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极地之下

作品:《请在我的废墟里爱我

    脚步声由远及近,厚重的门向内拉开一条缝,陈旧的气味涌了出来。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出现在门缝后。他头发胡子都是脏兮兮的灰白色,纠结在一起,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湖面。他穿着臃肿的羊毛衫,外面套着件鹿皮坎肩。


    ——正是哈康。


    他扫过门外的埃文、初与序和随歌,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粗声道:“埃文·约根森?又是你。我说过多少次,午后是我的时间。天塌下来也别吵我睡觉。”


    埃文直接切入正题:“哈康,我们需要借船,和小型潜水装备。去‘施瓦茨维尔特号’沉船点。”


    哈康盯着埃文,沉默了几秒,嗤笑道:“又是那艘鬼船?你们约根森家的人,是不是都嫌命太长?几十年前你那几个朋友折在那里,现在你又带着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去送死?”


    埃文冷冰冰道:“借,还是不借?”


    “规矩。”哈康最终哼了一声,让开了门缝,“船和装备可以借。老价钱,双倍,因为你们吵了我睡觉。而且我只借给你们到日落。日落前不还回来,或者船出了任何事,以后永远别想再踏进我的基地半步。”


    “还有。”他补充道,“那艘船附近的水域不太平。最近尤其不太平。水下有东西醒了。你们最好祈祷自己运气够好。”


    埃文点点头:“成交。”


    哈康这才完全拉开门,侧身让他们进去。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墙上挂着各种工具,泛黄的海图,以及一些像是大型海洋生物骨骼的标本。


    哈康走到屋子角落,掀开一块厚重的防水帆布,露出下面堆叠的几卷橙色橡皮艇和一些老式但保养得不错的潜水气瓶、面镜、调节器等装备。


    “船是好的,引擎上月刚检修过。潜水服是老式的,像麻袋的那种,手脚腕子那里有带子能扎紧,水进不去。气瓶是满的。”哈康拍了拍橡皮艇,再次看向埃文,“埃文,看在老交情份上,最后劝你一句:那艘船里的东西,不是活人该碰的。”


    埃文弯腰开始检查橡皮艇和装备,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我有数。”


    哈康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转身走到他那张凌乱的床边,重重坐下去,重新闭上眼睛,仿佛他们已经不存在了。


    初与序和随歌帮着埃文将橡皮艇和必要的潜水装备整理出来,搬到门外。装备很沉,在积雪中拖行颇为费力。


    准备妥当,埃文最后看了一眼屋内似乎已经重新入睡的哈康,对初与序和随歌道:“走,去海岸汇合点。抓紧时间。”


    三人拖着沉重的装备,转身离开冰海基地。


    周围的能见度随着他们靠近海岸,非但没有提升,反而诡异地开始下降。


    “起海雾了。”埃文忽然开口道。


    起初只是冰裂方向飘来的水汽,越往前走,雾气越浓,渐渐地将周围都吞没在了一片灰蒙蒙的之中。风也不再呼啸,此时只剩下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这雾什么时候起来的?”随歌不安地环顾四周,雾气缓缓流动,将一切都包裹在模糊不清的轮廓里。


    埃文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威德尔海的雾,有时候说来就来,没有预兆。小心脚下,靠近海岸了,冰层可能变薄,还有冰窟窿。”


    又走了一小段,前方白茫茫的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三个人影的轮廓,还有一点微弱的手电光在雾中晃动。


    是冬逢初、江意和景明垂。


    他们已经先一步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汇合点,站在一片延伸入海的冰岸边缘。脚下已经是混杂着碎冰和海水的湿滑冰面,再往前几米,就是墨蓝色的海水了。海水异常平静,没有浪,只有一层薄冰在边缘微微起伏,雾气从海面升腾而起,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笼罩在灰白里。


    埃文和随歌动作迅速地开始给橡皮艇充气,随后将沉重的潜水装备一件件搬上小艇。


    潜水服确实如哈康所说,厚重宽大,橡胶材质,手脚腕处的束缚带是老式的金属扣。氧气瓶是双瓶,潜水镜镜片还算清晰。


    五人将宽大的潜水服套在冲锋衣外,将一些必要的工具包好,固定在橡皮艇上。


    埃文最后一个检查完自己的装备,率先登上摇晃的橡皮艇。接着是江意、景明垂、随歌,最后是冬逢初和初与序。


    小艇吃水很深,在海面上微微晃动。橡皮艇在死寂的墨蓝海面上滑动,破开一层薄冰。雾气浓得化不开,像一床厚重的湿棉被,裹住了小艇和艇上的人。能看见的只有周围几米翻涌的灰白,再远,便是一片混沌。


    随歌和埃文一前一后划着桨。


    随歌被这完全丧失方向感的环境搞得心里发毛,动作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埃、埃文大叔,”他的声音在雾气里闷闷的,“我们……没划错方向吧?这啥也看不见啊!”


    埃文头也没回:“方向没错。雾大而已。少说话,节省体力。”


    又划了大约二十分钟,埃文忽然停下了划桨的动作。他侧耳倾听片刻,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一个老旧的防水深度计和指南针。


    “到了。”他说。


    橡皮艇缓缓停在一片空旷的海面上。下方墨蓝的海水深不见底,雾气在这里似乎淡了一些,能勉强看到更远处海面漂浮的冰山轮廓。


    埃文开始做下潜前的最后检查,他示意每个人都再次确认装备。


    确认无误后,埃文看向五人:“下去后,跟紧。手势交流。注意周围,尤其是那些看着不像自然形成的东西。”他顿了顿,随口道“海底的注意事项,还有基本手势,你们都明白吧?”


    五人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埃文没听到回应,猛地转回头:“你们来之前,没训练?”


    小艇上一片诡异的沉默。


    随歌干笑了一声,挠了挠头:“那个……埃文大叔,我们……情况比较特殊,算是紧急征召?训练,可能……稍微省略了那么一点点……”


    埃文的表情变得难以形容,带着“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力感。他叹了一口气,极力压制着什么,然后快速开始临阵磨枪:


    “我只说一遍!下去后,用嘴呼吸,别用鼻子!面镜进水了,按住上部,用鼻子喷气排水!耳朵痛就做吞咽动作!跟着我,别掉队!手势:握拳,是停止或有问题;大拇指向上,是上升;向下是下潜;手指并拢指向某个方向,是朝那里去;手在脖子前横划,是没气了或有危险;OK手势,是没事。记住了没?!”


    五人立刻点头。


    埃文揉了揉额头,感觉血压有点高:“都下去。抓紧时间。”


    景明垂左右看了看海雾,忽然问:“不需要留一个人在艇上?”


    埃文破罐子破摔地一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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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什么留!这鬼地方,雾一起,浪一拍,艇都不知道飘哪儿去!留下来的人跟丢了,在这冰海里能活几分钟?不如一起下去!上来的时候自己看着办,能找到艇最好,找不到就游到岸边!艇丢了就丢了,哈康那里艇多的是。”


    五人:“……”


    这计划真是充满了随遇而安的“豁达”。


    但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埃文不再废话,翻过艇沿,噗通一声没入墨蓝的海水中。他很快从水面下冒出头,面镜后的眼睛盯着他们,做了个“下来”的手势。


    几人紧随其后。


    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即使隔着厚重的潜水服,刺骨的寒意也透了进来。光线变得幽暗。上方是微微晃动的橡皮艇底和破碎的天光,下方,是无尽的墨蓝深渊。


    埃文看到所有人都已入水,再次打出“跟随”和“下潜”的手势。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身体一沉,开始朝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缓缓下潜。


    五人对视一眼,跟上了那道向下沉去的身影。


    光线迅速衰减,从海面透下的天光很快消失。能见度低得可怜,只有前方埃文潜水服上微弱的反光条和身后队友模糊的轮廓。


    下潜的过程十分漫长,从海面到海底,水压越来越大,挤压着身体,也挤压着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又或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周围的海水似乎“活”了过来。


    首先感觉到的是声音。一种低沉悠长的嗡鸣,直接敲打在骨头上。接着是阴影,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阴影,从他们侧下方的深蓝中缓缓浮现。


    初与序握紧手电,扫过去。


    那是一条鲸。


    它庞大得超乎想象,皮肤上布满白色的斑点和水痕。它缓慢地摆动着尾鳍,搅动磅礴的水流,推得他们在水中微微摇晃。它的一只眼睛幽黑深邃,在游经他们上方时,似乎朝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属于深海的漠然与苍凉。


    然后,它继续向上游去,巨大的身影最终消失不见。


    随歌差点忘了呼吸,直到肺部传来窒息感才猛地吸了一口气,结果被冰冷的空气呛得直想咳嗽,这在水下这可不是好体验。他手舞足蹈地比画着,指向鲸鱼消失的方向,脸上写满了“卧槽刚才那是什么?!”


    埃文打出手势示意冷静,并指了指下方:继续下潜,目标还在深处。


    手电光成为唯一的光源。水温似乎也在下降。周围开始出现一些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发着光的水母鬼魂般无声漂过;眼睛凸出的怪鱼躲在岩石缝隙里;还有一些附着在陡峭海壁上的珊瑚或海绵,在黑暗中静静绽放着诡异的美。


    一切都缓慢,安静。


    就在这种无休止的下坠感几乎要让人麻木时,埃文的手电光柱,定格在了下方。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而在那片区域的中央,一个巨大的轮廓静静地卧在那里。


    正是施瓦茨维尔特号,船身上覆盖的沉积物厚达数米,舷窗大多破碎,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船首高高翘起,指向他们来的方向。锚链从船首垂下,深深陷入海床的淤泥中。


    它就那样躺在海底,被黑暗包裹,散发着一种沉重的死亡气息。


    埃文停在沉船上方约二十米处,不再下潜。他转向众人,打出手势:检查装备,准备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