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 黄大夫的笔记

作品:《夜窗如昼

    “头疼?他伤到的不是小腿吗?怎么会头疼?”林香艾惊讶地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早上起来,我问他腿上感觉怎么样,他就一直说他头疼,还让我赶紧去请大夫来,我都不知道大夫在哪里,还好你来了。”喜妹拉着林香艾的手,把她拽到了矮榻边,“你快给他看看,开点药给他。”


    林香艾见扎拉丰阿躺在床上痛苦得直哼哼,好像都没有发现家里来了外人,她坐在了矮榻边,摸了摸扎拉丰阿的额头,感觉他稍微有些发热,又拿过他的手给他号脉。


    “姐姐来了…”扎拉丰阿睁开眼,眉头紧皱,呼吸急促,“请姐姐…救救我…”


    “喜妹说你头疼,你能告诉我,具体是哪个部位疼吗?是额头、后脑还是头顶?”林香艾问道。


    扎拉丰阿想了想,“整个头都疼…有时候前面疼…有时候后面疼…有时候…整个头一起疼…像有虫子在钻…蚂蚁在爬一样…”


    “是今天才开始疼的吗?”林香艾问道。


    “不是…腿摔伤的第二天…就开始疼了…我还以为是腿伤导致的…前几天都是腿比较疼…今天头特别疼…比腿上还疼…”扎拉丰阿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道。


    林香艾把扎拉丰阿的手放回了被子里,“除了头疼,还有什么别的症状吗?”


    “头疼…还头晕…恶心…”扎拉丰阿说道。


    “会呕吐吗?”林香艾问道。


    “会,今天早上,他已经吐过两回了。”喜妹说道。


    “就只有头疼和头晕?”林香艾接着问道。


    “我觉得…脖子不太舒服…有时候…头都低不下去…”扎拉丰阿说道。


    林香艾皱着眉头,喃喃自语道:“这种病症,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就是我说的那种草原上的头风病啊,福晋你要是治不了,就还让他们去请黄大夫吧,说不定她有办法。”站在一旁的苏不苏说道。


    “原来这就是草原上的头风病?怪不得会这么疼,你知道黄大夫在哪吗?”喜妹向苏不苏问道。


    “知道。”苏不苏看向林香艾,“福晋,要不我去请黄大夫过来?”


    林香艾站起身来,“好,你去吧,她在草原上这么久了,对这个病肯定比我熟悉。”


    苏不苏听了,立刻转身出去了。


    “原来昨天的那位大夫,她也姓黄。”金言奕说道。


    “是啊,黄大夫,好久没有听到人这么叫了。”林香艾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她突然抬起头来,向金言奕问道:“言奕,你记不记得,我在跟黄老师学医的时候,咱们遇到过一个患头疼病的男人?”


    金言奕想了起来,“我记得,当时黄大夫还雇了他妻子去照顾一位老妇人,他的病症,和扎拉丰阿是一样的吗?”


    “他的病症记录在疑难杂症的笔记里,我近来翻得少,有些记不清了,但应该是很相像的。”林香艾说道。


    喜妹已经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了,“你们说的那个病人,他被黄大夫治好了吗?”


    林香艾摇了摇头,拉着喜妹走到了帐房外面,“那个病人没过几个月就死了,老师给他开的药,也只能暂时缓解他的痛苦。”


    “怎么会这样?”喜妹不敢置信,泪水渐渐蓄满了她的眼眶,“扎拉丰阿那么强壮的一个男人,怎么会因为摔伤了腿,就要死了?”


    “你不要这么悲观,虽然京城的黄大夫治不好这个病,但草原上的黄大夫说不定可以,苏不苏已经去请大夫了,先看看大夫怎么说。”金言奕劝道。


    喜妹听不进去金言奕的话,双手捂着脸,陷入悲伤的情绪无法自拔,“都怪我,要不是我离家出走,他就不会出门去找我,也就不会从马上摔下来了,他变成这个样子,都是我害的,我不该跟他吵架,不该不告而别。”


    “扎拉丰阿腿上的伤只是骨折而已,跟头疼没有关系,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个叫朱亮的病人,他身上根本没受伤,也得了这种病,这就说明骨折不是病因。”林香艾说道。


    喜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那什么才是病因?”


    “我不知道,老师也不知道,老师的笔记里只记录了病症和她的一些猜想,至于病因和治疗方法,她也不知道。”林香艾说道。


    “那不就是没得治吗?”喜妹绝望地说道。


    “老师她只遇到过这一个不明原因的头风病人,对这个病不太了解,昨天来正骨的黄大夫已经在草原上待了三四年,她对这个病的研究肯定比老师深入,你先别着急,等黄大夫来了再说。”林香艾说着,牵了喜妹的手,带着她回到了帐房里。


    有林香艾和金言奕在,喜妹觉得安心了许多,她在扎拉丰阿身边悉心照顾着,等着苏不苏带大夫回来。


    听到帐房外有马蹄声靠近,林香艾就起身出去查看,见是黄大夫来了,忙迎了过去,一边请她进帐房,一边把扎拉丰阿的症状讲给她听。


    黄立德沉默着走到了矮榻旁,简单地问了扎拉丰阿几个问题,又给他把了把脉,便起身从随声携带的药箱里拿出一包药来,递给了林香艾。


    林香艾十分惊喜地接了过去,“黄大夫,你研究出治这病的药方来了?”


    “没有,我在治疗头风的药方里添了几味药材,先给他试试看吧,能减轻一些疼痛也是好的。”黄立德说道。


    “这病你都研究三四年了,还没有结果?”喜妹问道。


    “有的大夫研究一个病研究了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治得好,医术就是这样,不是你付出了,就一定有回报。”黄立德冷静地说道。


    看着黄立德坚毅的脸,林香艾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黄大夫,你认识黄守真大夫吗?”


    黄立德有些惊讶,“你认识我娘?”


    一时间,众人都有些震惊,“你就是黄大夫在外云游的女儿?”


    黄立德看了看眼前这些人,颇感疑惑,“你们,都认识我娘?”


    “认识,当然认识,黄大夫是我的老师,我是她的学生,我的医术就是跟她学的。”林香激动地说道。


    黄立德看了看矮榻上的病人,轻声说道:“我们去外面说话吧。”


    林香艾点了点头,跟着黄立德出了帐房,“去年敖包盛会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当时只觉得有些眼熟,没想到你竟然是老师的女儿。”


    “我好几年没回家了,都不知道我娘还收了学徒。”刚认识的陌生人竟是自己母亲的学生,黄立德心中倍感亲切,“你去年就在草原上了?来这里是探亲还是给人看病?没再跟着我娘学医了吗?”


    “不瞒你说,我是很想继续跟着老师学医的,但是我跟我相公得罪了皇上,被赶出了京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老师。”林香艾有些遗憾地说道。


    黄立德眨了眨眼睛,不理解她在说什么,“得罪了皇上?你怎么会得罪皇上?”


    “忘了跟你自我介绍,我是康郡王金言奕,她是福晋庄庆容,也是黄大夫的学生,我们离开了京城,现在定居在望津城,去年来到草原上,是受关将军的邀请,来参加敖包盛会,盛会结束后,我们就回去了,扎拉丰阿是她妹妹的丈夫,我们这次过来,也可以说是来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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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金言奕说道。


    “王爷?福晋?你们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黄立德看向金言奕的目光充满了怀疑,“我娘怎么会教一个福晋学医?”


    林香艾笑了笑,“当时老师的医馆正缺钱,我去拜师的时候,她说只要有银子,什么都好商量。”


    黄立德想了想,这确实是她母亲能做出来的事,便稍稍放下了戒心,“原来你是真心想要学医的,我为我昨天的态度向你道歉。”


    “没关系的,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去给病人看病,才没空搭理我,听说最近得头风的病人增加了,你要是需要人手,我可以去给你帮忙。”林香艾说道。


    黄立德微微一笑,“你要是肯帮忙,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现在要回去了,庄大夫,你想跟我一起吗?”


    “好啊,咱们现在就出发。”林香艾说道。


    见两人要走,喜妹忙说道:“黄大夫,你还没收诊金呢。”


    “不用了,这药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你先用着,明天我再过来看你们。”黄立德说着,解开马缰绳,骑上了马。


    林香艾骑上了李萌的马,让金言奕他们现在这里等着,金言奕不肯,也要骑马一起去,黄立德见他们不想分开,便叫他们都一起过去。


    到了黄立德的住处,她叫流光帮忙磨墨,拿出一本册子,让林香艾在矮桌上把扎拉丰阿的病症和身体状况写下来,又给苏不苏和李萌安排了切药捣药的活,只有金言奕一人在旁边闲着。


    “你看我要干点什么?”金言奕问道。


    “你一看就不是干活的人,别干砸了还得我们收拾。”黄立德嫌弃地说道。


    金言奕无奈地坐了下来,“你跟你额娘的脾气还真像。”


    黄立德没有理会金言奕,她走到了林香艾的身边,翻着桌子上的笔记。


    林香艾写完后,翻看着册子里的内容,“这里面记录的都是得了头风病的病人吗?”


    “对,不光你那本是,桌子上的这些全都是。”黄立德说道。


    林香艾看着那几本厚厚的册子,体会到了她一个人对抗疾病的艰辛和痛苦。


    “完全查不出病因吗?”林香艾问道。


    “是,病人男女老少都有,发病不分春夏秋冬,草原上的饮食习惯都是相似的,但就算是一家人之中,同样的饮食,接触到的东西也都差不多,有的人得了病,有的人就很健康,治疗头风的各种药方我都尝试过了,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个病不会独自发作。”黄立德说道。


    林香艾产生了好奇,“不会独自发作?都有什么病会引发?”


    “各种各样的病都会引发,我感觉,身体的虚弱是发病的诱因。”黄立德说道。


    “这么说,其实大家都得了这种病,只有身体虚弱了,才会发作。”林香艾说道。


    黄立德摇了摇头,“不是的,还有许多人生病就是普通的病,并不会诱发头疼。”


    林香艾翻了翻笔记,发现病人发病前的记录确实没有什么共性,不禁感叹道:“这种病还真是奇怪,怪不得连老师也束手无策。”


    黄立德感到有些意外,“我娘也碰到过这样的病人?”


    “是,那个病人是一个叫朱亮的皮货商人,一直到病死,老师都没找到病因是什么。”林香艾说道。


    “皮货商人?说不定他来过草原,把这病带了回去,我也去草原周边的城镇去过,别的地方都没有这种头风病。”黄立德说道。


    林香艾想起了黄守真的笔记,“老师说,要是能拿斧头劈开病人的脑袋,说不定能找到病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