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姚统领可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孟皇后一锤定音。


    “是。臣定不辱使命。”姚瑾之跪下领旨。


    “那你先回去吧。望舒你留下来，我还有事要和你讲。”孟淳熙道。


    姚瑾之转身向外走，孟望舒向前走，两人擦肩而过，目光有一瞬间的交叠。


    只是孟望舒神情冷淡，姚瑾之眼中却含深意，似乎有一丝丝谴责的意味在里面。


    不知怎的，孟望舒的心猛地跳动，刚才在马车上时她还担心姚瑾之会离开破坏了她的计划，但是现在他留下来了，可也窥见了部分秘密的光亮，虽然这是难以避免的事情，只是，她好像真的有一些心虚，利用了他这么久，却让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怎么了？怎么愣住了？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吗？”孟淳熙站起身，走近孟望舒，拉起她的手，看见她消瘦的肩膀，忍不住担心道，“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休息？事情再紧急你也不能这么不顾自己的身子，医正开得药一定要按时吃。这么一段时日不见，你看看你又瘦了多少，下次不许离开这么久了。”


    孟望舒照单全收，乖乖点头：“嗯，我以后就一直待在宫里，然后陪姨母一辈子。”


    “又说傻话。”孟淳熙点点她的脑袋，“你都是大姑娘了，难道还打算一辈子不嫁人吗？我可不能耽误你，不然夜阑知道了，等她回来该来找我算账了。”


    平日里都是自己点别人的脑袋，这下轮到自己被点了，孟望舒摸摸被点的额头，故意傻笑：“姐姐都没结婚，我着什么急。”


    看孟淳熙还要再说，孟望舒赶紧调转话题：“对了，姨母，姐姐刚刚给我回信，她在信上说，那群跨海而来的突厥人已经进入盛朝境内了，现在正偷偷预谋进入泉州呢。大概一共有八千人。”


    知道孟望舒是在故意转变话题，那信上的内容她都已经提前给她写过了。不过孟淳熙还是顺着小孩的话道：“嗯。那群突厥人还真是下血本了。太子也是，真要走到不死不灭的境地了。”


    看见孟淳熙有些伤感，孟望舒又有些后悔讲这些。真要走到母子相争这一步，是谁都不愿意经历的，可是皇位只有一个，这不是本该谁的，而是争来的。


    “姨母放心吧，不过是区区八千人罢了，就算再来八千，也不在姐姐的话下。到时候姐姐派来的兵和永安城中的兵马前后夹击，太子便无话可说，到时候姨母再留他一命也不迟。”孟望舒道。


    她扶着孟淳熙重新坐回玉椅上。


    殿外突然进来一个宫女，走到正中间后小声但却清晰地道：“殿下，四皇子求见。”


    孟望舒一惊，微微抬眼看向了那宫女。


    四皇子奇瑞什么时候能来孟皇后的宫殿了？而且他不是经常待在太子身边，是他皇兄最大的拥护者吗？难道齐佑是意识到眼下的局面，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要真是这样的话，齐佑这招可是走错了。


    “不见。他来干什么？就说我有要事处理，没时间见他。”孟淳熙不耐烦挥挥手。


    那宫女还停留在原地，犹豫补充道：“四皇子说，他听闻殿下最近的睡眠不好，特意去佛光寺为您求了安神符，还请了空行大师开过光。”


    孟淳熙的手猛的一顿，停在半空中，然后又慢慢放下。


    盛朝不论是民间还是皇室都很信仰佛教。尤其是前几任皇帝在位时，更是把佛家牢牢攥在了手里，把民众对佛教的信仰转化为对盛朝皇室的信仰与认同。到了现在，佛教已经成为本朝国教，佛光寺更是成为了盛朝第一佛寺。


    空行大师是佛光寺的住持，更是一位得道高僧，每逢他开坛讲座时，佛光寺周边就会万人空巷。


    每逢初一十五，空行住持就会到皇宫为圣人和皇后讲授佛法。既是让他们讲解佛家经典，也是皇权对他们的敲打。毕竟他们这些僧人虽然没有实际上的权力，可是他们在民间的影响力却是非常惊人的。这样的人，必须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行，要是不能成为自己手中一把锋利的刀，那就只能熔断重新再铸一把了。


    但是现在这个空行住持佛法确实无边，孟淳熙对他很满意，因而对他很是尊敬。现在乍然听见这里面还有空行住持的关系，孟淳熙便有些犹豫了。


    “姨母要是有事忙的话，望舒就先行离开不打扰姨母了。”孟望舒道。


    孟淳熙回神，听见孟望舒这样说就有些皱眉：“离开做什么，齐佑虽不是我亲生的，但也还是叫我一声母亲，他也勉强配叫的上你一声妹妹，要走也是他走，你就坐下吧，正好和他打一个招呼。”


    孟望舒顺从道：“那我就留下了。”


    “把齐佑叫进来吧。”孟淳熙对着下面的宫女道。


    不一会，齐佑就走进来了。


    比起太子齐昭还有齐铮那般锐利的长相，齐佑就显得有些温温柔柔了，体魄也远不如齐昭那般强健，好在气质上还算得上温润如玉。这大概是因为两人从小受到的关注就不同，太子毕竟是太子，虽然近来皇后不待见他，可到底在衣食住行学上都是最好的。


    反观齐佑，他的出生就差齐昭、齐铮兄妹一截，甚至连半路来的孟望舒也不如。虽然是太和帝的亲骨肉，却是太和帝在醉酒时和一个宫女生下的，彼时太和帝一心都在孟淳熙身上。齐佑的出生，仿佛是太和帝对孟淳熙的背叛的证明，于是他根本就不愿意记得这个儿子。


    是以齐佑走进来时，没有作为皇家子弟逼人的气势或者傲气，有的只有玉石一般柔和的光泽。


    齐瑞一走进来就立刻向着孟淳熙双膝跪地，双手伏地，额头触地，起身，再拜。


    这已经是盛朝礼节中除了对皇帝的三跪九叩外最隆重的礼仪，稽首礼了。


    齐瑞接着问安：“儿臣恭请母后圣安。近日听闻母后夜间睡眠不好，儿臣得知以后亦是夜不能寐，所以儿臣特意前往佛光寺为母后请了这枚香囊，还请了空行住持开过光，里面还有儿臣亲自抄写的心经。”


    孟淳熙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语气柔和道：“你有心了。把香囊给我吧。”


    齐瑞恭敬站起，趋步向前，双手捧着香囊交到了孟淳熙的手上。孟淳熙当场就给带上了。


    齐佑这时才露出了小孩子般得到满足的笑脸。然后他仿佛才注意到孟望舒也在场似的，又朝着孟望舒轻微拱了一下身子，客气道：“没想到明懿县主也在母后这里。都是待在宫里，我反而不常见县主，说到底应该是我主动些拜见的。”


    “四表哥真是客气，叫我望舒就好了。”孟望舒不动声色地笑笑。


    齐瑞温润笑了一下：“是，是我的错。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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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妹妹近来身体健康否？我往日倒是经常听说妹妹身体不好，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探望。”


    那现在是怎么有机会了？孟望舒心中暗忖。面上还是善解人意道：“四表哥看了也没有什么用，往日里张医正医术高超，有他在，我已经好了不少。”


    随即孟望舒又做出真诚的模样，夸赞道：“表哥真是有孝心，连我最近都没有注意到姨母睡眠不好呢，难为你还亲自跑到佛光寺去求香囊，更别说请了空行大师开光了。连我一个女孩子都比不上表哥呢。我可要好好和表哥取取经。”


    齐瑞的表情僵了一瞬，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恢复君子之色：“望舒妹妹哪里比得上我清闲，我平日里除了和先生学习，也没有别的事情了，所以当然要多关心关心父亲和母亲，而且皇兄如今也不在皇宫，我当然要尽到儿子的责任。”


    “这是当然。”孟望舒附和他，“四表哥一向如此，不过表哥现在离开了，等他回来了还应该再好好感谢你呢。”


    “都是亲兄弟，怎么能说是感谢。不过是你多做了一点，我就少做一点，你少做一点，那我就多做一点。”齐瑞应道。


    孟淳熙看他们两人在那里有来有往，空气中都散发着淡淡的火药味，出言中断道：“好了，望舒你坐下来休息吧。齐佑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孟望舒依言坐下。没想到齐佑这家伙往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却突然蹦了出来，看来他的政治敏锐度还挺高的啊。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没想到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齐佑站在那里，对于孟淳熙的偏袒不做表示，小心道：“我最近听闻大皇兄就要回来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过去常和大皇兄见面，这一下子突然见不到了，心里还真有些空落落的。”


    “没想到四表哥还这般小孩子气，这才多久没见，你都已经急到来姨母面前亲自找他来了。”孟望舒说着又走向孟淳熙，宛若一个吃醋的孩子抱着孟淳熙的胳膊撒娇，“姨母，看来你下次要安排他们兄弟二人一起行动才行，不然四表哥该躲在被子里哭了。”


    孟淳熙亲昵地拍拍她的肩膀，倪了她一眼，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齐佑倒是很沉得住气，他脸上还挂着笑：“望舒妹妹说笑了。只是说到哭，你最近不常在宫中恐怕还不知道，阿铮才是想你想得要哭了呢，我今日见到她的时候还看见她一个人待在屋檐下自言自语念叨你呢，望舒妹妹该去看看她，不然她可真要躲在被子里哭了。”


    孟望舒心中微动，自己最近确实忘了齐铮了。


    “这确实是我的不是，我今日就去看她。”孟望舒于是道。


    “对了母亲，”齐佑看向皇后，“空行住持还托我给你送来一本佛经，我专门向空行住持请教了。母亲要是有时间儿子还想向母亲再讨教一下。”


    孟望舒嘴角勾起一丝笑，这是要把自己支走啊，就是不知道他这样做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亲爱的皇兄了。


    孟望舒如他的愿，故意对这孟淳熙道：“既然这样，不如我现在走吧，再待下去四表哥心中该对我不满了。我还是去找阿铮吧。”


    孟淳熙无奈敲敲她的脑袋：“你这个讨厌鬼啊。告诉阿铮，我今晚去她那里用膳，你也留下。”


    孟望舒点点头，这才施施然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