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活着
作品:《请在我的废墟里爱我》 聊了一会儿,我弄清楚了。这人叫苏叶,和我是老乡,高中在我以前读的五中。被送来是因为被他爸妈发现了他和他对象江意谈恋爱,当场打电话,晚上他就被绑来了。
“我操,我当时还在睡觉呢,”他咬着牙愤愤道,“一睁眼三个大汉按着我,我还以为我被绑架了。结果是我爸妈找的人。”
“我对象那几天心情不好,跟我闹分手呢。当时下雨他又没带伞,我都怕他感冒,还等着第二天回学校哄他,结果给我干这儿来了。”
苏叶刚来第一天,也破了记录。初与序是一天挨三次打,他是一天挨六次,要是初与序现在还待在学院里,他俩一定有共同话题,联合起来造反,当然结局不知道。
我记得其中一次,刘教官把他叫到操场上,当着全班的面问他:“你喜欢男生,是不是错了?”
苏叶背挺得笔直:“没错。我喜欢的就是男生,没错。”
教官手里的鞭子就挥了下来,呼呼作响,抽在身上一道血印子。
“错没错?”
“没错。”
又是一鞭,这次抽在腿上,苏叶单膝跪了下去,又站起来。
“错没错?”
“错——你——大爷——”
他被助教们按在地上,张嘴去咬人,鞭子雨点一样落下来,他的校服很快就裂开了,地下的皮肉翻起来,血把校服染成红色。刘教官大概是打累了,或者觉得再打下去真的要出人命,终于停了。
苏叶趴在那儿半天没动,后来慢慢撑起胳膊,抬起头,脸上全是土和血,但眼睛亮得像烧了火。他对着教官的方向,用口型骂了几句。
我当时站在队伍里,手心里全是冷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犟的人。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不服软,他躺在我旁边的下铺上,看着窗外那点惨淡的月光,龇牙咧嘴地笑:“认错了,就等于说我和意哥那几年是错的,那我不成王八蛋了吗?我那么爱他,错个屁”
“再说了,那些杂碎总不能真把我打死在这儿吧?”
那天之后,我和苏叶成了好兄弟。我发现这人真是恋爱脑,十句话离不开江意——江意喜欢冰淇淋,江意怕冷,江意喜欢喝酒但身体原因喝不了,江意笑起来很好看……
他人也仗义,后来有几次那些学院又来找我麻烦,他会挡在我前面将他们赶走。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我们俩一起被揍……但他至少敢还手,挺好的。
日子因为苏叶的到来好过了一点儿,他一直想办法逃,画地图,观察教官换班时间,甚至拉着我试过挖墙。当然没成功,墙是实心的。
“等我出去,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意哥,他肯定急坏了。”他说,“然后报警,把这破地方端了,妈的,一群傻叉。”
我说:“算我一个。”
他说:“行,我还要听你乐队的歌曲。”
过了一段时间,我慢慢发现,教官们对我的态度有点不太一样了。
集体受罚时,他们会把我单独叫出来,说随歌不用,他最近表现好。吃饭时,我碗里偶尔会多几片肉,或者一个完整的鸡蛋。训练时,他们不再盯着我挑刺,甚至还会对我笑。
同伴一个女孩也有同样的待遇,我们叫她小雨,长得眼清秀,眼睛大大的,不爱说话。
我偷偷和她讨论过教官们最近诡异的举动,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因为我们快毕业了,教官在给我们养伤,好让家长来接时看不出痕迹。
现在想来,真他妈天真。
第二年七月初,一天晚上熄灯后,苏叶悄悄凑到我边上:“随歌,我发现了点东西。”
“啥啊?”我困得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差点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这地方不光是戒同所,戒网所什么的。”苏叶扒开我的手,一字一句道,“他、们、在、卖、人。”
我浑身血液刹那成冰,困意消失不见,一骨碌起身:“什么鬼?”
“我偷听到教官聊天了。”他后怕地说,“说最近一批学员不错,尤其是二班那几个,长得好看,听话的能卖好价钱,他们说的‘毕业’,我觉得根本就不是回家去。”
我不敢猜测什么,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你别瞎想啊……”
“我瞎想个毛线!”他急道,“你想想,那些说毕业被接走的人,你后来听说过他们的消息吗?一个都没有!还有小雨,你记得吗?上周她说她爸妈要来接她了,高兴得哭了。结果呢?昨天我听刘教官跟院长说,小雨的手续办好了,今晚就送走。”
我脑子嗡嗡响。小雨确实不见了,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教官说她“提前毕业”了。
苏叶按住我肩膀,看着我的眼睛:“我昨晚溜去院长办公室,门没关严,我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新星未来’集团,什么‘拍卖’。随歌,这地方是地狱,我们不能等死。”
“那你想怎么样?”我压低声音询问。
“再去一趟办公室。”他坚定地说,“找证据,什么都行,只要有证据,就能报警。”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太危险了。”
“留在这儿更危险!”他道,“你看不出来吗?他们对你好,是因为你被选上了。下一个就是你,或者我,或者我们俩一起!”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不甘,不甘心就这么消失,不甘心再也见不到江意,不甘心死在这鬼地方。
“好。”我说。
第二天晚上,我们等到了凌晨两点。教官查完最后一轮房,回去睡了。鼾声响起,我和苏叶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悄悄下床。
走廊很长,只有尽头一盏应急灯。院长办公室在一楼最里面,我们贴着墙走,小心翼翼的,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
到门口了,苏叶试了试门把手,锁着。他从兜里掏出一根铁丝,弯成钩子形状,插进锁孔。我后来在永冬之城的开锁技术,还是跟他学的。
门被他打开,里面很黑,我们反手关上门。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两个文件柜,一个保险箱。我们俩分头行动,苏叶翻桌子,我翻文件柜。
文件柜没有锁,拉开,里面是一沓文件夹。我随手抽出一本,打开。
第一页是学员信息表,贴着照片,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才十五岁。下面有详细资料,什么身高体重,血型,健康状况,特长爱好……
翻到后面,有一张“评估表”。上面列着项目:服从度、外貌评级、智商测试、心理稳定性……最后一行是“处置建议”,写着:「A级,适合定制为私人助理,起拍价30万。」
我手抖得拿不住纸,继续往后翻。
剩下的几本大同小异,有男有女,有的写着「适合器官移植」,有的写着「适合艺术收藏」,有的干脆就是「实验体07号」。
“随歌。”苏叶忽然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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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叫我,尾音有些战栗,“你看这个。”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甲方是“竹翰学院”,乙方是“新星未来教育集团”。条款密密麻麻,但核心就一条:竹翰学院负责培训,新星未来负责销售,利润六四分成。
下面还有附件,是合作方名单:某国军方实验室、顶级私人医疗集团、地下拍卖行……
“这、这他妈是人口贩卖……”我咬牙道,“跨国的人口贩卖……”
苏叶把手电照向保险箱,他蹲下去又开始尝试开锁,这次花了更长时间,但终于打开了。
保险箱里只有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名单:「近期可处置名单」,我和苏叶的名字都在上面。
「随歌,男,17岁,评级A,备注:外形出色,有艺术特长,适合定制为观赏性收藏品,建议保留部分记忆以增强互动性,预估价值40万-70万。」
「苏叶,男,17岁,评级A,备注:性格刚烈,适合作为高风险实验体或惩罚性展示品,预估价30万-40万。」
“快拍照。”苏叶把手机塞给我,他不知道怎么藏了一部旧手机,没卡,只能拍照。我手抖得厉害,对了好几次焦才拍清楚。
刚拍完,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们对视一眼,同时往窗口冲。但窗户也装着铁栅栏,根本出不去。
门被踹开了,灯光大亮,刺得我睁不开眼。院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刘教官、黄教官等人,还有我们宿舍的一个学员。
那学员指着我们,满脸得意:“院长,就是他们俩,晚上不睡觉,偷偷来这儿。”
院长走进来,看了看被翻乱的文件柜:“你们,胆子不小。”
“我去你妹的!”苏叶对着那举报的学员破口大骂,刘教官冲过来,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他被打得撞在墙上,想还手,但立刻被黄教官按住了,反剪双手,膝盖顶在他后腰上。
“带下去。”院长挥挥手,“电击室,好好问问他们看到了什么。
我和苏叶被拖进不同的电击室,他就在我隔壁。电击室是正方形,顶多五平米,白墙壁发黄发霉,上面还有血迹。中间的椅子是铁制的,四个角都有铁环,连着锁链和皮带。扶手两侧伸出几根电线,缠在一起。
在竹翰学院这一年里,我听过很多电击室的事。那些被拖进去的人,有的出来就疯了,有的从此不敢抬头看人,有的一提到“电”这个字就浑身发抖。但我之前没进去过,一次都没有,我太听话了,太会装孙子了,他们舍不得在我身上浪费电。
现在,我和苏叶给他们搞了个大的,电击椅就在我面前。
我被一脚踹在地上,门关上,水泥地贴着我的脸。
过了一会儿,门又被打开,刘教官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助教。他们换了一件工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盒子,像老式收音机,上面有旋钮,有指示灯,还连着两根电线。
一个助教走过来,拽着我的胳膊将我拖到椅子上,用椅子上的皮带绑住我的手脚和腰部。接着,他们在我的胸口和手腕内侧贴上了电极片,冰得我有些发抖。
刘教官走到我面前,弯腰看我。
“随歌,”他冷冷道,“告诉我,你在院长办公室看到了什么?”
我咬紧牙关,没开口。
刘教官笑了一下,他走到铁皮桌边,手指放在黑色盒子上,然后按下了开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