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布上，小爱紧紧抱着母亲的腰，脸颊蹭着母亲的衣角，委屈的抽噎声透过幕布传来。


    影院里的香克斯盯着这温馨却诡异的画面，眉头皱起，指尖在扶手上焦躁地敲着。


    “喂，这试炼到底几个意思？”


    就在这时，那道总是带着俏皮劲儿的声音缓缓响起，却褪去了所有玩笑意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墓志铭：


    “在现实世界里，小爱六岁生日那天，母亲出门对抗恶念侵蚀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画面暗了一瞬，闪过几个破碎镜头——空荡荡的玄关、冷掉的生日蛋糕、邻居阿婆推门时叹息的脸。


    “邻居阿婆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将她收养，可小爱从此变得沉默寡言，再也没怎么笑过。”


    幕布上出现少女时期的爱：穿着中学制服，独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低头在本子上涂涂画画。窗外樱花烂漫，她的侧脸却没什么表情。


    “十七岁那年，阿婆因病去世。”


    病床前，老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少女的手背，然后缓缓垂下。小爱跪在床边，肩膀发抖，但没有哭出声。


    “失去最后一个亲人的小爱，彻底坠入黑暗，患上了抑郁症，以‘手术’为由休学两年。”


    画面切换得很快：空荡的房间、散落的药瓶、窗帘永远拉着。直到某个清晨，她推开窗，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直到重新回到学校，在那个樱花盛开的春天，她遇见了新班级里温柔的西园寺薰，还有活力满满的有栖早乙女。”


    三个女孩并肩走在樱花道上，早乙女手舞足蹈说着什么，薰笑着摇头，小爱走在中间，嘴角有很淡很淡的弧度。


    “成为魔法少女、和伙伴们并肩作战的日子，才一点点驱散了她心里的阴霾，让这个女孩眼里重新有了光。”


    幕布亮起变身时的绚烂光芒，三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香克斯看着幕布上笑得灿烂的少女，喃喃道：“怪不得她最幸福的时光是在五六岁的时候……原来如此。”


    “失去了亲人之后，无论再怎么开心的时光，都缺失了点什么。”


    旁白停顿了两秒，并没有回答香克斯的低语。


    再开口时，语气里又带上了那种熟悉的、让人牙痒痒的戏谑：


    “那么——如果六岁那年，母亲真的回来了呢？”


    画面瞬间切换回温馨的客厅。六岁的小爱被母亲抱在怀里，蛋糕上的蜡烛闪闪发亮。


    “如果小爱拥有了完整的家庭、顺遂的成长、被爱包围的人生……”


    镜头飞快拉远，将整个幻象世界尽收眼底：整洁的街道、微笑的路人、永远晴朗的天空。


    “她还会想要离开这个‘完美幻象’吗？”


    旁白拉长了尾音：


    “请——继——续——观——看——”


    ……


    幕布上的时间开始加速流动。


    小爱像按了快进键般长大，从孩童变成少女，眉眼长开，轮廓温柔。可无论画面多么明亮美好，她眼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丝没着落的迷茫，像断了线的风筝。


    随着岁数增长，她渐渐发现，自从六岁生日那天起，有些东西就变了。


    母亲的模样、声音依旧熟悉，可每次扑进母亲怀里，她都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陌生感——过于完美，但少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而这份陌生，也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整个世界。


    十二岁，小学教室。


    下课铃刚响，同学们就呼啦一下围到小爱桌边，叽叽喳喳像一群兴奋的麻雀。


    “小爱小爱！这是我整理的数学重点笔记！”一个扎双马尾的女生把厚厚的本子塞进她手里，笑容灿烂得晃眼，“你快拿着，明天考试肯定用得上！”


    小爱愣了愣，低头翻了两页——字迹工整，重点都用荧光笔画了出来，连易错题都贴了便签。


    可她明明……还没来得及开始复习啊。


    还没等她想明白，另一个男生也挤过来，手里举着另一本笔记：“我也是我也是！我把语文易错字都标出来了，给你！”


    转眼间，她手里已经多了三四本笔记，摞起来厚厚一叠。


    体育课上，小爱跑步时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一下，身体踉跄着往前扑。就在她以为要摔个结实的时候，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


    “小心点呀小爱！”


    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一个总在打球的高个子男生。他动作快得像是……提前预判了她会摔倒。


    午休时，小爱打开书包，心里一沉——便当盒忘带了。


    她正懊恼着，周围立刻凑过来几个同学，纷纷把各自的便当推到她面前：


    “我今天多带了一份，给你吃！”


    “我妈妈做太多了，咱们一起分着吃！”


    “我的菜可好吃了，你尝尝！”


    小爱看着面前五花八门的便当盒，张了张嘴，最后只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味道很好，可她嚼着嚼着，心里那股怪异感越来越浓。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考试前“恰好”有人送重点，摔倒时“恰好”有人扶，忘带便当“恰好”所有人都多带了一份。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恰好”？


    影院里，香克斯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他盯着幕布，声音压低了，“这个世界在迎合她。”


    夏姆洛克靠在椅背上：“数据化的‘幸福’。设计者试图用最高效的方式模拟‘被爱包围的人生’，但过度优化反而暴露了逻辑漏洞。”


    “真实的人际关系存在随机性、冲突、误解。而这里只有单方面的、精准的‘善意’。像设定好的程序。”


    ……


    幕布上的时间继续跳跃。


    十四岁，初中开学。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那么，有谁自愿竞选班级代表吗？”


    小爱犹豫了几秒，举起手。


    几乎同时，教室另一头也有个女生举了手——是班里成绩很好的学习委员。


    竞选安排在周五下午。那个女生先上台，演讲稿才念到一半，突然捂住肚子皱起眉头：


    “抱歉……我突然肚子疼，不能竞选了。”


    说完就匆匆跑出教室，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同学。


    小爱独自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齐刷刷投来的目光，当选得毫无悬念。


    校园祭筹备会。


    各班抽签选项目，小爱作为代表上台，随手从纸箱里抽出一张纸条。


    展开一看——“甜品售卖”。


    台下立刻响起羡慕的“哇”声。其他班抽到的不是复杂的舞台剧，就是耗时的手工展，只有她们班抽到了最简单、最受欢迎的项目。


    周末，市立图书馆。


    小爱背着书包走上三楼，径直走向历史类书架。她这周需要找一本冷门的参考书，听说全市只有这里还有存货。


    可刚走到书架前，她就愣住了——那本书不在它该在的编号位置，而是被单独摆在最显眼的推荐架上，书脊上还贴了张崭新的标签：“热门推荐”。


    像是专门为她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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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小爱伸手取下书，指尖抚过书封。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她站了很久，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十六岁，高一课堂上。


    小爱盯着桌上的作业本，心里的疑惑已经攒成了一团沉甸甸的石头。


    这一次，她决定做个测试。


    她故意把数学作业忘在了家里。那是一份复杂的练习题，没交的话会被扣平时分。


    课间，数学老师走到她座位旁。小爱低下头，准备挨训。


    可老师只是温柔地笑了笑，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关切：“小爱，昨天看你脸色不太好，像是很累的样子。作业这次就不计分了，下次记得带来就好。”


    小爱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


    放学铃声响起，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同学一起走，而是故意绕到教学楼后的拐角，躲在一棵老榕树后面。


    她想看看，当“小爱”不在场的时候，这个世界会怎么运转。


    没过多久，几个同班同学说笑着走过来，在拐角处停下。他们压低声音，但小爱还是听清了：


    “今天还是要对小爱好一点，千万不能让她不开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反正对小爱好，总没错吧？”


    “就是，老师也特意交代过。”


    小爱背靠着粗糙的树皮，手脚冰凉。


    她猜对了。所有人都在按着某种看不见的规则，陪她演一场完美的戏。


    高二新学期第一天。


    班主任领着个新同学走进教室时，小爱正望着窗外发呆。


    “同学们，这是转来的新同学，大家欢迎。”


    小爱转过头，视线落在讲台上——然后定住了。


    那是个白发的女孩。头发白得像雪，在透过窗户的阳光里几乎在发光。而她的眼睛……


    是红色的。


    像两簇小小的、跳跃的火焰。


    女孩笑着走上讲台，声音清亮：“大家好，我叫小白！以后请多指教啦！”


    她鞠了一躬，抬起头时，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小爱脸上。


    然后她径直走过来，拉开小爱前桌的椅子坐下，转身就露出灿烂的笑容：


    “小爱，我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小爱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孩。可小白看着她的眼神，那熟稔的语气，就像她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课间，小白凑过来聊天。


    聊的全是小爱喜欢的话题：哪家甜品店的草莓蛋糕最好吃，最近有什么好看的小说，周末新上映的电影……


    小爱偶尔应两声，心里的警惕却越来越高。


    放学时，小白回头邀请她：


    “小爱，今天要不要一起去逛街？我知道新开了一家甜品店，有你最爱的草莓芭菲哦。”


    小爱看着那双火红的眼睛，心里莫名一紧。


    草莓芭菲。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最喜欢的甜品是草莓芭菲。连妈妈都不知道——或者说，连“妈妈”都不知道。


    “不了，”她勉强笑了笑，摇摇头，“我今天还有事，要早点回家。”


    小白脸上露出一丝遗憾，但很快又恢复笑容，眼睛弯成月牙：“那好吧！那我们明天再约！”


    她转身，和几个同班同学一起离开，脚步轻快。那几个同学小爱有点眼生，叫不出名字，但小白和她们说说笑笑，像是很熟的样子。


    小爱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浑身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