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宁玛号通往返乡号的临时港口前人头攒动，人们有序地通过上百个关卡，前往返乡号。


    经过多天的投票和统计，有二百三十四万余名玩家选择重返地球。


    剩下的玩家则留在恩宁玛号，准备飞向那颗宜居的未知行星。


    分离的人们之间不乏亲友，到处都是拥抱，恋恋不舍的交谈声充盈着整个临时港口。


    常晓冽已经十九岁了，眉眼间已经褪去稚气，只有青少年的朝气和锐利，还有着同龄人少见的成熟。


    她和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都选择回家。


    她紧紧抱着韩禹和清曲越沧，眼里闪着泪光：“水青奶奶，星群姐，我要走了，我会把我们的故事都讲给妈妈听，讲给地球的大家听。你们一定要等我回来啊。”


    韩禹青轻轻拍着常晓冽的后背：“你放心，现在大家寿命都这么长了，肯定能等到你回来，到时我们一起住大房子，一起种田，养鸡鸭鱼虾猪牛羊，搞一个大大的庄园。”


    曲越沧温柔地抵着常晓冽的头：“我们会等你回来的。”


    她放开常晓冽，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向群英。


    向群英选择跟孩子们一起前往地球，成为返乡号的安全负责人。


    曲越沧上前抱住她：“谢谢你这么多年的陪伴，现在孩子们就拜托你照顾了。”


    向群英轻轻回抱曲越沧，再退后一步向她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登舰通道开始关闭。


    24小时后，返乡号的引擎逐级点亮，恩宁玛号的引擎也逐级点亮，两艘行星级殖民飞船就像在跳双人舞一样，开始缓缓同步向后退开，挣脱对方的引力，它们的视线却注视着彼此。


    无数人的目光望着对面飞船表面闪耀的人工光芒，看着H-06行星的双子卫星逐渐横亘在两艘飞船中间。


    它们终于进入各自的轨道，一点一点地滑行，渐行渐远。


    返乡号率先沿着H-06行星公转轨道，开始加速，广袤的黑暗中仿佛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径直飞离H恒星系，投身于茫茫太空，成为一道远去的彗星。


    48小时后，恩宁玛号也进入H-06行星公转轨道，开始飞离H星系。


    七天后，余开星坐在核心控制室中央，又一次叫来曲越沧、冯于中和陆挽光，他们的搭档也都到齐了。


    女娲代表的光晕投影静静飘浮在操作台上方，爱德华站在余开星的身边。


    大家都有些不明所以，这时候怎么突然又把他们叫来，但见到余开星脸上淡淡的微笑，便知道这次并不是坏事，至少不是为了吓他们而来的。


    他们看到环形屏幕上显示出一方诡异的图形，女娲的声音响起：“一小时后我们将到达高维空间风暴区。”


    三人三机都吓了一跳，这难道是当时害得恩宁玛受伤，不得不跟余开星讲和的高维空间风暴吗？


    这风暴区居然能持续十年之久？


    “根据计算，该风暴区可能会持续九百七十三年，这段时间对宇宙来说只是非常短暂的一瞬。”女娲说。


    “我们非得走这条道吗？”冯于中不解地问。


    爱德华：“我们明明可以走更安全的道路。”


    大家瞅了一眼爱德华，再看向余开星，等她的答案。


    “我猜你们应该有时候也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我能看懂外星文字，看懂恩宁玛的底层代码，然后在祂的身上编写并寄生一个游戏系统。”


    众人情不自禁地点头。


    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巨大的疑问，但没人（机）敢问，他们想或许余开星另有什么特殊的身份，或者有着巨大的秘密，不管哪一个可能都让人不好问出口。


    “那是因为我有金手指呀，”余开星笑道，“大家都知道吧，主角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得到一个系统外挂。”


    冯于中嘴角抽了一抽：“你不会想说……”


    “嗯，我就是那个主角。”


    众人沉默，嫉妒倒也说不上，就是感觉微妙，为什么偏偏就是她呢？


    “但是系统这么不科学的玩意儿怎么可能真的存在呢。”


    呃。


    “没错，我确实有一个系统，把我从沉睡中提前唤醒，指引我去搞基建游戏，帮我解决许多技术上的问题……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以为真的存在这么不科学的东西，但是，那一次我跟恩宁玛对抗晕倒，系统不得不找理由给我发放基因强化剂，当时我就意识到系统是有实体的，至少，它是科学可以解释的东西。可是它是什么时候植入到我的大脑里的呢？它的身份和目的是什么？”


    众人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余开星。


    爱德华忍不住问：“所以你搞出游戏系统，其实是为了完成系统交代的任务？”


    “最开始是的，后来就不是了，单纯就是系统不得不跟着我的进度敷衍着发放任务罢了。”余开星笑道，“系统最后一次跟我交流，是发布第四项主线任务，建设人口千万级别的超级太空都市。当时我方才想到系统的真实身份。”


    “你十年前就知道了？！”众人愕然。


    “差不多吧，所以系统就一直摆烂，再也没有出来跟我交流了。”


    陆挽光好奇地问：“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呢——”余开星笑意变得更加坏心眼，“因为我发现它和恩宁玛的性格一模一样。”


    众人（机）大吃一惊。


    曲越沧道：“不可能啊，恩宁玛为什么要帮助你在自己的飞船上搞事？祂为了夺回控制权，还要打压你控制的游戏系统。”


    “所以我也想不通，也有过许多推测，但一直都说不通，直到——没错，直到我们前不久收到来自地球的AI长庚的信号为止。”


    “长庚的信号显示它来自2177年7月7日。”女娲补充道，“根据计算和推演，它的信号可能是通过高维空间风暴区，通过扭曲的时空到达H星系的。”


    众人（机）睁圆眼睛，倒抽了一口冷气，一下子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因此我们非走这条道不可，为了过去的我们，也为了地球，对吧？”


    大家默默点头。


    “恩宁玛，出来吧，我知道你已经不在我的大脑里了。”


    一个光晕心不甘情不愿地慢慢浮现出来，停在女娲的身边。


    余开星看着祂，笑出声来。


    “摆烂姐，我这么叫你没叫错吧？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真难为你捏着鼻子帮助我攻略过去的自己了。”


    众人看向恩宁玛光晕，满心都是同情，内奸竟是我自己，这可太尴尬了，换作他们肯定也要钻进洞里闭门不出。


    超级人工智能也是要脸的啊！


    “你差不多也该给我发布最后一项任务，为这次因果画上一个句号吧。”


    余开星眼前果然弹出一个光幕，其他人看不见，但能看到她脸上的笑意。


    “检测到用户余开星完成第四项主线任务，现向用户余开星发布第五项主线任务：完成时间闭环。”余开星大声念完后戏谑道，“第四项任务的奖励还没给我呢。”


    恩宁玛光晕像是震怒一样地抖起来，终于发出声音：“你都已经拿到我的全部控制权限和数据库，还想要什么奖励！”


    众人再看向余开星，脸上全是无语。


    女娲的声音响起：“穿梭机已经制造完成，超级人工智能恩宁玛底层代码数据压缩安装成功，随时可以投放。”


    余开星说：“不管最初的故事是什么样的，一切肯定都是从这里开始的，正是高维空间风暴引发了微小的概率事件，让你意外回到了过去，不得不选择我合作——想来当初只有我的表现最好，最得到你的认可吧，从而引发了这起时间闭环事件。”


    恩宁玛光晕没理她。


    “你们也知道为什么我是天选之子了吧？”


    冯于中翻了个白眼：“你也就仗着我们不会打你了。”


    一小时后，恩宁玛号驶进高维空间风暴区，所有玩家和机器人都老实躲起来。


    余开星和冯、曲、陆及他们的搭档们呆在中央控制室里，看着女娲打开一个舱门，将穿梭机弹射出去。


    穿梭机进入高维空间，就像一滴水溶入五彩缤纷的橡皮泥中，很快就失去了踪影。


    “恩宁玛，祝你一路平安。”余开星扭头看向恩宁玛光晕，“我是真心实意说的哦。”


    本以为祂不会回应，大家却意外地听到祂的回复。


    “检测到用户余开星完成第五项主线任务，现向用户余开星发放奖励“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该奖励由过去的用户余开星领取。”


    余开星耸了耸肩。


    看着这一对冤家，冯、曲、陆等人和AIGO们都禁不住笑了起来。


    *


    三十年后。


    美丽的蓝绿色星球终于近在眼前，恩宁玛号释放出第一批探测小队，近地轨道太空机降落在陌生行星的大地上。


    AIGO们率先带领机器人登陆地面，传来一个接一个数据。


    “大气成分检测完毕，氧气含量21%，完全适合人类呼吸。”


    “重力参数确认，0.98G，与地球几乎一致。”


    “生物圈扫描完成，未发现智慧生命迹象，微生物谱系与地球高度相似。”


    人们听着前线不断传来的数据短报，心跳越来越快。


    等到所有数据侦测完毕，鉴定该行星确实适合地球人居住后，冯于中代表执政官们向全体玩家宣布：“即日起开始执行登陆计划。请大家按照演习行动，平安落地，共同建设我们的新家园。”


    千层派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欢呼声，仿佛穿透了恩宁玛的身躯，传向四方。


    第一批登陆者在AIGO们的陪伴下，走下登陆舰，踩着坚实又柔软的地面，感到迎面而来的微风，大地上的草木正勃发着嫩黄的绿色，清香四溢，不知名的带着漂亮羽翅的昆虫在空中嗡嗡飞过。


    “是蓝天！”


    “是大地！”


    “是风啊，真正的风啊！”


    徐瑛听到剑神和吃货在大哭大叫，到处乱跑，低头又看到咸鱼在地面上打滚，愕然之余还有点好笑，摇了摇头，再抬头看向天空，热泪唰地流了下来。


    历经一百四十五天，一千二百三十一万两千五百人终于成功登陆新行星。


    广袤的大地上一座座小城镇已经拔地而起，天空也变得异常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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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的霸主从此易主。


    在最后一人踏上地面，完成登记的时候，所有玩家的眼前都弹出了一道界面，耳边传来了女娲的声音。


    【叮咚~最终活动结束，恭喜各位玩家抵达新家园“启明星”。


    【本游戏至此正式结束。感谢各位玩家四十六年三月零九天的陪伴。


    【祝大家生活愉快。】


    界面闪了一闪，游戏UI全部消失，玩家ID、等级、任务列表、论坛全都不见了。


    大家都愣住了，游戏结束，他们反而不习惯了。


    “倒也不必……”


    “突然不用做游戏任务了，还有点舍不得呢！”


    “从此以后我们就是自由人了吗？”


    “切~我们只是切换身份，当上启明星公民罢了，不还是要做政府发布的任务，换汤不换药。”


    “拜托，政府任务又不是强制的。”


    大家议论纷纷中，曲越沧收到了女娲转发的通讯，看清发信人，呼吸急促起来，对冯于中和其他伙伴们说：“是返乡号的信息。”


    大家迫不及待打开曲越沧转发的消息。


    “致恩宁玛号全体同胞：返乡号已于公元2102年7月7日成功停泊于太阳系柯伊伯带，并成功联系地球主要政府组织。大家都平安无事。祝好。


    ——女娲二号/返乡号全体同胞敬上”


    消息很快向大众公布，大家都喜出望外。


    三年后，在人们的目送下，恩宁玛号离开了启明星系，前往银河深处。


    一百年后，启明星太空港口终于迎来了地球的第一个访客。


    新闻很快在全球各地刷屏，所有人都在好奇地观看来自遥远母星的客人影象。


    “他们长得和我们好像！”


    许多孩子们拉着母亲，或者父亲，或者AIGO的手大叫起来。


    大人们和AIGO们不得不跟新生代的孩子们解释，地球人和启明星人之间的联系……


    新闻画面中，一艘流线型的飞船缓缓穿过星环轨道，巨大的光子人像在为飞船指引航路。


    画面一转，冯于中、曲越沧等执政官代表启明星人接待地球联合使团。


    启明星首都银河铁道城的中央广场上，立着一尊巨大的余开星铜像，下面摆着一个时髦的房车烧烤店。


    黄宸轩在店里熟练地催促奥丁监督机器人翻烤串，嘴里还不停地向来往人们招呼：“大家快来看啊！正宗地球烤串，童叟无欺！”


    奥丁摆出死鱼眼：“你这样子迟早要被罚光家产的，我需要认真考虑是否提出解除搭档的请求。”


    “哎呀，这都一百多年了，你还说这个呢，别介呀~”黄宸轩忙里抽空地回头对奥丁说，“这也是个赚钱的机会嘛，我可是拿到了经商许可执照。”


    “虚假广告，恶意欺诈……”奥丁愤愤地说，“整整一百四十六年都没能彻底改造你的本性！”


    一队年轻的地球使团成员聚过来，叽叽喳喳地围观：“正宗地球烤肉？这里原来也有骗子啊！”


    奥丁：“……噗。”


    黄宸轩拉下脸：“老子是正宗地球人，用的就是正宗地球烤法，你们懂什么，去去！一看就是地球来的土老帽！”


    “你原来是地球人？哎~这里的人果然都用上了基因强化剂，寿命这么长！”一个女孩羡慕地说，“我们那边人太多了，根本就抢不到基因强化剂。”


    “哎，大爷，你身后的那个雕像是谁啊？”一个黑发拉丁裔人操着熟练的中文问，“我们过来的时候不是穿过星环吗，那边有个光子人像长得和雕像一模一样，为嘛要那样摆嘛？她是很厉害的人吗？”


    听到大爷二字，黄宸轩拉下脸刚要说他还是一个年轻大叔，听到后面的问话，眼睛骨碌一转，奸笑两声说：“想知道她是谁？行，你们先各交一千信用点买我的烤串。我跟你们讲，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的事了。”


    奥丁：“……”


    又在骗人了。


    但这只能算是你情我愿的买一赠一的买卖，它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黄宸轩收到八千信用点，笑得满脸开花，当即将手往案上一拍，开始讲演起来：“你们要问这位是谁，她就是启明星有史以来最恶劣的诈骗犯黑心资本家毫无良心的乐子人同胞和外星人都敢一起祸祸的余开星！她的名声比卡哥和【永不消逝】还要臭，称得上是臭名远扬、遗臭百代，祸害亿万年，不然人们怎么会安排她的光子巨像在星环做无期徒刑……”


    余开星和陆挽光牵着手在广场散步，爱德华和星回在陪他们的两个孩子在广场上玩耍。


    听到风中飘来黄宸轩激情四射的吐槽声，陆挽光莞尔，看来大家对余开星的怨念即使过一百年、一千年也不会消失。


    余开星认真地听着，听到得意处，笑出声来。


    巨大的星环横亘天际，辉芒熠熠，庆祝地球联合使团来访的烟花在轨道上绽放，耳畔传来人们的笑闹声。


    女娲的声音响起。


    “开心，刚刚收到恩宁玛的传信，地球文明终于通过审查，银河文明联盟即将向我们开放交流的大门。”


    余开星眨眨眼睛,微微一笑，目光投向无尽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