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景州(二)

作品:《女配觉醒后男主他自我攻略了

    船身起伏,微晃的颠簸感让人感到晕眩。


    裴念是在商船已经驶离码头后才悄然现身的,庆幸的是,脚下这艘船除了运货,也兼有载客的作用,她不必担心因来路不明而被扔下船去。


    她花费了些许银钱,总算在拥挤的船舱底层寻得了张空置的床铺。


    床榻极为窄小,仅容一人侧身,紧紧贴着冰冷的木质舱壁墙角。


    高处仅留一扇巴掌大的气窗,此刻正值黑夜,除了偶尔渗入的凉风,根本看不清外面丝毫景象。


    不过这间低矮的小舱室内,暂时只她一人,倒也落得片刻清静。


    裴念没有躺下,只是默默坐在床沿,低着头双手交握着,还沉浸在不久前经历的纷乱思绪中,未能完全回神。


    船舱的隔音不算好,木质板壁几乎不能阻隔任何声响。


    隔壁舱室里传来婴孩不耐的啼哭声,紧接着便是母亲温柔又疲惫的哼唱,调子在这寂静的夜里充满暖意与辛酸。


    裴念静默着听了两遍,将简单重复的调子记在了心里,随后,她竟学着轻轻哼唱了起来,以此安抚自己,哼唱声很轻,还时常跑调,笨拙地回荡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


    商船平稳的水波轻轻晃动,让人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懈下来,渐渐陷入了沉眠。


    再睁眼时,舱顶粗糙的木纹已然被从气窗透进的天光勾勒出轮廓。


    已经是第二日了。


    裴念怔怔地望着舱顶,昨日的崩溃与惊惶完全调整了过来,只余下淡淡的疲惫。


    身旁的系统光球,现在只剩下照明这一件作用,黯淡地悬浮着,漫长的寂静笼罩着她,让裴念产生了幻听,只觉得脑中有种细微却持续的嗡鸣挥之不去。


    就在这令人不安静默里,船舱外传来清晰的吆喝声,穿透了木板:“到地方了,景州!景州到了!”


    景州?


    这艘船,阴差阳错,将她送回了故乡。


    大昭景州,位置紧邻北部边境,虽不及长安繁华鼎盛,却也是大昭境内相对富庶热闹的州府。


    船身轻轻一震,靠岸了,船上立刻响起了杂乱而匆忙的脚步声,重重踩在木质的甲板和踏板上,发出闷响。


    裴念缓缓起身,在昏暗中静立了片刻,气窗透进的天光,将空气中的微尘照得清晰。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离开,没有行囊孑然一身,顺着人流,默默踏上了跳板,离开了这艘载她归乡的船只。


    景州与她几年前离开时相比,变化实在太大了。


    街道似乎更宽阔了些,两旁多了些未曾见过的招牌与楼宇,与记忆里质朴温润的故乡,有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同,处处都透着陌生的疏离感。


    但到底,还是有些东西似乎未曾改变。


    *


    景州位置更偏北方,与湿润的瑞县不同,受地理与作物影响,此间百姓大多喜食面食。


    城中那家生意极好的老字号手擀面店,打从裴念记事起就开在那里,热气蒸腾,香气四溢。


    而今远远望去,铺面前依旧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熟悉的招牌在日光下显得有些陈旧,却依旧挺立。


    面馆的陈设与多年前别无二致。


    走近时,便能清晰瞧见里头伙计下面条的过程。


    伙计甩面的手艺堪称一绝,细长柔韧的面条在他手中被利落地抛入翻滚的沸水之中。


    紧接着,他另一手已麻利地抄起海碗,舀起一勺熬得浓白滚烫的汤注入碗底,一小撮乌亮的黑菜、一把嫩黄的豆芽、一撮炸得酥香的花生米,还有细碎的肉丝,被信手依次抛入面锅,动作行云流水。


    未等食材翻腾几下,伙计又已转回身,手持长筷,在煮面的锅中轻巧地拨弄两下,察看火候。


    一切就绪,伙计用长柄勺在锅边清脆地铛铛敲了两下。


    还在为客人倒茶的跑堂小二闻声,立刻抬起头,扬声应道:


    “来了——!”


    店内吵闹,小二肩搭白巾,身形灵活,在拥挤的桌椅与高声谈笑的食客间熟练穿梭,最后停在一处靠墙的僻静角落。


    “客官,您的面,慢用。”


    他将一只粗瓷大碗稳稳放在裴念面前,碗中面条根根分明,躺在飘香的汤汁里,上头铺着一撮嫩黄的豆芽,正腾腾地冒着诱人的热气。


    裴念早已饥肠辘辘,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起一筷面条便送入口中。


    面条煮得恰到好处,顺滑弹牙;汤汁温热鲜香,顺着喉咙暖到胃里。


    但是,不对。


    某种细微的差异,在她味蕾上漾开一圈涟漪。


    味道变了。


    心心念念的味道,其实也没那么好吃。


    裴念心里有些发涩,鼻子也酸酸的。


    人在最无助彷徨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家,想起那些温暖安稳的时候。


    可是对她而言,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家’这个字眼,早已变得模糊,她如今大抵算是没有家的。


    *


    浑浑噩噩地出了面馆,裴念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街上人影憧憧,都与她无关。


    也因此,不知不觉间拐入了一处人烟稀少,光线昏暗的偏僻暗巷。


    然而,刚一踏入巷口,裴念就本能地感觉到了阴冷气息。


    她顿住脚步,猛地转身,一位身形单薄,披头散发的女子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肩头不住地瑟瑟发抖,嘴里发出呵呵的吸气声。


    裴念面上不动声色,试探着轻声问道:“这位姑娘,您还好吗?可是需要帮忙?”


    语毕,却见那女子缓缓抬起头,以怪异的姿态扭转脖颈,将一张苍白浮肿的脸正对着裴念,咧开嘴,露出一个僵硬诡异的笑容,声音又尖又细:“小妹妹~一个人儿?”


    裴念眼看着女子脸上笑容不变,她不由得开始向后退,目光下意识地下移,这一看,更是不得了。


    女子长裙之下,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脚,只有裙摆虚虚地悬浮。


    “小妹妹,怎么不说话呀?姐姐看你好香呀。”她说着,伸出猩红的长舌,作势就要朝着裴念的脸颊舔舐而来,血腥与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裴念垂眸,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快速判断:看样子是个道行尚浅,连化形都不甚熟练的妖物,借着此地偏僻无人,出来害人。


    周遭空寂无人,巷道幽深。


    也罢。裴念心中冷嗤,暗自盘算着:若女妖再贴近些,就反手掐住其脆弱的脖颈,给这妖物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岂料,腥臭黏腻的长舌还未及舔上她的脸颊。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骤然从巷子里出现。


    来人脚步轻得像是掠过水面的燕,却恰恰截断了致命的一舔。


    他头戴一顶宽檐竹编斗笠,笠沿压得低,遮去了大半面容。


    身上是利落的绛紫色开衫,袖口松松挽起,露出底下紧束的黑色护腕。


    裴念抬起眼,猝不及防地与斗笠下倏然的一双眸子对了个正着。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


    瞳孔清澈透亮,却又不失锐利,像是夜行的猫。


    跟着他落地的动作,左耳上一枚小巧的银质耳坠,也轻轻晃了下。


    然而,这潇洒姿态帅不过三秒。


    被拦下的女妖似是勃然大怒,反手便是一道掌风,结结实实印在少年肩背。


    只听砰一声闷响。


    少年狼狈不堪地向前猛扑,结结实实栽了个狗吃屎,头上斗笠应声飞脱,咕噜噜滚出老远。


    裴念:“……”


    英雄救美?


    好想笑。


    但必须忍住。


    “嘶!好痛!好痛!”少年龇牙咧嘴地揉着自己被撞疼的脑袋,他一边揉着头,一边疼得直抽气。


    末了,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这出场实在有些丢脸,他强忍着痛楚,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还不忘捡回滚远的斗笠胡乱扣在头上,努力挺直腰板道:


    “姑、姑娘,别怕!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交给我,我来解决她!”裴念还未张口,就见少年真的煞有其事地摆开了架势。


    少年屏息凝神,两指并拢竖于胸前,嘴唇无声翕动,一段艰涩的口诀被低低念出。


    紧接着,他倏然睁眼,气韵已与先前的冒失模样截然不同,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桃木剑被他稳稳握在手中,剑尖直指前方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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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念毕竟是捉鬼师,双眼远超常人。


    她能清晰地看到,在少年疾冲而出时,其肩头之上,赫然趴伏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虚影。


    狐狸姿态慵懒,蓬松的长尾在少年身后摇晃。


    而就在裴念目光触及的瞬间,那只白狐似有所感,竟缓缓侧过头来,一双琉璃般的眸子斜斜地瞥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它显然意识到了,这个旁观的人类少女,能够看见它。


    狐仙?


    一个念头划过。


    在世间,能解决鬼魅妖物之患的,除却捉鬼师,还有一类数量极其稀少的借灵人。他们自幼便与某些修为至深、被称为仙家的妖结契,命运相系,生死与共。


    仙家依凭人的精气修行,而人则借助仙家的能力行走世间,化解异事。


    往前看,瑞县王禄与那狸猫妖的关系,略具借灵雏形,但眼前这少年与肩上白狐之间的关系,显然要更符合借灵人。


    少年身形灵活,剑随身走,女妖意识到不对劲,眼中慌乱,扭身便欲逃窜,却被少年精准的击中要害,嘶鸣着倒地,挣扎片刻后便没了声息,显出了原形,是一条通体赤红的毒蛇。


    “没想到竟是条修成了人形的蛇妖。”少年低声自语,收起手中的桃木短剑。


    他俯身,用手小心地捏起那蛇妖僵硬的头颅,仔细端详了片刻,旋即,他转过身,看向惊魂未定的裴念,语气放缓了些许,安慰道:“这位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裴念见状,顺势盘膝坐在地上,双手交叠置于膝前,摆出受惊后柔弱无力的模样,柔柔地笑了笑,“我没事,多谢这位哥哥及时相救。”


    她眨了眨眼,又依赖的问道,“不知哥哥如何称呼?今日救命之恩,小女子定当铭记。”


    “我叫祝闲,是住在景州的借灵人。”


    祝闲被她这声哥哥叫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红,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腼腆地解释道,“之前这附近总有传闻,说有人遇到妖物袭击,险些丧命。我听闻后便在此地暗中查探蹲守了许久,倒是让你受惊了。别害怕,妖物已经解决了,暂且安全了。”


    “我不害怕,多亏有祝哥哥。”裴念闻言,微微眯起眼睛,唇边漾开格外甜美的笑容。


    祝闲被她这么一笑、一夸,反倒愣住了。


    随即脸颊泛起红晕,慌乱地连连摆手:“没、没有的事!应该的,应该的!我只是做了件最不起眼的小事,姑娘你这么说,实在是太高看我了,其实我这个人……”他越说越不好意思,语速加快,话语也有些颠三倒四起来。


    过于沉浸在自我否认和慌乱解释中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方才还被他小心翼翼掐在手中的毒蛇,此刻已然脱手,悄无声息地滑落。


    裴念只觉得手腕传来尖锐的刺痛,低头看去,正对上一双冰冷的蛇瞳,方才那条毒蛇,已咬在了她的腕间。


    “我*!”


    裴念一句惊呼尚未出口,便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祝闲兀自说了好一会儿,才察觉裴念始终没有回应。


    他疑惑地停下话头,这才看见少女面色苍白地倒在地上。


    “姑娘?!姑娘你怎么样?!”他大惊失色,慌忙蹲下身查看,终于注意到了旁边因受惊而盘成一团,瑟瑟发抖的毒蛇,瞬间明白了一切。


    “啊!是我的错!都怪我!”祝闲又悔又急,他一把将裴念背起,朝着不远处的一家医馆狂奔。


    “让一让!快让一让!救人!救人啊!”祝闲一路慌张地高喊着,撞开街上行人,心急如焚。


    裴念昏迷前,只感觉身体颠簸得厉害,天地都在旋转,耳边是模糊而焦急的呼喊。


    到了医馆门口,祝闲几乎是撞了进去,对着里面正在不紧不慢研磨药材的少女背影,哭喊道:“出事了!快救救她!”


    少女梳着一条单边的麻花辫,闻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秀又有几分不耐烦的脸。


    她蹙起眉头,看着祝闲和他背上不省人事的裴念,语气无奈道:“祝闲!你又闯什么祸了?!”


    说着,放下手头上的事,快步凑近前来查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