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6.昨日港

作品:《请在我的废墟里爱我

    从那天起,莫楠开始教齐无尽赌术的另一面,以及如何在赌桌之外生存的法则。


    哪些人可以稍微得罪,哪些人必须毕恭毕敬;什么样的牌局可能有诈,什么样的客人需要特别留意;如果利用信息差,如何建立自己的人脉网。


    “如果张景那个畜生。”莫楠提到他的名字,语气就冷了下来,“在你没有绝对把握能一把扳倒他之前,就千万别去招惹,连一丝把柄都不能落在他手里。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于是,齐无尽更加不要命地提升自己,学习一切能学的东西,抓住一切能抓住的机会,在澳门复杂的人际关系和权力网中向上攀爬。


    他等着那一天,等着亲手把张景的头颅拧下来的那一天。


    而对妹妹齐无恙,齐无尽不准她靠近赌场,不准她碰任何和赌博有关的东西,不能接触自己的工作。


    齐无恙和普通孩子一样,白天去学校上学,晚上回家写作业。齐无尽从永乐宫回来,无论多晚,总会给她带一点赌场厨房的小点心,或者编造一些美好安宁的童话故事。


    有时候,那些同事会说,阿尽,你不能把你妹妹护得这么紧,什么都不让她知道。这世道,好人难做,坏人太多。你得让她明白这世间的邪恶,知道人心能脏到什么地步,她才能真的看懂人,才能学会分辨,才能完全保护好自己。


    齐无尽知道,他们说的话可能是有道理的,可是这些道理太沉重了。


    他会教妹妹基本的防身技巧,告诉她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不能跟不熟悉的人去陌生的地方,身体哪些部位不能让别人碰,遇到危险该怎么办。而那些她知道了也无力改变,只会让她恐惧颤抖的事,他一个字都不会提。


    齐无恙才这么小,她的世界应该是由海绵宝宝派大星、由动画片尾曲、由学校新发的课本、由哥哥带回来的甜甜的蛋挞组成。她应该每晚都能睡个好觉,而不是在睡梦中都担心会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害她。


    齐无尽十六岁的时候,在永乐宫已经声名鹊起,赢得了许多常客的赞赏与信任。


    赌客们心照不宣地共同保守着他“未满二十一”的秘密,他的能力获得了越来越多大佬的青睐,手中的资源和权利逐渐累积,能接触到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轻易就会被别人捏死的孩子。而无恙,也平安健康地长大,出落得活泼开朗。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在齐无尽十七岁的那年,莫楠的状态开始变得不太对劲。


    她抽烟抽得更凶了,经常一包接着一包,酒也喝得多了,有时候一个人能一包烟一瓶酒,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坐一整晚,沉默地叹气。


    她在永乐宫训练室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对着赌桌反复练习控牌手法。晚上她回来得越来越晚,参加各种各样的饭局,与那些熟悉的老板周旋。偶尔齐无尽深夜起来喝水,还能听见她在书房里压低声音打电话。


    齐无恙也注意到了她的反常。


    “楠姐,你怎么了?”齐无尽有一次忍不住问。


    “没事儿!”莫楠挥了挥手,“最近生意忙,烦死了,忙得老娘都长痘了!你看!”她指着自己光洁得根本找不到毛孔的脸颊,理直气壮。


    齐无恙也仰着脸,担忧地看着她:“楠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


    莫楠一把将她抱起来,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哪有!我们无恙这么可爱,楠姐开心着呢!”


    那年十一月份的一天晚上,莫楠忽然回来得格外早。她把齐无尽叫到客厅,让齐无恙先去睡觉。然后拿出一个黑色丝绒盒子,推到齐无尽面前。


    “小子,你长大了。”莫楠罕见地认真道,“明年你就成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齐无尽心头一跳,看着她。


    莫楠继续道:“银海峰景那边,我有一套房子,已经转到你名下了。很干净,没人知道那里跟我们有关。指纹锁已经录了你和无恙的指纹,你们随时都可以住在那里。”


    她点了点那个盒子:“这里面有张银行卡,里面有四百万。这钱是留给你和无恙的,以后你也可以往里面存钱。”


    齐无尽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这种交代后事般的感觉让他慌了。


    “楠姐!你为什么要突然把这些给我?”他紧张道,“是不是……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张景找你麻烦了?我——”


    莫楠抬手敲在他脑门上,瞪着眼:“急什么急什么!要是真有事,我还能坐在这儿跟你好好聊天?早跑路了。”


    “我过几天要笔大单子,很重要的生意,牵扯的人多,也杂。澳门这边盯着我的人不少,所以暂时把房子和钱放你这边,稳妥。”


    她又笑了笑,靠在沙发里:“等这笔单子做完,该清的账清掉,该断的线断掉。我们就不在澳门待了。”


    齐无尽下意识:“去哪?”


    “葡萄牙,里斯本。”莫楠眼睛微微亮起,“我从小就想去那儿,听说那边的黄昏特别美,屋顶是红色的,石板路,有轨电车,老浪漫了。”


    “去了那边,更安全。张景他们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不可能来里斯本把你们怎么样。你呢,也不用再整天泡在赌场里,提心吊胆。以后就带着无恙,过点平安普通的日子。读书,工作,晒太阳,看海。你英文不是很好吗,说不定能搞个翻译员当当。”


    ……远离澳门,远离张景,远离这一切的泥沼,确实是不错的未来。


    齐无恙后来知道这件事,开心得在沙发上跳了好几下,拉着莫楠的手问东问西,眼睛亮晶晶的。


    “楠姐姐,里斯本的海是不是特别蓝?”


    “楠姐姐,我们去了那边,还能养一只小猫吗?”


    “楠姐姐,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莫楠捏着她的小脸,笑道:“快了,等姐姐忙完这阵子,我们就走。给你养只蓝眼睛的布偶猫,好不好?”


    “好!”齐无恙用力点头。


    变故发生在几天后的一个深夜。


    骤雨初歇,玻璃上还挂着水珠,折射着楼下零星的路灯光。齐无尽刚把写完作业的齐无恙哄睡着,关上她卧室的灯,自己也打算回房休息。


    砰砰砰!砰砰砰!


    公寓的门突然被剧烈敲响,外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阿尽!齐无尽!开门!快开门!”


    不详的预感瞬间袭来,齐无尽忙拉开门。阿七一下子跌撞进来,差点扑倒在地。他满脸惊恐,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惨白的脸上,衣服也凌乱不堪。阿五也来了,站在他身后,同样满脸慌张,嘴唇都在打哆嗦。


    “阿尽!阿尽!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阿七一把抓住齐无尽的胳膊,抖得厉害。


    “慢慢说!怎么回事?!”齐无尽扶住他。


    “楠姐……楠姐她……”阿七语无伦次,眼泪和冷汗混在一起往下淌,“她去了黑鸢尾!就、就是张景办的那个!我我我,我听到消息……就在刚刚……赌客抓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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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千!说她给牌做了标记!按……按黑鸢尾的规矩……”


    他像是喘不过气,眼睛瞪得极大:


    “他们……他们当场就……开枪了……”


    轰——!


    齐无尽只觉得耳边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内炸开。阿七后面的话变得模糊不清,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楠姐的尸体……应该还没运走……”


    “……我听到消息……腿都软了……就连忙来找你……”


    阿七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但齐无尽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僵在原地,四肢冰冷麻木,血液疯狂地冲向头顶,他眼前阵阵发黑。


    楠姐……去了黑鸢尾?


    她为什么要去?她明明说过,那是张景的地盘,是最危险的地方,没有万全准备绝不能踏足。


    出千?给牌做标记?


    怎么可能……楠姐的手法出神入化,她若真想出千,有一百种更隐蔽更高明的方式,怎么可能用“做标记”这种最容易被抓包的手法?


    她……


    死了?


    “阿尽?阿尽你说话啊!”阿五一个上前,抓住他的胳膊。


    齐无尽猛地回过神,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大口喘气。


    “人呢?!”他嘶哑地问,“楠姐人呢?!在哪?!”


    “还在……还在铂金皇宫三楼……黑鸢尾那个大厅……”阿七哭了出来,“他们、他们不让任何人靠近……”


    齐无尽一把松开他,转身就往外冲!


    冲到门口,他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向还站在客厅里的阿五,厉声道:“阿五!守着无恙!别让她知道!一步也别离开她!”


    阿五用力点头,牙齿都在打颤:“我、我就留在这里!你放心!”


    齐无尽不再停留,冲下楼梯,阿七连滚带爬地跟在他后面。


    这是齐无尽第二次踏入铂金皇宫,第一次,是被像货物一样押送进来,满心恐惧和屈辱。而这一次,恐惧?恶心?什么都没有了,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找到她,找到楠姐。


    他顾不上可能会遇到张景,和阿七无视了所有侍应生和保安,顺着楼梯一路狂奔上三楼。


    走廊尽头,还是一扇雕花木门,虚掩着。


    齐无尽脚步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那扇门。映入眼帘的,是他此生都无法忘记,也无法摆脱的画面——


    赌桌边围着几个衣着华贵的男人和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桌上散落着筹码和扑克牌,酒瓶歪倒。


    而莫楠,就趴在赌桌边。


    她侧着头,红色的短发遮住了半边脸,一只手还搭在桌沿。她的两侧太阳穴上,各有一个清晰的黑洞。


    血流得不多,从黑洞里流淌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毯上。


    齐无尽站在那里,张了张嘴:“……楠姐?”


    下一秒,他和阿七同时想要冲过去!


    “站住!”几个保镖从旁边闪出,面无表情地张开手臂,拦住他们的去路。


    “滚开!”齐无尽伸出手试图推开这些保镖,盯着那个趴在桌边再也不会动的人:“让我过去!楠姐!楠姐你醒醒!你看看我!楠姐!!!”


    阿七也哭喊着,拼命想要上前:“求求你们!让我们看看她!楠姐!楠姐啊!怎么会这样……楠姐!!”


    更多的保镖涌了进来,将他们两人死死拦住,反剪手臂,捂住嘴巴,将他们往后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