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信箭
作品:《月与砂》 春季的阿瓦托芬街市上有许多花。
祭典结束后,一些为节日特意制作的装饰摆设仍会被留下来,作为招牌或点缀,放置到下一个重大节庆的来临。
艾玛出门逛街前用法术调整了一下外形,以免被认出来,也很有兴致地帮西里斯进行了变装。
变化外表的法术在西里斯身上只能持续一段时间,诅咒使他的身体状态长久不变,任何想要扭曲改变他的外力都会被抵消。
艾玛帮他扎了下头发,用笔试着帮西里斯化了妆。
效果很不好,艾玛画到中途就在笑,笑得手都停了。
西里斯对着镜子看一看,默默去把脸洗了。
艾玛大多时候不化妆,偶尔画的也只是淡妆,几乎看不出来。
她对自己和他人的外形都不是太在意,从前的妆容打扮都是雪莉操心,但雪莉的审美并没熏陶艾玛多少。
西里斯后来意识到,艾玛当年拙劣的绘画并不仅仅是年龄和见识不足的缘故,确实有点冤枉她的美术老师了。
画工可以通过学习提升,艾玛已经能把静物摹得很像,但自行创作时的发挥很不稳定。
她喜好倾向于风格强烈的作品,甚至喜欢的类别迥异,有时令人很难欣赏。
对于为西里斯化妆失败的原因,艾玛归咎于原本就很喜欢他的脸,不用做出变化就很好。最后找了张半脸面具,出门时意思着扣一下。
神殿有的在职人员为将工作和私生活分开,上街时会戴上面具。
为免他人惊异困扰,会配套在肩上别一枚证明身份的石制徽章,巡逻的守卫可以通过分辨徽章状态了解到佩戴者是否是本人,以避免有伪装身份混入的。
还有的职员因为内向,也申请了同样的识别证明,审核部门往往会先建议对方以自然状态适应外界,以免习惯回避后恶性循环。确有其他困难的再做讨论。
西里斯上街时便也戴了这样一个徽章,街上的守卫和居民都早已对这种识别习惯,和他对话时的态度很平常。
艾玛弯下腰,在小摊的台面上打量各式各样的项链。
西里斯的目光落上了摊位上吊着的一篮鲜花。花开得很艳,大约是早晨刚摘下的,其中却插着三两枝已经开始枯萎的雏菊。
西里斯记得,艾玛在春祭上抛出了许多代表祝福的花束,其中就有雏菊。
篮中的雏菊花花瓣已经开始卷曲,尖端泛着点仿佛被火灼过的颜色。
他稍微走了会儿神,街市上人流不算喧嚷,风声的变化太轻微又太迅速,也似乎注定要他在这招呼抵达的时刻才发觉。
一支箭从西里斯身后穿过他长发,尾羽缠着他的发丝,停住了。
西里斯低下头,看到那是一支没有头的箭。
木质的箭杆最前端被打磨圆滑,箭尾的羽毛跟几缕五彩的丝线交缠,和西里斯的头发一块儿打了个难解难分、乱七八糟的结。
丝线的色彩鲜艳明亮,在他暗沉沉的红头发上,像开出一丛生气盎然的花。
艾玛也才注意到这个突然的意外。
她没有提前发觉这支箭,便足够证明它的来历很不寻常。
西里斯在那堆丝线里找了一会儿头绪,看见它们将什么系在箭杆上……是一张纸条。
他在线绳里找了一下走向,抽出纸条,由那箭先挂在头发上。
纸条很轻,是很薄的纸张。
语句简短,只有寥寥几个字符。
——“久别一叙”。
艾玛靠过来,认读上面的文字,惊讶了一下:“是没见过的文字。‘分别了很长时间,见一面’的意思?”
对不认识的文字,借助翻译法术只能读出大意。艾玛的语气不太确定。
“我见过这种文字。”西里斯又看了头发上不声不响的信使一眼,“也只有她射得出这样的箭。原来她还活着。”
艾玛眨了眨眼睛。
西里斯翻过字条,看了看纸张空白的背面:“我很早之前见过她……大概一百多年之前。
“我离开赫克米洛斯之后,独自在沙漠旅行,还没有建立起赤砂商会,那时在途中偶然遇见了她。
“算不上很熟悉,因为三天后她就离开了,我再也没有和她见过,倒是后来听过很多她的消息。
“‘神乎其技的射手,乐于助人的信使,来去无踪的活传说,行走于现实的“半人马”。’
“也是我凭借女巫的直觉和引力认出的,牧神的女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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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送信的箭上施加了法术,现在信已经送到,法术也失效了。
西里斯和艾玛在街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谈论,他把无头的箭从发间抽出来,一团乱的线绳却仍缠在头发上。
艾玛接过了信和箭,西里斯一边说着一边试着解开头发上的结。
“我不是很搞得懂她……她当年就很跳脱,上一句话还在讲天气,这会儿又说起昨天见到的仙人掌,再下一句就是明天的晚餐了。根本跟不上她的思路。
“我虽然需要女巫帮我解开诅咒,但对方要是拒绝,我也不打算强求。她不告而别是很明显的态度,我就没再找过她。”
线绳拆下来了,在手里能团成一个松散的球。
西里斯拿回信纸,又翻转打量了一遍:“这种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招呼确实很有她的风格。”
他搓了一下手指,空气里冒起一小撮火焰,沾到纸条边缘,纸张燃烧起来。
西里斯松开手,由它浮在空中。
在热度扭曲着卷曲纸张的表面上,原本空白的纸条背面浮出一行清晰的字迹,运笔如行云般流畅:
——“天地广阔,不限一隅”
轻薄的字条在火焰中烧尽了,落下来的灰散得没什么分量,风一吹便飘了个干净。
“从字面上读,好像是‘世界这么大,不只局限于一个地方’的含义。”艾玛说。
西里斯翻译道:“‘不用去特意找她,时机到了她会自己出现’,大概是想传达这个意思吧。”
“没有前后文,单独的短句好像缺了一部分。”艾玛思考了一下,“‘世界很广阔,“可以选择的见面的地点”不只局限于一个地方’,这样就通顺了吧。”
“是的,可以这么解读。”西里斯说,“说得这么简略,不知道是她故乡的语言特性,还是她故意的。她明明会通用语。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地点,也很给人添麻烦。”
艾玛笑道:“但我觉得这句子写得很浪漫。她一定是个有趣的人吧,真想见见她。”
她思忖了一下:“那位牧神女巫,对我来说是前辈。只在原地等待她来访太失礼了,我猜她也不喜欢太拘束的地点。正好,最近在城市里待的时间太长,我有点想出去走走了。”
艾玛挽起西里斯的手臂,提议道:“我们去沙漠里旅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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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您又要暂时离开神殿一段时间——”利利提亚顿一下,笑道,“没问题,我了解了。”
艾玛点头:“好的,既然这样,议会那边你帮我说明吧。”
“希望您对我温柔点呢?”
“他们也该习惯了。”艾玛淡淡道,“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以后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不想次次招呼得那么清楚。”
麻烦的当然不是招呼这件事本身,而是议会听到女巫打算离开神殿会反馈出的种种态度。艾玛显然没有太照顾他们想法的心情。
利利提亚说:“我是相信您承诺的‘暂时’和‘以后’的。只要您还会回来,议会即使有怨言,也不是什么问题。”
“我虽然没打算一直留在阿瓦托芬,但不会放着这里不管。”艾玛说,“想到神殿在你手上,心里也会有点不安和惦记,我会记得尽早回来的。”
“真是令人内心温暖的话语。”
签订不战誓约,成为神殿的女巫之后,就不能轻易地说离开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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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艾玛想到,自己对这责任的很大一部分抵触,便由于这种限制和禁锢。
拉已经立下过不战誓约,但感受良好。
她意外不是多喜欢旅行的类型,比起走遍大陆各地,对于把赫克米洛斯建成大陆每一处的缩影合集更有兴趣。
吉尔伯特提到,外来人才来到日神神殿之后,最受拉欢迎的便是有奇思妙想的设计师,她往往去亲自招待与人攀谈。
有外国听此消息,派出了伪装成设计师的刺客,没见面就被拉识破,直接扔出了城外;
上心点的派出了有真才实学的设计师作为间谍,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辅之以法术,硬是把对方感动到当场开始信仰日神。
吉尔伯特担心有诈,派人接着密切观察这个前间谍很长时间,线人回报:他一直在画设计图,他不社交。
拉还给对方的母国去信一封,盛赞这位设计师的水准,对于他们不能让一位真正的设计师发挥他的天赋才能感到痛惜,结语是“哈哈没眼光的东西谢谢你们了”。
吉尔伯特听说她是这么写信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拉直接做决定的许多事他都只能迟一拍知道。
吉尔伯特选择放弃思考,心平气和。反正那位设计师本人听说之后还挺感动的。
赫克米洛斯足够宽阔,能让拉翻来覆去地倒腾重建,她乐在其中,不觉得拘束。
偶尔她会带着伊比奥和梅努回一趟贝努。贝努城邦和赫克米洛斯太近,回老家对她都算不上出门。
拉在日神神殿的话语权太绝对,议会除日常工作辅佐审核的职能外,在约束女巫的能力上近乎摆设。
她即使真想离开赫克米洛斯跑出去走走,也没人能说什么,只是她自己需要衡量离开期间的管理和风险。
艾玛走了会儿神,想到这里,思绪又绕回来,目光落到利利提亚身上。
“拉说你刻意躲着不见她。”艾玛转达了投诉。
“拉殿下来访的时候,我正好有事,就让贝拉接待她了。哎,真不巧。”利利提亚的叹息里全无诚意。
“每次都?”
“避险直觉太准确了也令人困扰吧?”
艾玛说:“你们不熟悉,但你当时很肯定她能帮到我。”
“比起停在原地,我总相信外出寻找变化是更好的选择。”利利提亚的口吻轻飘平静,“她有一个强大的魔法师会有的一切特质。她理所当然能为您带来变化。”
艾玛抬了抬眼:“你真的很不喜欢她。危机感?”
“我曾经嫉妒过她。”利利提亚说,“不过现在没什么所谓了。”
他松了下表情,轻微锋利的不快仍留在眉眼上,却对着艾玛很温柔无奈道:“日神神殿的女巫频繁地贸然造访,对我们很困扰。您能转告拉殿下,让她别来了吗?”
艾玛说:“我也管不了她。”
“真可惜。”
艾玛看着他思考了一会儿,说:“你从来不叫我的名字。”
“那太失礼了。但请放心,我记得它的拼写,这是个很美的名字。”
利利提亚微笑道,“如果有一天我有称呼您名字的资格,我希望是在不需要再为它附加任何后缀和敬语的时候。”
艾玛说:“你确实会在意一些奇怪的细节。”
“我会当这是夸奖哦。”
“但世上不止有一位神明,更不只有一位女巫。这个称谓对其他女巫也适用。”
“我不关心其他。”利利提亚望着她,平静而肯定,“不管是从前、往后,我的女巫都只有一位。”
艾玛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说:“……我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就高兴的。”
利利提亚意外地松动了表情,弯了弯眼睛:“啊,您竟然这样说……那就是爱听这样的话了。我会多讲讲的。”
“多把聪明放在肚子里才更讨人喜欢。”艾玛评价。
“只要讨您喜欢就够了。”利利提亚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