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艇上。


    众人围在一道光幕前交谈。


    因比赛规则限制，老师无法同行，故左达海并未跟来。


    安丑颓然坐在椅子上，头发被他薅成鸡窝，“唉——好想老左，虽然他很唠叨，但是有他在的话我们现在也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钟榆倚靠在舱壁，眼睛微眯，光幕上的花木路和少微星与“找到红猫”毫无关联。


    “少微星现在是一个科技星，静默之初遭遇AI反叛整个星球几乎绝迹，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秩序被建立，逐步到了现在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科技星。”另一边牧承快速操纵光脑，展开的光幕上闪现了一页页庞杂的内容。


    “科技星？他们的AI很发达？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将目光暂时放到AI这类上？”严汀雨试探道。


    “可以是可以，但我觉得不会这么简单，‘红猫’这两个字能解读出的含义太多了。”安丑摇头。


    科技星，“红猫”……


    钟榆脑子灵光一现，语气玩味：“这颗星球以前遭遇过AI反叛，现在却又以AI为根基重建秩序，他们的胆子有点大啊。”说完，她的思绪就飘走了。


    此话一出，众人陷入沉思。


    AI反叛可谓是整个静默时代最大的灾难，尤其是联邦中枢地带，被毁的很彻底。自那时起，人们对AI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部分人直到现在都是警惕敌对态度，甚至于至今仍有星球还在与AI作抗争。


    先前不知道少微星上具体遭受的是什么灾难，现在细想起来着实奇怪。


    “这个星球上就没什么出名的地方或者东西了吗？”边栀问。


    牧承在光幕上翻看一瞬，摇头，“整个星球毫无亮点，硬要说比较特别的一点，那就是它是一个中转站。”


    “中转站？这也并不特别啊。”安丑的话没错。如今随便一个星球上都会设有中转站，更别说这是一个处在天枢星系的星球了。


    “星球上的话事人是谁？”烛七蓦地出声。


    静默之后，星球上的秩序联邦帝国无暇插手，大多都是由当地能够建立起秩序的组织或者势力代为接管。只要不出什么大问题，联邦都是放手状态。


    牧承意会，掉头又查，光幕光线闪烁，“这里的管事是一个叫李郭的人，他如今这个位置是上一任管事提携继任来的，资料很干净，没什么疑点。”


    讨论半天，似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周易之沉吟，他身为队长，现在该做出决定了。


    “既然眼下探不出什么有效信息，那我们就暂时将目光放在AI上，一个被AI反叛后还能依靠AI建立秩序值得深思。”


    有一个也许不那么正确的目标总比没有目标好。


    “明天到少微星后，找个时间我们去探探花木街，关于’红猫‘的推测到时再论。”


    话毕，周易之目光落到神游天外的某个人身上，深吸一口气，没发作。


    其余人都没有异议。


    ——


    帝国军校这边。


    金属筒子缓缓打开，“乔平”二字在空中浮现。


    “乔平，是个人名？”叶星阑顺势坐下，手里的金属筒子掉到桌面上发出清脆响声。


    布莱恩拖过板凳在另一侧坐下，“查查？”说着他打开光脑操作起来。


    聿暮雪目光注视着方才“乔平”二字出现的地方，指尖轻点。


    “有结果了吗？”方卓探过身凑到布莱恩身边。


    “这个名字说小众不小众，说大众也算不上大众，一查又还有挺多人叫这名的。”布莱恩把结果调出来，信息占满了整个光幕。


    关山月一看，感觉脑子都能给她看晕。


    “现在怎么办？”


    “一个平平无奇的科技星，一个名字，‘红猫’……”聿暮雪眸中神色变幻，踱步走到舷窗边，“给了这个线索，那就先从这个名字入手吧，一个一个查。”


    这可是个大工程，但现在别无法他。


    翌日。


    校际联赛专用星艇降落于少微星。


    星艇外不大的地方上站满了人，站列齐整。


    为首的男子见人从星艇上下来，连忙迎上去。


    “欢迎各位，我是少微星的管事，叫做李郭，你们的到来真是让我们少微星蓬荜生辉。”李郭平实朴素的脸上洋溢着喜悦，弓着腰与一行人握手，姿态放得很低。


    他一路握手过来到钟榆面前，钟榆依然戴着那副黑色手套。


    与李郭握手时，他全程弯腰低头，双手握住钟榆的伸出的右手，如此近距离钟榆甚至看不完全他的整张脸，只能看到他平平无奇的上半张脸。


    钟榆的眸光几闪，视线追寻着李郭。


    “有什么问题？”耳边冷不叮出现声音，周易之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


    钟榆不动声色后撤一步，“感觉这人……太卑微了。”


    李郭的低姿态让钟榆感到一些些不适，他就像低到尘埃里了那样。


    周易之眉头都没皱，他甚至没有完全转向钟榆，目光依旧平淡地掠过李郭的方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评一个物件：“有吗？谄媚罢了。”


    听到这话，钟榆这才转过头好好看向周易之。


    这人一身黑色作战服，量体裁衣，双手插兜，好一副矜贵模样，与李郭浑身朴素的灰色长袍天差地别。


    一时间，钟榆像是吃了口夹生饭，咽不下也吐不出，心里无名冒出一股火，索性别过脸不与周易之说话。


    其余人趁着这个时间到处溜达，边栀站在一个人面前，那人一动不动面对来人没有丝毫反应。


    边栀伸手戳了戳，手感与人的肌肤没什么差。


    正巧赶上李郭握完手回来，她喊住李郭，问：“李管事，这些都是仿生机器人吗？做得很好哎。”


    被喊住的李郭受宠若惊，快步走到边栀面前。


    “哎，正是，这位小姐好眼力。”李郭乐呵呵地向边栀介绍。


    这边发生的事被在场所有人尽收眼底，都默不作声地观察着。


    直播室里。


    “大家好呀！我是本次联赛的主持人灯灯！现在我正在帝国军校的监控室内，与我们五所军校的老师们一起观看解说这场精彩纷呈的联赛！欢迎大家！”


    灯灯热情洋溢地作开场，镜头一转，对准她身边的几位老师，“现在就由我来为大家介绍本次联赛的军校解说老师。”


    镜头来到左侧，“这位是我们联邦第一军校的左达海老师，欢迎您！”


    左达海的脸笑出褶子，对着镜头打招呼。


    弹幕里。


    「左老师还是这幅模样，这么些年一点没瘦啊。」


    「哈哈哈哈哈这话扎心了。」


    “旁边这位是帝国军校的华云老师，欢迎您！”


    华云脸上是得体的笑意，整个人大气舒展。


    “这位是纳维克斯军校的梁语蓉老师，欢迎您！”


    梁语蓉长相秀气，年纪轻轻，在旁边几位年长的老师的衬托下显得十分青涩。


    灯灯笑，“梁老师完全看不出是老师，更像是还在读书的学生呢。”


    这样一说，梁语蓉更不好意思了，腼腆一笑。


    「完全看不出是沙漠里的人哎。」


    「所以说到底是谁说我们沙漠风水坑人的？明明就很养人，看看我们语蓉老师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楼上别说了，这几天刚到维斯塔利亚想看看穹顶奇观，结果还没到翡翠城，沙漠里的风吹得我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哇咔咔当我什么都没说（尬笑）」


    “这位是帕塔军事学院的白月寻老师，欢迎您！终于见到真人了呜呜～”灯灯星星眼。


    白月寻一席浅蓝色长裙，眉眼含笑，气质温婉。


    「啊啊啊啊啊白月寻，我的女神！」


    「白月寻你怎么这么美！眼睛都挪不开了……」


    几年前那次救援，白月寻代表娜塔莎星支援天枢，一战成名，现在星网上都还有那段杀伐果断的战斗视频。


    「终于等到你～我的白月寻～」


    弹幕滚过，其余几位老师忍俊不禁，他们也是白月寻这件事的。


    白月寻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说着谢谢大家的话。


    “再旁边这位是塞罗米尔学院的公孙年老师，欢迎您！”


    公孙年满头华发，举止松弛有度，白色的长袍在身更添一分年岁的沉淀。


    “公孙年老师好像是我们五位老师中最年长的一位。”灯灯试探性开口。


    公孙年微笑点头，接过话，“是的，我如今已经一百八十岁左右了，精力肯定比不上各位，若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大家见谅。”他的声音慈祥年迈，一股亲和力。


    星际时代，人类的平均年龄到达二百岁大关。而在如今静默时代里，这个数值又跌落至一百五十。能活到一百五十岁的人要么是中间阶层的觉醒者，要么家里有足够的资源供养，但这终究是少数。绝大多数还是底层人民，为了一口饭一件衣服过活，操劳自己最后不足百岁甚至更短，便湮灭在时代的滚滚浪潮中。


    听到这话，其余五人一时间坐立不适，纷纷开口，一时间监控室内十分热闹。


    最后是灯灯谈笑间结束了这个话题。


    「一百八十岁了，拜拜长寿爷爷，保佑家里人长命百岁。」


    「公孙老师真的是元老级别的人物啊，太谦虚了。」


    ———


    “这些都是仿生机器人，算是我们星球能拿的出手的东西，特意带来也好帮你们搬行李之类的。”李郭笑得几近谄媚了。


    边栀闻言一愣，他们的行李都在自己的纳米包里，完全不需要别人搬。


    周易之闻言看向李郭，凤目打量，这人的流程虽然过时但姿态正确，不必耗费过多心神。


    “如此的话那就多谢李管事了。”爽朗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是随泱。


    边栀立马反应过来道谢。


    李郭一喜，招呼一声，仿生机器人顿时动了起来开始搬运。


    「随泱，怎么会有你怎么善解人意的人啊，不让管事难堪，不像那几个男的。」


    「周易之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这次我站随泱。」


    「总有人不识人间疾苦……」


    李郭的背仿佛要弯到地里了，钟榆看在眼里，默默把自己的行李拿出来放到脚边。


    严汀雨眼睛滴溜溜转，钟榆给了他一拳，于是这人老老实实拿出行李。


    周易之颇为错愕，回头看向安丑烛七，他们向他点头示意。


    余光中，聿暮雪等人周身不知何时也堆满了东西。


    仿生机器人们行动起来，不吵闹，只有搬运行李的碰撞声。


    “李管事，你们既然有这么好的仿生机器人，为何不宣传一下，你看要不是我们来这一趟还真不知道呢。”


    阿尔维德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上前，黑色的风衣外套随着他的脚步翻出好看的弧度。


    李郭放下手中的行李，擦了擦脸上的汗，连连点头附和，“我们也正有此意啊，借着你们这股东风，少微星决定在10月22日至25日开一个仿生人展览，到时欢迎各位的光临。”


    10月22日，五天后，阿尔维德眸中暗色转瞬即逝，转眼间眼中又盛满了笑意，出声应下。


    众人下榻的地点是当地最大的酒店，越明酒店。


    越明酒店的风格与科技星的身份不相符，酒店内的装潢布置比静默前的时代的风格还古老，红木、墙纸、木头的房门和桌椅。


    酒店共八楼，联校在五楼，帝校在七楼，帕塔四楼，纳维克斯六楼，塞罗米尔占了顶楼。


    除了钟榆，其他人都感到新奇，他们还未住过这么古老的酒店。


    走廊上，钟榆与关山月相视一眼，擦肩而过。


    夜晚。


    一行七人，统一的黑色作战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在黑暗中疾驰。


    牧承光脑上的光标快速移动，他们的位置里花木街越来越近。


    「哇塞大家，联校的同学率先行动起来了呢。」灯灯介绍情况。


    「好好奇这条街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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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怎么看着有点恐怖呢？」


    下一瞬，七人已至。


    周易之放出精神力探查，精神力触须攀爬至黑暗巷口，忽然间被一股力量弹回。


    他倏睁开眼，眼神凌冽。


    “有禁制，精神力探不进去。”


    花木路说是一条路，实则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深巷，甚至巷口还有一道紧锁的门。


    周易之眼眸微压，薄唇张合，“边栀……”你去。


    “我去。”他话还未说完便被钟榆冷声打断。


    钟榆白天心里的气还没有消，又听见周易之毫不客气的命令，火“噌”地往外冒。


    其余人一愣。


    边栀拉住钟榆，眼神询问，“我可以的……”


    “让她去。”周易之语气冷峻，不容置疑。


    他心底的火也被挑起来了，这人阴晴不定、不服指令，他倒要看看她的本事。


    边栀看着空空如也的手，一时失神。


    牧承和烛七不参与其中，只剩安丑和严汀雨面面厮觑。


    周易之生气的样子不怒自威，严汀雨不敢触霉头，眼神求助安丑。


    安丑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心里求爷爷告奶奶，这祖宗怎么第一次行动就踩大雷啊，那天他还特意给她强调过一遍。


    没办法，不能真让钟榆一个人去，他好歹算是前辈，得去。


    “呃……我、我去看看？”没人回话，只有严汀雨眼神强烈支持。


    安丑跟上去了。


    牧承和烛七对于钟榆和周易之的爆发早有预设。


    往远了说，前段时间特训钟榆一直划水，拿近的说，开会时钟榆频频走神。而周易之又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一贯严谨，这两人要不吵起来还真不可能。


    前面的钟榆脚步飞快，走路带风，后面的安丑狂追，形容狼狈。


    “哎，放那别……”动，我来。


    话还没说完，“轰隆——”一脚，四分五裂的大门碎片飞到安丑脚边，上面还印着一个清晰的脚印。


    不小的动静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安丑眼前一黑，额嘞个仙人祖宗，咱小点儿声好不好？


    门后，露出深不见底、闪烁着无数的红色光点的漆黑长巷。


    巷内，整齐列阵的机器人眼中红芒大盛，金属与地面的碰撞声咔哒作响，它们统一转向门口唯一的入侵者。


    钟榆冷脸收回脚，垂落的右手中骤然出现一把长剑。


    手腕一翻，长剑发出鸣吟，微弱的灯光照在剑身上折射出冰冷的白光。


    前方的机器人手臂弹出锯链，轰鸣着冲刺而来。


    钟榆眼皮一撩，身形蓦地动了。


    迎着刀刃般锋利的锯齿而上，身形在间不容发之际侧滑，剑刃相交之处激起一串火花，相态力犹如针尖刺入。


    “吱嘎！”那机器人的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反折，锯链失控横劈向身侧的同伴，爆出一团火花。


    借此间隙，她已飞身探入后方，后方的机器人更为高大，不是前面那些小鱼小虾可比拟的。


    钟榆歪头，眼神一凌，剑已如光影飞出，直直插入正前方机器人胸膛。


    接触的那一秒，泛着寒气的冰晶在它黑色的机身上蔓延开来，封冻住它举起的锯齿。


    剩余机器人蜂拥而至，凌厉的刀锋划破空气逼近。


    钟榆足尖点地跃起，右手凌空虚握，下方剑身嗡鸣，“唰”一瞬，她的手再度握住剑柄。


    剑身挥下，磅礴的相态力一并砸下。


    安丑的脚刚踏入巷口就被一阵冲击波推开，他不得不扒住门框免得被掀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敢探脚，再慢慢探出脑袋。


    这一看，安丑眼睛都睁圆了，收拾这点儿机器人要这么狠吗？


    长巷里火光渐熄，只剩电流的滋滋声和金属冷却的呻吟。


    钟榆站在一堆废铁中央，手腕一振，剑身上的脏污甩落。


    一个漂亮的剑花，利落收剑。


    她头都没回，径直走入最里面的房间里。


    「好、好帅……」


    「怎么回事，被一个女人迷了眼。」


    「被女人迷住再正常不过了好吧！」


    灯灯：「哇塞！钟榆同学这身手也太漂亮了吧，干净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左达海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嘴里说着低调低调。


    「钟榆同学的相态力与精神力配合得很好，相态力使用前精神力已然探出为其铺平了路，才使这段攻击行云流水心手相应。」右侧的白月寻笑着向大家解释道。


    灯灯恍然大悟。


    「不愧是你，白月寻。」


    「哈哈要不是白老师这么一说我压根儿看不来（苦涩脸）。」


    严汀雨脸上一喜，不愧是钟榆。


    边栀心里松了口气。


    周易之轻哼，还算有点本事。


    牧承和烛七对视，就知道是这样。


    晚上行动的不止联校一帮人。


    正在附近排查的聿暮雪听见动静，短暂思考后接近现场隐蔽起来，刚好观看完全局。


    他没有情绪的眼睛罕见浮现波动，眉头轻蹙。


    深深望了眼那个背影，无声无息消失在黑暗中。


    另一队见战局结束，再不走恐怕就要被周易之道精神力探测到，不紧不慢地离开了。


    房间里一片漆黑，安静得只有钟榆的呼吸声。


    不对！


    还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生命体征。


    钟榆屏住呼吸，按着脚步走过去。


    身为觉醒者的她能清晰看见窗边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大笼子，用黑布盖着，那道微弱的呼吸就在这里面。


    走到笼前，戴着手套的手伸出，钟榆眼中神色变幻。


    直播间的众人屏息以待。


    她的手落下，在掀开黑布的下一秒又立刻盖住笼子，黑布的角在空中剧烈晃动。


    钟榆猛地回头，目光穿透黑暗直抵门外。


    「？？」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