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翠翠

作品:《灵官和山鬼

    西极的巨变早就波及清河县。


    飓风和大地裂开的轰鸣吓坏清河县的凡民。盛歌仙子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显露真身,拎起三尺长剑守护在百姓前面。


    头顶厚重的黑云里电闪雷鸣,她弄不懂天界究竟发生了何事,如此异兆,一定是她都插不上手的大事。


    清河县凡是有点修为法力的小神、小仙都围聚在清河观前,跟盛歌仙子一起保护百姓不被灾祸侵害,又在真武殿里祈祷相佑真君显灵,给他们解惑释疑。


    黑云翻滚,一道闪电击下,山林发起大火,河水瞬间暴涨。盛歌仙子手握利剑,对身旁的小山神说:“我欲上天一趟问个究竟,你以为如何?”


    山神阻止:“隔壁郡县都是一样情况,处处是异兆,此次天灾波及甚广,可能与天界有关,我等小神去天上就是一个死。”


    “难道只能干等。”


    “只能如此,坚守本职吧。”


    无畏腹背受敌,举起弯曲的戒尺,呕出一口血,心里舒坦不少,心平气和对宇风和南影说:“我也不想看见人间惨剧,你们又为何如此执拗,让一让帝尊又能如何!”


    无畏倏地被一团清辉包裹,清辉托举他升空,面容沉静,仿若永生。


    南影却大叫不好,对宇风嘶吼一声:“躲开。”


    宇风跳上羽毛扇嗖一下蹿到南影跟前,拽他一起逃窜,结结巴巴问:“你又发现了什么?是不是要死了?就是现在?啊,本君还不想死——”


    南影用浑厚的声音通知天河三岸的神仙,空旷略显急促的话传来:“乾坤乱!无畏大开杀戒,这是他的乾坤乱。”


    呃,众人惶惶然发愣,今日遇到的怪招实在太多,已经习惯了。


    怜州渡撤回钟青阳跟前,用骨鞭罩出一片安全空间,早知道护心鳞就不提早拿出来。又回头找到人群里惊慌的云升仙君,怀里乱摸一通,还是给小仙君抛去一片护体的龙鳞,能不能活就靠他自己,反正怜州渡自认为对他仁至义尽。


    无畏的身躯在清辉盈尘里渐渐变淡,乍一看就像一团实体的灵气,光是望一眼都能给烤焦。


    南影哆嗦着继续解释,“他用自己身体凝成的最后一招,毁天灭地。”


    宇风:“妈的!”


    程玉炼回望昏迷的雷霆:“我怎么能跟这小子死一起?不甘,可我又实在没力气去师弟跟前,就算去了,伏辰大概也会把我踢开。算了,就你吧!”紧紧抓住雷霆手腕,给自己勇气,也不让雷霆孤身上路。


    春华仙君护住偃骨匣喃喃自语:“不知我死后,谁能把我魂魄收集起来?”


    云升仙君弹了弹罩住自己的龙鳞,清脆一声,“结不结实啊?活下来还要继续面对伏辰,不活也罢吧!”


    雷部捕快:“老大都昏死了,还有谁肯罩我们,算了,死在‘杀仙’事件里,也是桩奇案,给后人慢慢查去。”


    斗部灵官:“捕快都从容等死了,我等也就这样了吧。”


    四方天地顿时安静下来,都泄气不再挣扎!只有无畏制造出的细细风声,他将神魂都附着在戒尺上,准备一死。


    钟青阳把怜州渡拉坐在右侧,遗憾道:“活了千年都不知道天界的老家伙们有什么招式。还差一点,我就能开启大道乾坤,可惜了!”


    怜州渡挑眉,比往常都从容镇定,还有心思笑,“用一次就睡几年的绝招?没意思!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只是你看见他们都死在眼前时别哭,我不想你太难过。”


    “渡儿,若拼死一战,你是否能敌过帝尊?”


    “或许可以。但帝尊貌似不敢见我。”


    “这样,等无畏摧毁西极后,我跟你一块去找帝尊真身,我要跟他拼了。”


    怜州渡笑意盈盈望着他,忍不住夸赞:“你还挺可爱,张牙舞爪的。能跟你同生共死,多美妙的一件事,快哉!”


    云摩焰冷哼:你俩能不能转头看看身后有没有人?


    时间仿若静止,四下悄然,天河水从金瓢坠下,滴答一声落入水面,等死的众生都平静而认真凝视着无畏,等他发下天威。


    时间静静流逝。


    所有人在极致寂静里提着最后一口气,屏气凝息,死死盯住惊心动魄的爆炸,能使乾坤皆乱的一招。


    胸膛都挺的鼓鼓的,喉咙发干。


    爆发,快爆发,临死前的时间为何如此缓慢,无畏你用身体献祭,我等与你同归于寂,无妨!


    附着了无畏神魂的公允开始震颤,嗡鸣不断。


    天心们开始合体成一个人,善童乖顺地盘坐在金瓢上。


    万籁俱寂。


    公允只有小小一条,弯的,悬在天河和广场中央,强势却也渺小,它向外膨胀,以自身为中心,试图摧枯拉朽融掉整个西极。


    刺目的白光先凝缩成一点,摇摇欲坠向外迸射。


    小仙们平静地嘀嘀咕咕:“最后一刻我还是要骂,它自以为是的公道丈量世间平衡,但它却实在面目可憎。”


    白光轰然炸开。


    钟青阳抓住怜州渡的手,闭目凝息,能撑就再撑一会。


    那让人灰飞烟灭的一击到底什么模样,等待的时间,像装在沙漏里,显得既匆匆又难熬。


    难熬到钟青阳忍不住睁开眼。


    顿时浑身一震。


    横冲直撞、不论生死的一击在快要爆发到顶点时突然胎死腹中,被一只更强大的手捏灭在掌心。


    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大道乾坤!


    雄浑粗犷的金色线条勾勒出通天彻地躯体,强烈的光芒力压公允的“乾坤乱”,把此前不能张目的白光压到逼仄的角落,又渐渐凝缩回戒尺内部。


    乾坤像透过洁白静谧的云层从高天而降,体型磅礴,压的河水翻涌咆哮。


    最先露出着靴的双足,接着是冷硬的铠甲,胸膛,再到流畅顺滑的胡须,最后,无拘子的五官显露在万神跟前。


    无拘子面容严肃,威严,睥睨万物。


    要不是在黑域见识过他的邋遢,钟青阳险些被他打理过的外表迷惑。


    “啊!”


    在场的惊异恐惧,都化作嘴里轻飘飘的一声“啊”。


    无拘子一脚就能踏平天河水,他没落地,以巍峨的身姿悬于河水上,掣出长剑朝无畏与戒尺融于一体的爆炸点挥去一剑。


    轰隆的撞击、破坏、力道、威压,钟青阳找不到适合的词用于两把神兵利器的撞击,头疼的捂住脑袋,等万物沉寂。


    有游鱼跃出水面,清脆一声跌落水里,夹杂水腥气的清风蹭过鼻尖,钟青阳放松绷紧的身体,仰起头寻找无拘子目光,低喊一声:“老头,你终于出来了!”


    这时,顶着所有人的好奇和震惊,程玉炼大喊一声:“无拘子!”


    众人听得莫名其妙,慢慢合上惊讶的嘴。


    程玉炼激动到浑身发颤,他敢打包票,此时此刻,在黑域把他揍得断掉八根肋骨的无拘子一定站在无畏和天心的对立面,恨不得击掌庆贺。


    无拘子一剑把无畏的“乾坤乱”劈回体内,开始缩小乾坤像的体型,达到骇人程度即止。


    而后用铜铃大的眼睛寻找徒弟的位置。


    精准认出钟青阳后,迅速朝那个方向掷下两块巨石,愉悦地大吼一声:“小子,你走的时候忘了东西,现在给你。”


    巨石从天坠落,汹涌而来,不等怜州渡起鞭抽过去,巨石就轰然一声插在钟青阳身边。


    每块巨石都高五六丈,四面平整,密密麻麻刻满字迹。


    钟青阳扫一眼,大囧,立即欲盖弥彰展臂遮挡字迹。


    怜州渡拉住他袖子把人拽到身边,从巨石最下面开始,视线一点一寸上挪,在成千上万个自己的名字里乱了分寸,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辛酸,面无表情问钟青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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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就是黑域的无拘子?”


    钟青阳点头。


    “那这两块巨石来自黑域?”


    “是这样。”


    “你在黑域里一笔一划刻下它时,我还在外面恨你。”


    “当时用它打发时间!”


    钟青阳尴尬地责问无拘子:“多管闲事,带出来作甚,让我丢脸。”


    怜州渡掰过钟青阳的脸不让他分心,“为什么上面很多名字写的潦草。”


    “后面几十年我把你忘了,总要用很长时间去想,又不确定是不是你,下笔时很犹豫。”


    无拘子抱臂,好整以暇打量下面的二人,忍不住问:“你就是天界养的小龙?还没死?看来我徒弟是真心想护你,不像那个得了肺痨一样的南影,心胸狭隘就罢了,连保护道侣的能力都没有。小龙,走两步给我看看。”


    声音震天动地,任谁都听见。


    南影听见自己被骂,脊骨一惊。


    怜州渡客气地朝无拘子拱手,忍不住捧住钟青阳的脸在他脑门上盖下一吻,说:“我不跟你说我现在有多愧疚,等解决帝尊我跟你好好道歉。”


    “这么多人看着,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无拘子张口阔口哈哈大笑,气吞山河。


    “师父,请收了你的神通。”钟青阳抬手行师礼。


    这声“师父”把善童道君的神魂从模糊的往事里拽回来,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在金瓢上,不住地朝无拘子磕头认罪,麻木重复一句话:“师父!”


    无拘子本尊从乾坤像的头发里钻出来,举起右掌把偌大的元神巨像收回体内,斜了善童一眼,径直走向钟青阳。


    离开黑域那鬼地方,人也变得神清气爽,无拘子健硕高大,仪表端正,五官不怒而威。他无视在场每一个人,盯准钟青阳,带着不易察觉的笑走过去。


    只那么几步,众神看见一位天上不可多得的神仙,步伐稳健,足底盈尘生辉,他以令人炫目的出场方式安抚了惶惶不安的小神,这会每一步都踩在他们心坎上,踏实,稳重,还好看。


    天河水平静下来,只留下无拘子走过的涟漪。


    钟青阳恭敬地再施礼,刚要开口,忽听见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啊——无拘子——啊——”


    声音尖细、绝望,尾音又藏不住兴奋,“你这个混蛋!啊——”


    无拘子丢开徒弟,转身望向发出噪音的方向,眼里慢慢装满笑意,低声道:“不少老熟人呀!翠翠!”


    伸出手,对那个脾气和体温皆火爆的女人叫一声:“还不过来?翠翠。”


    方才乾坤像刚露出双足,宇风就揉碎了手中羽毛扇,反正扇子多,揉碎即扔,待她重新换一把新扇子,巨像露出面容。


    宇风呼吸骤停,圆睁双目盯着金色巨像,思绪还停留在两千年前黑域的边界,眼睛却不自觉留下眼泪。


    当年亲眼看无拘子掉进浓厚的黑雾,她纵身一跃随他而去,她不信无拘子谋反弑君,必须跟着去问个明白。


    白蜺用一根披帛把她拽回来,拽回一颗对天界耿耿于怀的心。


    两千年,一次都没去过黑域,站在北极远眺茫茫无边的黑暗,发誓要从帝尊那里弄明白当年真相,但她孑然一人始终不敢质问帝尊,直到那条小龙降世,她一下子弄明白两千年前的真相。


    听见无拘子沉稳的低唤,宇风一下子端庄淑雅起来,有几步走的矫揉造作。


    云摩焰从指缝张开一道缝,不敢看师父暴露的娇俏一面。


    宇风在无拘子跟前停下,藏了三次也藏不起多年的委屈,清透的眉目里汪满多情的泪,呼吸刚波动一下,眼泪就大滴坠落,撇撇嘴角,五官调皮的乱窜。


    无拘子笑问:“我在等着了,想抱一下就那么为难?”


    怜州渡打量着无拘子,心道:“这帮老东西都好会,哪个女人能经得住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