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谢秋霜收起那些悲伤的情绪，正了正心神，“刚刚我与茯苓也说过，娘娘此番地位必然还要再升，你们觉得是等尘埃落定之后再招募人手，还是此刻就要准备着了？”


    徐嬷嬷闻言，先是抱着胸思考了一阵，半晌才道：“我倒是觉得，经过这件事之后的宫人，无论她早先时候是不是被人收买了，以后也必当全心全意地为我们永宁宫做事了。”


    谢秋霜点点头，踱步到窗边，将窗沿推开了一条小缝，寒风顺着缝隙将她的发丝卷起，她看到外头整理遗留杂乱的宫人们一个个都充满了干劲，少有偷懒怠工的。


    “你们当时去保护娘娘了，没见到那幅场景。”徐嬷嬷也顺着风看过去，笑了笑，“若非当时手中只是些扫帚之类的家伙，我真以为他们能杀穿闯进来的叛匪。”


    她顿了顿，金公公一脸好奇地等着她说完：“更重要的是，没有人逃脱。我让水蓝她们特别留意了，没有人只是在做样子。至少她们当中已经没有那两边的人了。”


    “除了她们，还有一位，”谢秋霜将窗子重新掩上，“莫要忘了上次的魏厨娘，还有生产的时候想要下黑手的那批人。”


    金公公毕竟在永宁宫待的时间更长，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徐美人？丞相府？”


    他又打消了自己的疑惑：“丞相府埋的人手确实深，但这次宫变，徐美人那边跟个鹌鹑一般毫无动静，是否是打消了原先的念头？”


    “权势这种东西，既然有了欲望，又有何种可能打消？”徐嬷嬷摆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用人不疑，秋霜，眼下既然人手不够，我还是建议将这些同生共死过的宫人们优先补充到娘娘和小主子身边，其他洒扫的人手，倒也就不急于这一时了。”


    “金公公觉得呢？”谢秋霜扭头问了问。


    金公公自然没有异议：“宫女的事儿我自然没有你们二位懂，但是这边的小太监确实得紧着来了，若是现在人手不备齐，恐怕娘娘真要是封赏了，会寒碜了去。”


    谢秋霜“嗯”了一声，随即忽然想到一事：“周公公如今……，你要再联系乾清宫那边，可还有途径。”


    “有的，周公公的徒弟小李子，早上见着应当已经成了李公公。”金公公神色暗了暗。


    李公公，谢秋霜先是在储秀宫的时候隔着门见过一面，后来也替乾清宫送过礼打过照面，算是熟人。


    “既然如此，”谢秋霜将自己的计划缓缓说出，“金公公还是多注意乾清宫那边的动静，同时随时注意宫里的流言。徐嬷嬷安抚宫人，若是有来投靠的，由您负责安排。而我还是照旧，协助娘娘打理残局，争取将民心攥到手里。”


    三人各自确定目标，这才喝了茶离去。


    *


    永宁宫的福利是极好的，帮着收拾附近的宫道，就能在门口讨一碗暖身的汤喝，汤里头放了萝卜和骨头，虽然肉不多，但对于洒扫宫人们和那些受了伤的宫人们来说，是及其难见的补品。


    是以贤妃和瑾昭媛才下狱不到三日，提着水桶和抹布的宫人们就将被染红的石板路重新擦拭干净，露出宫道原原本本的肃穆来。


    宫墙的清理也不是谢秋霜所想的那般简单，血迹干了之后会发暗，宫人们需得搬着梯子上去擦拭，擦拭之后若仍然留有痕迹，需得让内廷府派人来再上一道漆。


    不过让凌清禾和谢秋霜没想到的是，她们在永宁宫门口支的摊子，每日领的最多的不是萝卜汤，而是冻疮膏。


    就是谢秋霜从林晏之给她的第一册医书上学习的那个方子，里头有些药草过于贵重，她便换了些便宜的代替，效果虽然没那么好了，但聊胜于无，她便干脆发了下去。


    宫人们哪里见过这样好的东西，她们的手擦地的时候要握着浸着冰凉井水的抹布来回擦拭，带着棉布手套往往没有多大用处，还会弄脏打湿，所以她们都是将冻得红彤彤的手裸露在外的。


    每年冬天都会复发冻疮，她们已然习惯了，这会儿听说有能治的药，还不花银子，俱都赶了过来。


    倒是尚药局的尚药心里很不是滋味，冻疮膏她们尚药局有啊，五两银子一小瓶，用的都是好药材，只是宫人们往年看都不看。永宁宫这样一弄，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难道要说她们办事不力，好端端的活计被人抢了去。


    只可惜宫人们本就对掖庭宫当时关门不见有很大的怨气，两位尚药心里再气恼也不敢拿出来说。


    谢秋霜把这件事情当作玩笑将给了自家娘娘听，凌清禾却没有笑，反而问道：“秋霜，你觉得此番她们做错了吗？”


    “应当没有。”谢秋霜因为突然的提问愣了片刻，思考了一番才摇头，“尚药局的冻疮膏方子本就比较贵，若她们也像我们一般免费提供，恐怕没多久便要赔光了费用。”


    凌清禾这才笑了：“此番宫人们是沾了你改良方子的光，也是眼下特殊时期的缘故。若是平常，你却是绕过了尚药局，算是越权了。”


    谢秋霜这才反应过来：“奴婢明白了，宫里的规矩自是有其道理的，奴婢此番是坏了规矩。如若每次都这样，六尚局的活计被奴婢这番抢了，她们迟早会有怨言，宫里的规矩也会乱了套。到时候生病了求药的宫人，可能会忘了尚药局，而来咱们宫里。”


    “没错，不过也不必担忧，”凌清禾拍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在另一侧坐下，“这次是为了积攒民心，特殊时期当行特殊手段。我其实是想要问你……”


    她顿了顿：“若是让你接手管理尚药局，乃至六尚局和掖庭宫，你能做好吗？”


    谢秋霜大吃一惊，抬起头来看向自家娘娘，却见对方面上毫无玩笑之意，恬静的笑颜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鼓励的意味。


    凌清禾眨眨眼：“吓到你了？但是你也该考虑一二了。不日我应当又要晋位，到时必是妃位以上。依律而言，代皇后执掌六宫的权力便会交到我的手上。”


    “执掌六宫说着简单，实则不然。你是我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大宫女，”凌清禾握住谢秋霜的手，“我希望你能为我分忧。”


    “奴婢自然愿意为娘娘分忧，只是娘娘您身边……”谢秋霜脑中混沌，想的却不是凌清禾以为的惶恐，而是一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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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她以自己进入六尚局的路被封了而选择辅佐娘娘这条退路，谁能想到，这才三年不到，她竟然马上要成掌管掖庭宫的宫女，哦不，是女官了。


    从宫女又回到了女官！她心中激荡不已。


    凌清禾松开她的手，捧起茶碗抿了一口，才道：“我身边有采荷、梧桐她们，都是你亲手带出来的，怎么会有不妥？更何况还有徐嬷嬷呢。”


    “而且，”她笑了笑，“让你掌管掖庭宫，又不是直接去掖庭宫去住了，还是在我身边的，那边自有嬷嬷和女官，你只需要主持大局，传达宫令。”


    “好好考虑罢。”凌清禾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你若不想做这个活，便叫其他人去，总归都是你安排便好。盛宁长公主说了，明日要带我去见闻香榭那位大长公主，若有拜帖上门，就帮我推了吧。”


    谢秋霜为她更衣之后与守夜的香菱点点头，这才回到自己的耳房。


    掌管掖庭宫，她才不会拒绝。眼下娘娘或许只是待掌六宫之权，若是有朝一日娘娘登上凤位，那她这身份便真成了凤仪女官，正一品女官，比之前贵妃身边那位兰蔻姑姑的地位还要高些！


    在正式晋位诏令下来之前，谢秋霜还是先找到了孙茹。这位小道消息十分丰富的朋友虽然在永宁宫的地位不高，但月俸却是不少，徐嬷嬷偶尔需要打听消息的时候，她便会出现，打的是谢秋霜的名号。


    而今永宁宫暂时不需要这些小道消息了，谢秋霜便想着是不是要让她去掖庭宫，或许那个地方才能让她展开手脚，还能为她探探路。


    孙茹自然是答应了，她一开始被选中进入永宁宫的时候是很羡慕三娘如今的地位的，但现在又有了新的看法。


    站得越高越容易被人盯上，像自己这样打探消息的活计，虽然地位不高，但是胜在安全，而且月俸不少，干活清闲，上头的主子还能记得她的名字，何其乐哉。


    安排完了这些，谢秋霜这才有空出宫一趟，却是代替宜昭容去感谢刘美人相助的，她带了整整三盒箱笼，里头装的都是些弓箭、马球杖之类的物件，总归和武相关。侯府这些东西多，永宁宫里却没人用，这次干脆一块送了人情。


    刘美人很是不在意：“叛军在后宫乱窜，臣妾既然是武将之家，空有一身本领却闭门不出岂不是浪费了一身武艺？还请告诉昭容姐姐，上次比得不尽兴，臣妾还期待着在和姐姐在猎场上比试一番呢。”


    倒是没想到两年前的事情刘美人还耿耿于怀，不过估计没有再比试的可能了。但谢秋霜还是与她推拉了一番，这才让人笑哈哈地离去了。


    她走这一遭可不单单是为了感谢刘美人，刘美人虽然可能会出手，但第一个来永宁宫门口必然有人推动，此人除了尚怀菊又能是谁？


    谢秋霜另去了侧门，好生感谢了一番这位昔日旧友，送上了她真正备好的厚礼——京城里的一处两进的宅院的地契。


    这是她母亲之前看中用她送去的银子买下来的，后来住在侯府用不上便送进了宫里。


    谢秋霜此番送给尚怀菊，便是告诉她后路已有，随时可以抽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