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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一如季往

    明和愣了一下,薄红爬上她的耳尖,好在台灯的灯光足够昏黄,皮肤色调的变化并不明显。


    有些疼痛可以预期,因此这类痛感似乎并不强烈。


    安逸时突如其来的、未知的疼才是最令人难以忍受的,例如发丝在毫无知觉时被猛地拽住、指甲突然划过黑板。


    季往有些无措,他看不到明和的表情,但发现她的肩膀在小幅度地颤动,马尾辫的发梢也跟随着轻轻摇动,与被风吹起时一样,他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晃。


    他知道,此生都不会再停歇。


    “已经扎好了。有几根头发掉了,我刚才捡了起来。”坦白从宽,他把口袋里的头发重新放到手心,越过明和的手臂,从侧边递回给她。


    明和也看不到季往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刚才的声音,低沉又克制,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却又放纵着说出“我弄疼你了吗”这样容易让人误解的话。


    还偷藏她的头发,藏就算了,现在还要告诉她。


    “对不起,你要惩罚我吗?”认错态度倒是良好,只是又用平淡的语气说出这种话,冷淡的声调里带着一点引诱。


    惩罚他什么?现在到底是谁在惩罚谁。明和揉了揉耳朵,给他发消息。


    MH:【你没有弄疼我。】


    明和转过身,跟季往对视,看着他没有表情时更加疏冷的五官,观察他的眉眼细节,想象不出来他刚才在用什么表情说话。


    白色的海岛绒睡衣极致柔软,明和坐在床沿,灯光下的影子落在季往身上,眼睛盛满温柔的星光,带着一点探究。


    MH:【刚才回头,只是想跟你说补铁药就在床头柜上,你明明看见了,不要没话找话。】


    睡衣的袖子足够长,她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隔着一层绒布料把季往摊开的掌心合上。


    厚重窗帘明明遮挡着住了月光,但季往却觉得他抓住了月亮的影子。只要抓住了,就永远也不会放手。


    MH:【你留着吧,别弄丢了。】


    “嗯。不会丢。”季往把头发放进透明的塑封袋里,当着明和的面放进外套里侧靠近心脏的口袋中。


    MH:【我每天都会掉很多头发,难道你都要捡起来放好?】


    “你想让我捡吗?”


    又是这种话,又是这种语气,冷静却带着诱导。


    明和不想回答,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用细细的牙签扎起床边桌上碗中的桃子果肉,动作有些机械生硬。


    MH:【你昨天不是说给我带今天的课程笔记?我看完就睡觉。还有,你自己去买一张折叠床吧,我住院一周,这一周之内聘你当护工,工钱日结。】


    季往看了一眼时间,其实已经很晚了,他不知道明和从离开学校到现在的这几个小时之内都发生了什么,但她的情绪、行为细节都和以往不一样。


    “好。”


    对于她的要求,季往从来都只会同意。


    -


    H市中心医院,江顷站在重症监护室病房外,手中遗嘱的边缘泛起褶皱,她觉得心脏也被紧紧攥住,长满褶皱。


    她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人,无声地笑,泪水却从脸颊滑落,打湿了遗嘱。


    一页A4纸、一份公证文书、两行四号小字,就安排好了江顷和江题的往后余生。


    -


    明和挣扎着想要离开,但就像是车祸时一样,四肢和意识脱离,无论怎么使劲,身体都动弹不了。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甚至能感觉到梦魇在一点点吞噬着她,但她毫无办法,只能等着恐惧、不安和哀痛将她彻底淹没。


    “小和,你安心吗?”


    忽然,她听到有人在叫她。


    “小和,醒一醒,该上学了。”盛相非站在床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你今天怎么了?昨天没有睡好吗,竟然赖床了,天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盛相非打开手机对着床上呆愣的明和拍照,“我得拍个照片给你爸爸也看看哈哈哈,我们小和也有睡过头迟到的时候。”


    明和睁开眼,终于醒了,她从梦魇里爬了出来。


    目光扫过四周,是H市的明澜小区别墅,是她的家。


    日光透过玻璃落地窗洒满了她的卧室,和往日没有什么差别。


    床边的书桌上摆着桃子挂饰,是她昨天晚上做的手工。落地窗窗帘顶端垂着许多天蓝色的千纸鹤挂饰,是班里一个女生教她的特殊叠法,窗帘拉开时千纸鹤也跟着晃动,栩栩如生。书柜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她喜欢看的历史杂志全集,里面写满了有趣的历史故事。


    “妈妈?”她看到盛相非在拍照,是在拍她吗?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今天是周一的上午十一点,明和瞬间清醒,翻身下床,“我要迟到了。”


    “小和不要着急,我给你请假了哦~”盛相非拦住穿上拖鞋就朝浴室跑的明和。


    “啊?”


    “哎呀,啊什么啊,休息一天又不是什么大事。”盛相非今天也没有穿商务装,休闲连衣裙上的镶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走走走,你爸爸做了蛋糕庆祝你第一次‘逃课’哈哈哈,还有桃子饭、小笼包~”盛相非把明和推进浴室,“小和洗漱完快点下楼,我们一起吃早饭,不对,应该是早午饭。”


    明和觉得有些奇怪,今天他们不上班?她翻开书桌上的日历确认,确实是周一。


    洗漱完,她挑了一件和盛相非同色系的连衣裙。


    “妈妈,你看我的裙子跟你的裙子颜色一样~”明和小跑着到楼下,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明归的拿手菜。


    站在客厅窗前的盛相非似乎没有听到她说话,明归从厨房走出来,招呼明和:“小和,你妈妈在看小花园的新秋千,你来帮忙端菜。”


    “好。”明和走进厨房,“爸爸,你不是已经给妈妈买过一个白色的秋千了吗?我记错了?”


    “就是白秋千啊,我就买了这一个。今天凌晨你不是已经见过了。”明归摘掉眼镜,砂锅里的粥雾气蒸腾,他低声问明和:“我不是让你先不要告诉你妈妈,保守秘密?”


    明和疑惑:“可是我怎么记得那个秋千已经生锈褪色了,我前天早上还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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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怎么会?我刚买的,小和是不是睡迷糊了。”


    明和低头看自己的手心,没有任何伤痕,睡迷糊了吗?她怎么记得自己出车祸了,手上很多伤。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身看向盛相非:“妈妈,我不是请了一个月的假吗?”


    盛相非还是没有理她,她跑到盛相非身边:“妈妈?你怎么不理我?”


    盛相非一动不动,甚至五官开始渐渐模糊,明和惊愕,妈妈长什么样子?


    盛相非长什么样子?


    她竟然想不起来,有些记忆只会日渐深刻,但细节和画面只会逐渐褪色,越探究越模糊。


    怎么想不起来了?


    为什么想不起来!


    凭什么想不起来?!


    泪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打湿了睫毛和手心,明和跑向厨房,“爸爸?”


    厨房空无一人,可是明归刚才明明还在,砂锅里的粥“咕噜噜”作响。


    她转身,心神慌乱,客厅也空无一人,“妈妈!”


    “小和,你安心吗?”


    又有人在问她,她安心吗?明和问自己,为达目的去法院申请宣告盛相非死亡,她安心吗?


    她安心,明和告诉自己,即便她不申请,盛业也会去申请,而且他已经申请了。他不配再跟盛相非有任何关系。


    可是,她自己就配吗?


    明澜小区别墅一点点坍塌,家具倒塌,石头落下来,她没有跑,她不配。


    “明和?明和?”


    有人在叫她,明和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暗。


    “你做噩梦了。”


    是季往,他在用温热的毛巾轻敷她流泪的双眼。


    他拉开台灯,暖黄安逸的灯光重新把两个人都笼罩在内。


    明和情绪翻涌无法停歇,肢体却仍然僵硬,像是已经被掩埋在明澜小区的废墟之下。


    季往抱住她的后背,扶她坐起身:“要喝水吗?”


    明和感觉到眼角的泪水已经干涸,她看向季往。


    MH:【季往,我想吃桃子饭了。】


    “好。”季往什么都没问,关上病房门,踏入黑夜。


    明和翻出文件袋,赵青远的信很短,一页A4纸都没占满。一张纸很轻,她拿在手中几乎毫无重量,字里行间却写满了沉重的痛苦和纠结。


    赵青远说他不安心。一边是救命恩人,一边是自己的良心,选哪一个,都不会安心。他很纠结,但在生与死面前,纠结毫无用处,死亡还是无法避免。


    盛业于他是救命恩人,更有养育之恩,如果不是盛业资助,他早就死了,如果不是盛业给他工作的机会,他不可能还清家里欠下的巨额债务。


    但盛相非对他也不坏,每次见面都客气有礼,即便她当年在名盛跟盛业矛盾不断,也从来没有迁怒过他。


    四年前盛业告诉他,他不需要做什么,假装不知道就可以。买“刀”的人不是他,“刀”也不在他手中,藏“刀”的人更不是他,盛业说他是无辜的,他什么也没做。


    可是,见死不救,是杀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