,把头歪钟青阳身上,哈气连天,“进去吧,老头也算我道中人,真面目见一下。”


    钟青阳略犹豫:“来得如此匆忙会不会吓着他?”


    “我来!”


    一片叶子弹过去,啪一声把半掩的半扇窗推开,怜州渡刚跳下地,钟青阳已先他一步走到门前。


    抬手轻叩门扉。


    “进来!”误以为是送茶小道童的褚春杰头也不抬。


    钟青阳走进去,翻过一个干净茶盏,沏上一杯温茶,步伐稳而轻,走到褚春杰桌旁放下茶杯。


    “太晚了,去睡吧,我这里不用人伺候!”


    钟青阳:“既然知道已晚,父亲为何还不歇息?”


    褚春杰一下子僵住,熟悉的声音,清越干净,那年辞别家人孤身一人摸去大玉山的纤瘦身影跨越七十年光阴,一模一样重现脑海,好像又回到那年初秋,对着儿子挥手惜别的情境。


    抬起头,对上钟青阳的双眼。


    这个年轻人眉眼英俊,气质儒雅,褚春杰还是像从前一样彷徨不敢认,任老泪纵横。


    “父亲!!”钟青阳笑一下,把茶推近。


    这熟悉又惦念多年的声音,就算他是神仙,那又如何,终归是他儿子。褚春杰扶案站起来,先是摸摸年轻人的脸,拍拍臂膀,拉住他的手,忍不住哭出声。


    苍老沙哑的哭声从半开的窗户爬出去,在寂静的山鸣观回荡很久很久。


    “还像上次一样,是在梦里吗?你又要走?能不能留下陪老父吃顿饭,给我好好看看你?”


    “不会了,不会像上次一样匆忙,我留下陪父亲几天。”


    父子俩盘坐在床上聊了整整一夜,关于新阳郡、关于褚家、关于褚家新生的一辈又一辈,直到东方露白。


    钟青阳轻轻闭上门走到院子里,像猫一样伏在苦楝树上的人朝下瞄一眼,语气酸酸的,“就算对南影,我都没见过你这么温和,何况是我!”


    钟青阳敲敲树身示意小龙下来:“凡人呐,你看他佝偻的背,就想好好对他。父亲这辈子的寄托在哪呢,不懂是去世八十多年的妻子还是离家七十年的儿子,没有至亲和子嗣,他还有毅力在新阳郡留下德高望重的名声,为官廉洁奉公,为人清雅端正,你说他仅凭孤身一人是如何做到此种程度?怎不叫我尊敬。”


    “行了,可以走了吗?我们回百禽。”


    “过两天是父亲寿诞,我想回褚家拜见诸位叔伯,你也留下陪我回趟褚家,如何?”


    怜州渡向下伸长手,笑问:“我以什么身份去?”


    “这种小事也要我给你个身份,听好了,我给了你身份,当日就得给我父亲磕头敬茶。”


    “听起来很不错呐,跟你跪一起?”


    钟青阳见他一脸期待,笑着无奈摇头:“你好像什么事都能找到乐趣,跟我跪一起,行吧!!”


    人间四月,春和景明,天高气清,新阳郡的褚家老宅,在褚老太守百岁大寿这一天,褚家发生三件大事,哪一件单拎出来都够人饭后喝上两壶茶。


    第一件自然是老太守寿诞这件事。


    褚老太守这辈子的官途迁迁调调,因其没有子嗣,故而朝廷特赦,允许他外任做官十多年后再回到出生地新阳郡任职,老太守殚精竭虑为此郡献出大半辈子精力。


    不止受此地百姓尊敬,受他提携、帮助的后生更对他崇敬爱戴。大寿这一天,褚家门庭若市,车水马龙挤满前来祝寿的人。


    达官显贵也有,平头百姓也有,褚家一视同仁,宴席摆至长街,任谁都能来吃个席。


    褚家老宅被风吹雨打几百年、不停翻新修葺,这会在鞭炮和锣鼓声里颤颤巍巍哆嗦着。


    褚家从褚赳赳说有仙人搭救他妻子开始,到褚飞飞飞黄腾达,再到所有人一下子生不出后嗣,直至出了褚春杰这个德隆望尊的太守、登仙的儿子,褚家一直都是新阳郡的传说,充满神秘。


    几日前,街坊传言,老太守那个在八十年前寻仙访道的儿子回来了,众人不信,又满心好奇,一进褚家大门,个个都目光迥然四处打量,要认一认得道成仙的世外高人。


    一圈下来,确实发现两个格外显眼的年轻人,太年轻了,不像画像里白发须眉的老神仙,但两人无可挑剔的相貌,又容不得他们挪开眼。


    不单是客人如此,褚家子子孙孙也跟他们一样迷惑不解,不知这俩神仙似的人物从何而来。


    该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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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骗子吧,众人纷纷猜测!


    褚春杰坐在主位,百岁的人了,面容清癯,精神矍铄,卸去一身官场浑浊气息,一下子又蜕变成无所不能的老神仙。


    褚家人还真是神奇。


    钟青阳和怜州渡掩藏起神仙身份,此刻就算几千年的老妖怪来也识别不出他们真身。


    二人单置一桌,摆在老太守旁边。


    有人来敬酒祝贺,再打听老太守身旁二位公子是何人,老太守就庄重严肃介绍,“这就是我那位得道成仙的孩子,九陵。”


    来客摇头发笑,老太守可能外面看着中用,其实早就老糊涂了。


    “老太守,目光要清明点啊,不能给骗了,听说现在很多专门哄孤寡老人的小年轻,一定慎重。”


    老太守身边一个少年不干了,驳斥那好心人:“我祖父怎会是孤寡老人。你瞧那边,共十桌席,坐的都是褚家人。”


    钟青阳来的匆忙,除了褚婵外没时间认全褚家后人,早先熟悉的叔伯们也去世五位,后人的印象里,七十年前就离家寻仙的“褚九陵”好像是老太守的臆想,是模糊的轮廓,是一个记录在族谱上单调而孤寂的名字。


    几天前老太守硬是牵着年轻人的手跟家里一把胡子的后辈介绍:“这是你堂兄!”又跟晚一辈说:“这是你伯父!快叫!”


    “这是你伯祖,快拜!”


    哪怕在二十来岁的小辈跟前,莫名其妙就出现的二人也显得年轻了些。


    因而褚家上上下下都戒备着。


    唯独褚婵相信,稳重端庄道了万福,叫声:“兄长!”


    与褚婵只有一面之缘,钟青阳对凡尘的长幼尊卑次序早就陌生,一声“兄长”之后反倒局促起来,僵硬地点头。


    怜州渡笑他一本正经。


    那个怀疑二人是骗子的好心人不服,又继续跟太守揭穿他们目的:“那二位说说,你们一个月前去过何方,见过什么人,都有什么交游?现在太平盛世,想查你们的踪迹轻而易举,不能说假话。”


    钟青阳果然被问住了,心道我说我在昆仑山你也不信啊。


    反而是怜州渡拍下桌案,怒喝一声。


    半天下来,怜州渡早受不住凡人的浊气,又被无数目光审视,见钟青阳被刁难的哑口无言,扬言要把此地的土地仙请来作证。


    上清天的神仙太高远缥缈,凡人够不着,但土地仙却是百姓心里既能与天界沟通又时常现在在百姓生活里的神,能代他们与天界神明沟通,土地仙的话,百姓绝不怀疑。


    好心人坚持:“那就把我们新阳郡的土地仙请出来呗!”


    三百多年,怜州渡几乎不与凡人打交道,没想到他们这么难缠,气呼呼离席,指着那好心人赌气说:“你等着!”


    “渡儿!”众目睽睽之下钟青阳也不好过分揽着,不重不轻劝一句:“与他们置什么气?”


    无伤大雅的事,就随他去。


    怜州渡走到褚宅前院一株蓬勃茂盛的银杏树下,高举帝钟,露出袖子下一截雪白光滑的臂膀。


    目光挪至此人脸上,更被他丰神俊朗的身姿吸引。


    众人屏气敛息。


    铃音响起,带着四月的柔风花香,不再苍凉悠远,就是大材小用了些。


    此地的土地仙被召唤出来,在银杏树下凭空出现,引起不小骚动,土地仙更是惶惶不安看着年轻人。


    “告诉他们,这位褚公子是谁!”


    土地仙绕着钟青阳左转一圈右转一圈,揉揉太阳穴,伸长脖子细瞧。


    “糊涂,离他远点瞧,你是眼睛不好?”怜州渡召了个不灵光的土地仙出来。


    钟青阳不叫土地仙为难,以神识暗示。


    就见土地仙当着挤在院子里几百个身份显贵的人面,突然惶恐地稽首:“小神拜见……灵官!”


    “什么灵官?他是哪位灵官?”


    土地仙又重复一遍:“……灵官!”


    行吧,有人不给说。


    啊,既然土地仙都如此恭敬地拜了,满院子的人突然跪了一起,把一场寿诞生生搞成祭神仪式。


    钟青阳觉得有点玩过头,正后悔不该如此高调出现在众人面前。


    忽听青霄传来一声朗朗男音,“好啊,你俩不声不响离开昆仑五天,原来跑这里玩耍呢?师弟,你对此郡是多大情感。”


    程玉炼毫不避讳出现在银杏树下,神仙的气场当时就震晕几个年事已高的,也把褚家子孙的神魂涤荡的耳清目明,维护钟青阳的少年褚聿突然指着众人眼中的两个“骗子”,惊呼一声:“娘,他们,他们不就是褚家祠堂画上的二位神仙吗!”


    包括褚春杰在内,褚婵及兄弟、后辈们都认了出来。


    原来如此!


    褚春杰也是一瞬间弄明白褚九陵与褚家的渊源。


    一场自祖上结下的仙凡缘分,整整延续了近两百年。


    程玉炼大喇喇的现身,在人群里炸开了锅。正乱之际,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悄悄从人群里爬起来,猫着腰准备溜出去。


    程玉炼眼尖,立即看向钟青阳笑说:“师弟,你们褚家的老冤家今日也来了呀!快留下他喝一杯!”


    那人闻言,脸色骤然变色,溜的速度更快,快要挤出大门,钟青阳一个闪身,手重重搭他肩上给狠狠摁住,老友见面似的问候:“黄先生,别来无恙?”


    这位黄先生耸肩缩脖,慢慢转过身,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瘦长脸,谄媚一笑:“啊哈,钟灵官,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当初,当初的事,对不住了!”


    “往事如风,既然都解开仇怨,何不留下跟褚家几位老长辈叙叙旧呢?”


    “也好,也好,总要说开的!”


    “褚聿,带这位黄先生到后院歇息,晚上叫齐几位长辈,听黄先生讲故事。”


    褚聿虽不明就里,依然乐呵呵效劳。


    黄先生被四位神仙压着,老老实实跟着去后院,更不敢耍小聪明逃跑。


    程玉炼靠在银杏树上,抱着臂,望着那贼眉鼠眼的背影说:“他可恨着褚家呢,那会送你神魂投胎,这位黄先生还在你家屋后作法,呜呜啦啦不知念的什么咒语。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是此人?”


    钟青阳笑道:“你忘了,当年你把自画像送我防身时,给我透露过一二,我又趁着外出采药,找到黄先生老巢。”


    怜州渡不知他们乱七八糟说什么,只听见“用画防身”,才想起那时给褚九陵带去无限痛苦的事都已过去七十年。


    这才是真的往事如风,吹过无痕。


    正沉浸在自责里,那位好心人又嚷了一嗓子,大声问:“几位神仙我们都清楚了,那你又是谁?”


    “我?”怜州渡笑容明媚灿烂,间错的树影落在脸上,等了这么久终于可以炫耀身份,“当然不能告诉你们了!”目光一转,凝望钟青阳:“是吧,夫君!”


    自此,发生在褚家的三件大事,一时间轰动全城,全郡,乃至九州,久而久之,又成了传说和神话!


    直至褚春杰寿终正寝,褚家的传奇故事才随着漫长悠远的岁月慢慢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