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飞船……”


    会议室里，冯于中盯着【一剑通神】发来的照片，还有吉斯卡和大厨联手破译的文字，双手不安地交握在一起，看向坐在会议桌前的徐瑛、【一剑通神】和【今晚炫什么】。


    “这是那个球螵蜡蝉亲口说出来的？”


    “是的，”【一剑通神】说，“我们都听到它这样说了。”


    【今晚炫什么】连连点头。


    “所以我们其实一直都在使用飞船提供的资源和生产工具？”


    “是的。”吉斯卡说。


    “那所谓的异次元生物入侵是指什么？”


    【一剑通神】说：“也许是飞船发生了故障，或者在太空遇到了麻烦。”


    冯于中沉吟道：“这个探索结果太震撼了，也确实能解释很多东西，可是还有很多疑点不明。”


    徐瑛说：“比方说我们是怎么来到飞船上的？”


    冯于中飞快和曲越沧对了一眼，若无其事地说：“不管怎么说，我们需要进一步的验证，才能对外公布这个消息。”


    曲越沧说：“其他城区也都在探索地下通道，这个消息是瞒不住的，与其如此，还不如先把风声放出去，让大家作好心理准备。否则谣言一旦起来，后果难以设想。我们不是刚经历过类似的事吗？”


    冯于中想了想说：“我们可以和其他城区的市长沟通一下，达成共识。”


    大家都觉得这样比较稳健，这时勾陈一说：“太迟了。”


    其他AIGO也跟着说：“是的，太迟了。”


    “什么意思？”


    “NW上区市长【永不消逝】刚才通过公开广播和论坛置顶帖子对全体玩家宣布了该项消息，该条消息正在扩散到其他城区。”天狼星说。


    众人大吃一惊。


    冯于中叫出城市智能管理系统，让它播放【永不消逝】发布在论坛置顶贴上的视频。


    画面里，【永不消逝】梳着一丝不苟的金发大背头，穿着一套精心设计的黑色制服，站在市长办公室里，背景是一面铺满墙壁的巨屏，巨屏上是会议室里的人们都很眼熟的照片。


    很显然，NW上区也找到了类似的中转站。


    【永不消逝】缓缓开口，声音洪亮坚定。


    “同胞们，我是NW上区乌托邦城市长【永不消逝】，今天站在这里向大家讲话，是为了让大家和我一起看到真相，看到一个真实的世界。”


    他侧过身子，让所有观众能看清巨屏上的画面，画面不断播放着一张接一张的实时拍摄图片。


    “这是我们勇敢智慧、不畏艰难的上百支探险队共同探索得出的成果，根据多方验证，可以证明我们所有人都生活在一艘巨大的星际殖民飞船上。”


    画面变成一段视频，能听到探险队玩家们的说话声，走动声，画面不断转变视角，将某处作业区空间上下左右都拍摄得一清二楚，甚至将操作面板也一一拍摄下来。


    所有人都在观看这些影像，屏住呼吸，这和游戏一直以来向他们展示的清洁、干净的空间截然不同，更充满重工业的风味，也更有时间的痕迹。


    “我们并非生活在虚拟游戏里。我们遭到某些所谓游戏的欺骗，就像一群小白鼠一直生活在一艘巨大的太空牢笼里，沉迷于虚假的数值，日夜奔走于毫无意义一个接一个的活动里，用工作和建设麻痹自己的心智和灵魂。”


    冯于中和曲越沧同时皱起眉头，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永不消逝】的话里有虚假和煽动的成分。


    “但是，我们现在已经觉醒了。”【永不消逝】转向画面，“我们不应该再当被蒙在鼓里的小白鼠玩家，我们应该成为这艘飞船的主人，得到真正的尊严和自由！”


    会议室的人们仿佛听到了千万玩家的欢呼声，


    【一剑通神】眼睛睁得发亮。


    【今晚炫什么】有些不知所措地望向冯、曲二人。


    徐瑛面无表情，只是沉思着。


    AIGO们都静静地看着科瓦奇的演讲。


    “在此，我正式提议启动‘方舟计划’，号召所有城区顶尖的技术精英、黑客、工程师们团结起来，破解飞船的操作系统底层代码，重构一个由我们定义，由我们控制的操作系统，夺回这艘飞船的最高控制权！”


    最后【永不消逝】注视着画面：“NW上区热烈欢迎所有渴望尊严和自由的玩家，欢迎你们加入NW上区大家庭！”


    冯于中冷冷地看着画面转黑，对众人说：“这是一个充满政治野心的疯子，我们必须阻止他。”


    “怎么阻止呢？”【今晚炫什么】弱弱地问。


    “和之前的计划一样，召开八区市长沟通会议。”


    在各区市长协调开会议程的时候，各大城区的玩家们已经爆发出巨大的热情，热烈讨论这次震撼的消息，甚至爆发出论战。


    “狗游戏，滚出来，我们生活在飞船上是真的吗！”


    “原来狗游戏是有实体的吗？”


    “我们真能打败狗游戏，夺回飞船控制权？我咋这么不看好呢？”


    “XX的狗游戏，拿我们当小白鼠耍很好玩吗？”


    “绑架，这绝对是有史以来最恶劣的绑架案！”


    “就没人想知道狗游戏的真实身份吗？我们可是到现在都没能把各自的城区（含无人区）全都跑遍啊，那这飞船得多大？你们确定这是地球人能造出来的飞船？我们真能和制造飞船的人抗衡吗？”


    玩家们隐然有分裂成“支持夺回飞船派”和“保持现状观望派”的趋势。


    在【永不消逝】独立宣言后的第二天早晨九点整，所有市长都上线了，这次会议应冯于中和科瓦奇的请求，向全服玩家直播。


    会议开始，NW上区市长【零一】询问飞船的情报是否为真，冯于中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这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永不消逝】意味深长地朝冯于中勾了一下嘴角，悠然地环顾其他人说：“怎么样，各位有没有兴趣加入方舟计划，一起夺回人类的未来？这是我们集顶尖精英团队编写的计划可行性论证报告书，你们可以看一看。”


    所有人手环都亮了一亮，收到了【永不消逝】发来的报告书，都点击接收，当场翻阅起来。


    冯于中眼皮微微一跳，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她翻阅完报告书，心下了然，幸好事先有让城市智能管理系统、勾陈一、天狼星等AIGO连夜编写技术评估报告。


    “【永不消逝】，你的演说很精彩，很有煽动性，但你这是拿全服四百万玩家的性命豪赌。”


    冯于中也把自己的技术评估报告发给所有市长，并开始演说。


    “无论这艘船是谁造的，游戏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它现在就是维持我们生存的唯一存在。如果你想在飞船航行途中强行更换操作系统，那么整个飞船的供氧供水循环、能源提供、重力调节等等功能，一旦出现故障停摆，飞船生态有可能崩溃，直接危及我们的性命！”


    所有玩家们都悚然起来，终于意识到冯于中指出来的巨大风险。


    “更重要的是，你在挑衅一个对飞船拥有绝对控制权的超级智能。游戏真的会放任我们自己编写操作系统，并试图代替它去操纵飞船吗？你确信游戏不会将我们判定为入侵者，将我们全都抹杀掉吗？”


    【沃摩延】、【壁画】、【蓝图】、【克洛伊】、【零一】、【哈马斯】都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微微点头。


    他们本来都认为【永不消逝】的方舟计划太不靠谱了，连【地球照样升起】都这样想，他们更没可能去支持【永不消逝】。


    玩家们或陷入沉默，或开始和其他玩家辨认，但都没有人能真正从底子上反驳冯于中的质疑，最多只能从尊严、自由等抽象议题上反对。


    【永不消逝】不慌不忙整理衣领，缓缓起身，像是看到所有人一样目光灼灼。


    “这就是你们反对的理由吗？就因为怕死，所以甘愿当小白鼠？甘愿当游戏的宠物？”


    他嘴角浮起嘲讽的笑容，张开双臂。


    “你们依赖游戏，依赖AIGO，早已丧失独立生存的技能和勇气了，只能沦为游戏的奴隶。但是我们是人，不是小白鼠，也不是宠物。人类的尊严在于自主命运，在于自由。我们宁可死在通往自由、自主命运的道路上，也绝不在牢笼里苟且偷生！”


    市长们震惊地看着他，表情各异，非常明智地没有说话。


    科瓦奇的演讲再度燃起了一部分玩家的热血，振臂高呼：“对，我们是人，才不是什么小白鼠！我们宁可死在通往自由、自主命运的道路上，也绝不在牢笼里苟且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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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越沧看着会议直播，看到冯于中的眼神里流露出和自己一样的情绪——那真是太耳熟了。


    要求人类自主命运，不依赖AI，不依赖游戏，不就是【坚如磐石】的理念吗？他在公开审判的最后发言，言犹在耳。


    如今猛然听到几乎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话语，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噤。


    是他！


    一定是这个人，精准地找到自己的同类【坚如磐石】，并操纵他引发银河铁道城内乱。


    【坚如磐石】失败了，现在轮到他找到更好的时机，带着更完善的理论和更强大的力量卷土重来。


    “这个疯子！”


    冯于中低声骂了一句，环顾会议全场，看到其他市长并没有露出认同【永不消逝】的表情，也没有因为【永不消逝】的人格攻击而露出任何羞愧的神色。


    她心下稍安，知道自己的盟友要比之前更多，更忠实。


    所有市长都反对【永不消逝】的方舟计划，【永不消逝】也作出即使他们反对，也会继续推行方舟计划的决心。


    会议不欢而散。


    然而舆论并没有因为会议的解散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沸腾，到处都在讨论这次会议，讨论方舟计划。


    有明哲保身性命至上的玩家，也有被唤起热血雄心的玩家，双方对立的架势越来越水火不容。


    【一剑通神】接到冯于中的命令，继续研究飞船作业区的操作面板，以防万一。


    手环突然弹出一个匿名通话要求。


    他吃了一惊，居然有人敢在他面前班门耍大斧，黑入灵犀，开心那家伙怎么没管呢？说起来，她最近老是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出于好奇，【一剑通神】查看了下灵犀后台代码，确信没有危险后，才通过匿名通话请求。


    “【一剑通神】，你好，我是【永不消逝】，很高兴看到你愿意接受我的通话请求。”


    【一剑通神】听到熟悉的声音，眨了眨眼睛，本来想马上关掉，又很好奇对方会说什么，犹豫起来。


    “我代表NW上区全体玩家，代表所有追求人类尊严和自由的人们，也代表自己，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参加我们的方舟计划。”


    【一剑通神】默了一默，说：“你的演讲我听过了，我打从心里非常钦佩。但是从技术上来讲，我们的市长说得没错，方舟计划的风险太大，成功率甚至没到1%。你的做法有勇无谋。”


    “很高兴你能欣赏我的勇气，”【永不消逝】低低笑了起来，“我知道这样做等于以卵击石，可是你知道的，即使这件事风险太大，但只要有哪怕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愿意去追求那个奇迹，即使我们会因此而死。”


    他的语气是这样平静，【一剑通神】清晰地认识到【永不消逝】是认真的，是非常清醒地去实践自己的理念。


    “我听说过你，你是一个天才，能够自己写出一个可以让机器人动起来的智能系统。这样一个天才难道愿意只在游戏的框架里写些小打小闹的代码，做些玩具吗？你难道不想真正地操作一个巨大的星际殖民飞船吗？”


    【一剑通神】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是啊，巨大的飞船，能亲眼看到它的全貌，亲自操作它，那该多好啊。


    人类的梦想，难道不就在于星辰大海中吗？


    为了转移注意力，【一剑通神】问：“你没找开心一起研发？”


    “我没有找她，在我看来，她根本不像你有身为一个人类的心气，只安心摆弄聊天软件，为现成的东西写代码，做些补丁。你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人，是我们最需要的同伴。”


    【一剑通神】仰起头，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可恶，就算那些只是奉承话，但听起来实在太爽了！


    “我们缺少天才，我们需要你，我们相信你一定能写出那个方舟系统。”


    要是失败的话怎么办？【一剑通神】随即意识到【永不消逝】根本不怕死，怎么会担心失败。


    他挣扎许久，还是轻声道：“我想试试，如果发现不行，就会叫停。”


    “当然，我也不会真的希望所有人去送死。”


    【一剑通神】松了口气。


    “欢迎加入方舟计划，”【永不消逝】的声音充满了笑意，“我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