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号飞船即将完工，科瓦奇和冯于中为各自研发的飞船操作系统展开的舆论大战也达到了高潮，全体玩家在经过几个月的轮番情报轰炸后，已经对两家的操作系统的优缺点了如指掌，终于进入了惯例的环节——投票，为时24小时。


    千层派城各大城区中央都亮起了一方巨大的全息投影天幕，整个城市的玩家们都能看到天幕上数字在不断跳动。


    投票规则是其中一方的得票数超过全体人类玩家的50%就会胜出。


    科瓦奇为防止冯于中借机器人玩家获胜，而且谁也不知道机器人玩家究竟有多少个，于是抢先出招，要求只能局限于人类玩家投票，机器人玩家不得干预。


    由于自主派声势浩大，冯于中等人也只能退而求次，要求让机器人玩家检查系统的安全性和稳定性，只有通过检查才能进入投票决定环节。


    蓝色代表女娲，红色代表方舟。


    将近一千三百万的玩家都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幕，看着双方的进度条不断跳动，不断逼近50%的大关，战况极度胶着。


    在投票即将结束的前四小时，一个贴子突然在全城论坛上出现，很快就吸引了玩家们的注意力。


    “独家爆料！方舟项目极密文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大家心道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有人横生枝节，又忍不住好奇心，纷纷点进去看。


    看完后，众人大惊失色。


    方舟项目居然打算并联数千名精英玩家的大脑，合成生物超级计算机，用于控制方舟操作系统，应对飞船的庞大管理数据和星际级航程的计算需求。


    这种行为已然挑战许多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与其让人类当湿件维持飞船运转，还不如直接用人工智能呢！


    当然也有许多玩家质疑，这么炸裂的情报在这个时候突然曝光，有没有可能是造谣抹黑？


    紧接着，就有另一个玩家在论坛上爆料，上传了许多张明显处于不同时期拍摄的照片和录像，保证没有经过AI修改。


    这下许多玩家真的炸了。


    “哇哦，这不就古早动画片出现过的西比拉系统吗？”


    “我可去你爹的，所谓的人类自主就是这种自主吗！？”


    “谁想出来的这种馊主意！？”


    “这一千多玩家是不是以后就没有自由了，还是他们要联起手来把我们玩弄于掌心？”


    蓝色进度条迅速上涨一小截，率先通过50%大关，最终停在50.57%上。


    城市智能管理系统播报结果：“根据投票结果，女娲系统获选为返乡号正式操作系统。”


    科瓦奇站在办公室里，脸色铁青，没想到他招募的志愿者和技术人员里居然也有冯于中的间谍，而且一直隐忍不发，直到现在才出手！


    而且他还没法反驳，因为他确实要使用这项技术，现在否认只会招来日后更剧烈的反弹。


    他只能紧紧盯着那个刺眼的数字，听着城市下方爆发出的欢呼巨浪，胸口不断起伏。


    秘书长担忧地上前：“执政官……”


    “出去。”科瓦奇低声喝道，“所有人都出去！”


    是夜，他秘密约见【一剑通神】。


    昏暗的灯光在科瓦奇的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反而更加衬出他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你知道我们系统里有紧急接管权限的模块吧。”


    “当然。”【一剑通神】猜到【永不消逝】想要做什么了。


    不出所料，他听到了【永不消逝】接下来的话：“你明面上是他们的首席技术官，也会参加系统载入的工作。你可以想办法找到机会，植入这个模块，我猜得没错吧？”


    【一剑通神】有些犹豫：“可是方舟的代码和女娲系统并不完全相容，也许会发生严重的冲突……”


    “你可以改造它！”科瓦奇按住【一剑通神】的手，“我们需要一个保险，一个能在遇到危机的时候，可以直接切断女娲管理网络，接管飞船的保险。我们人类的命运，就寄托在你的手上了！”


    【一剑通神】茫然地回到自己的住处，打开光幕，再一次查看自己带人写的紧急接管权限的模块，很快就想到了几个可以让模块和系统勉强兼容的办法。


    但无论怎么做都没法改变最初的设计，这个模块一旦启动，就只有【永不消逝】才有最终权限决定整个操作系统的工作方向。


    他双手抱住头，来自系统不兼容的风险，来自人性的独裁风险，无论哪个都让他感到害怕。


    凌晨四点出头，他终于作出决定，将这件事上报给地球姐和星群姐。


    几分钟后，光幕弹出新消息通知。


    【一剑通神】迫不及待地打开私信，一眼扫过内容后愣住了，就好像没看懂上面的字似的——


    “按他的计划行动。”


    一周后，返乡号核心控制室终于向全体玩家公开真面目，所有玩家都能通过光幕直播看到它的内景，观看女娲系统的载入和飞船的启动。


    这是一个圆柱形的房间，四周墙壁是一道巨大的环形巨幕，直观地显示着船体周围的太空环境。


    房间中央是主操作台，操作台上方还悬浮着返乡号三维透视全息投影。


    余开星、【一剑通神】、蒋祐等核心技术玩家在主操作台上各就各位，开始载入女娲操作系统。


    漫长的倒计时开始了，预计需要48小时载入，届时还需要一周的时间试启动飞船，排除bug和故障等。


    飞船能运行后，还要选拔玩家，分配工作，接受培训和演习。


    根据城市智能管理系统的估计，直到飞船第一次正式启航，可能需要半年时间。


    不管怎么样，玩家们总归是亲眼看到自己为之奉献了十年人生的巨大工程终于要竣工了，都激动得难以自抑，这两天都要花上许多时间观看直播。


    为了排解无聊，余开星和【一剑通神】等人开始闲聊，插科打诨，贡献了许多冷笑话。


    中间【一剑通神】不时地关注系统模块是否安装成功，科瓦奇隔着屏幕看着他的行动，不断地猜测他什么时候会植入那个接管模块。


    事实上，他还做了另一手安排，让自己的间谍混入检修小队，在飞船里和其他人随时待命，表面作出检查系统和硬件是否相冲突的样子，实际上是在寻找机会植入模块。


    如果【一剑通神】没能成功，那就启用这个备用棋子。


    现在看来【一剑通神】似乎是找不到时间植入接管模块的，科瓦奇能看出他暗暗焦虑，想要找到机会却等不到机会的模样。


    随着时间的流逝，系统载入也已经超过95%，只剩下两小时了。


    科瓦奇终于决定启用备用棋子。


    【一剑通神】感到自己像在被【就是开心】、咸鱼等人耍弄，好不容易才瞅准一个比较长的空档，开始准备植入模块——


    “哔——哔——哔——”


    刺耳的警报声充斥整个控制室，也惊醒了整个千层派城。


    【沃摩延】等执政官惊愕地互相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冯于中淡定地说：“别着急，看他们怎么说。”


    接着，所有人看到中央操作台上跳出一行警告：“侦测到恶意代码写入。逻辑图展开中……”


    千万名玩家看到猩红色的代码逻辑图缓缓铺展开来。


    余开星的声音响起：“匹配代码库，追踪来源。”


    未几，窗口跳出来。


    “匹配完成，与方舟操作系统项目的底层逻辑一致。”


    中央控制室一下子变得安静了，全城玩家也安静了，执政官会议室里，所有执政官都看向科瓦奇。


    科瓦奇不顾他们的视线，只睁大眼睛看向屏幕上的【一剑通神】，看到他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不像是伪装，这样说来——


    科瓦奇看向冯于中，发现她正平静地看着自己，作出“请”的动作。


    公安局局长带着一队警员进来，等待命令。


    这让科瓦奇想起了遥远的往事。


    联邦边境一个小镇遭到敌国武装渗透，沦为叛乱基地，并向内地蔓延，制造多起伤亡。


    他奉命奔卦前线，为上司提供战略推演和决策参谋。他认为必须雷霆出击，将小镇和武装叛乱力量从地图上抹去，否则即将爆发一场波及数万人的战乱。


    这是他从国内政府处理经济危机时吸取的教训，经济危机出现，市场低迷，百姓生活困难，敌人渗透群众制造骚乱，政府不能及时处理，最终演变成军队入场镇压，震惊了全世界，遭到无数批评和恶意诬蔑。


    上司应该也对此心有戚戚焉。


    可是上司因为人道主义，或者更可能是担心污了自己的名声，始终犹豫不决，没有采用他的建议。


    最终因延误时机，还是爆发出一场本不该出现的边境战争，并导致两个小国脱离联邦。


    他踩着被摧毁的小镇硝烟未去的余烬瓦砾，无比痛恨，无比痛惜……


    是什么时候，立场掉转了过来呢？


    科瓦奇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而后睁开眼睛，平静地起身：“是你赢了。”


    他的耳机里传来属下的提议：“阁下，我们不如组织起军队……”


    科瓦奇注视着冯于中，发现她也正注视着自己，眼里充满了必胜的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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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


    他摇了摇头。


    十分钟后,冯于中和其他六位执政官联名签署的逮捕令发布。


    在众目睽睽和群情激奋之下，科瓦奇顺从地接受了逮捕，临走前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天幕里的返乡号。


    三日后，公开审判厅里座无虚席，所有人都盯着中央的被告席。


    科瓦奇坐在那里，双手被磁束锁固定在扶手两侧，身形挺直如松。


    经过公诉和证据呈堂环节，一切事实已然非常清楚了，甚至连当年科瓦奇派人在银河铁道城两次煽动暴乱的事实也全都揭发出来。


    许多不明真相的群众愕然地张大嘴巴，银河铁道区的居民们更是无比愤怒，要求立即处死这个战犯。


    【沃摩延】、【零一】等执政官则互相交换微妙的难以言说的眼神。


    勾陈一作为首席审判官，开始倒数第二个环节，质询【永不消逝】：“鉴于以上公诉内容，你是否承认自己曾经犯下以上罪行？”


    科瓦奇抬头：“我没有异议。”


    全场的议论声陡地变大起来，科瓦奇的追随者和支持者们更是无比失望，恨他承认得这么痛快，恨他之前伪君子的作派，恨他居然没有反抗到底——


    这时【一剑通神】站起来，想要讲话。


    所有旁听者都奇怪地看向他，审判团经过商议，同意让他讲话。


    “我是地球执政官派出的卧底，目的是监视【永不消逝】的行动，防止他们制作出伤害大家的系统和武器。”


    旁听席上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


    科瓦奇猛地看向【一剑通神】，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有惊愕，有失望，有愤怒，也有许多释然。


    大家都很好奇，【一剑通神】站出来是要说什么？


    “我这十年里一直在观察【永不消逝】，我认为他不是野心家，也不是反社会分子，而是一个走错了路的理想主义者。他每天最担心最害怕的就是我们会向游戏屈服，沦为游戏的玩物，沦为AI的附庸，害怕人们失去秩序，他一直在努力为我们争取独立自由的方向。”


    科瓦奇看向【一剑通神】，像是第一次看到他一样审视他。


    这个一直被吐槽为中二病的青年原来是这样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我可没法认同你的看法，”冯于中冷冷地说，“你要怎么解释他先后两次引发银河铁道城的暴乱，带来的巨大损失？你能对着星群说，【永不消逝】没有错吗？你能对着【坚如磐石】说，他被利用是对的吗？”


    曲越沧露出淡淡的苦笑，没有置喙。


    “我认为他有错，犯下的罪行不可饶恕，我只是想为他争取一个机会！”【一剑通神】大声说，“能否不要判处他死刑？让【永不消逝】永远为人类敲响警钟，告戒我们永远保持警惕，永远保持独立自主的灵魂。”


    大家安静地看着他，心里不约而同升起相似的感想：不愧是终极中二病患者，没救了。


    但【一剑通神】的说法，却也让大家思索起来，真的要判【永不消逝】死刑吗？


    这时曲越沧也站起来，得到许可后开始讲话：“我也觉得没必要处以死刑。【永不消逝】犯下的罪行固然不可原谅，但是他的贡献也不能忽视。我们还是应当秉持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尽可能挽救每一个可以挽救的人，让他们为社会作出更大的贡献。”


    冯于中无语地瞪了她一眼。


    科瓦奇则感慨地望向曲越沧，慢慢垂下眼睛，继而低下头。


    为什么他之后再没针对银河铁道区，难道真是因为建造新飞船的希望吸引了自己的全部目光吗？难道不是因为【湖上的星群】的牺牲警醒了他，让他迷途知返吗？


    曲越沧的话是风向标，所有人都知道结果已经尘埃落定。


    最终，勾陈一宣布判决。


    “剥夺玩家【永不消逝】执政官职位，判处五年劳动改造，释放后将接受终生监视，并编入前沿技术研究院，作为受监管工作人员继续工作，为社会服务。


    “监理人员由玩家【湖上的星群】、玩家【一剑通神】负责。”


    科瓦奇听完判决，露出一丝复杂的微笑。


    一个月后，返乡号行星级殖民飞船成功试运行，女娲可以感受到飞船内外的一切活动和变化。


    引擎声嗡鸣震动穿过飞船全身，机器在全速运转，无数数据不断涌现，接受太空射线的接收器正在运作，长距离通讯阵列环不断校准，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祂听到了一道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开心，我接收到来自太阳系的信号，发射时间为公元2177年7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