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市政府会议室里，所有市政府成员，包括刚上任为公安局局长的向群英，被视作核心成员之一的总工程师蒋祐、数据专家余开星在内，坐在会议桌周围开会。


    会议桌上亮起了投影光幕，蒋祐打开脏弹的三维结构图，图上每一个构件都清晰地标注出尺寸、制作工艺和材料配比数据。


    “材料成分、焊接工艺、控制芯片的构造，还有外型的设计风格，我反复和各区的工业产品作比较，”蒋祐用光笔点了几处，“只有NW上区最符合这个脏弹呈现出的工艺特色。”


    【一剑通神】接过话头说：“我还查看了控制芯片里的编码风格，和【黑猫狗不理】带人灌装的伪劣AIGO里的系统部分代码，非常相似，可以确定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曲越沧道：“这都是间接证据，最多只能确定它们是从NW上区流出来的。”


    “他们的交易数据和聊天数据呢？”冯于中看向余开星。


    余开星说：“我和剑神在城市智能管理系统的协助下，尝试解析了他们的手环和一切搜查出来的随身设备，发现它们都已经在内乱开始的前三个小时内，全部清洗掉了。虽然我们有尝试恢复数据，但他们清洗得非常干净。”


    “那些被抓获的间谍呢？”冯于中看向徐瑛和向群英。


    徐瑛深吸一口冷气，脸色不太好看：“给你们看一段视频吧。”


    向群英打开了一份录像文件。


    影像中，一个穿着病号服的间谍躺在医疗床上，神情空洞，徐瑛站在旁边询问几个问题，他都没有任何反应，画面里传来医生的解释。


    “他们都服下了一种特制的神经毒素，应该是针对海马体和大脑皮层的定向化学制剂，最直观的效果就是让服药的人变成植物人。”


    所有人听到这里，脸色都不好看起来，竟然所有人都和【塔塔尔之狼】一样，一被抓住就主动服毒自害。


    接着，画面很快就跳转为下一段影像。


    很明显是同一个间谍，但他的神情变得正常，坐在床边上，望着徐瑛，一问摇头三不知，连自己的ID都忘记了，倒是很老实地交代了自己的真实姓名。


    问他一些常识的问题，倒是都对答如流，但对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却一无所知。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游戏里，还以为自己来到了一个显得很高科技的医院里。


    众人都看向徐瑛。


    徐瑛说：“医院动用了纳米机器胶囊，甚至还用上了医疗舱，试图修复他们受损的大脑。但是，结果如你们所见，修复确实是修复了，但记忆已经永久丧失，根本找不回来了。”


    “怪不得他们敢服毒药！”冯于中一掌拍在桌子上：“他们一开始就算准我们肯定会尽全力抢救，他们根本不会有生命危险！”


    曲越沧说：“我们不能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指控NW上区，否则会被【永不消逝】反咬一口，指责我们是为了转移内部矛盾，制造一个外敌，那样的话，舆论将会对我们不利，还会给NW上区留下借口动员所有玩家备战。”


    大家都沉默不语，感到非常憋屈和恼火。


    明明知道NW上区的市长【永不消逝】的嫌疑最大，却始终无法公开指控，反而有可能被对方一再针对，这份难受感犹如扎在喉咙里的一根鱼刺。


    “这样看来，”冯于中闭了闭眼，强忍怒火说：“我们现在只能提高警惕，随时准备应战了。”


    会议结束了，其他人接连离开回去休息，曲越沧跟着冯于中来到市长办公室。


    她们没有开灯，外面的光轨和日渐增加的霓虹灯光足以照亮幽暗的屋子，让她们看清彼此的脸。


    冯于中斜靠着办公桌：“自从你复活之后，就心事重重的，今天是想跟我说了？”


    “这件事必须告诉你。”曲越沧神情凝重，声音不觉低了几分，“我想，我们可能都已经死过一次了。”


    冯于中睁大眼睛看向曲越沧：“什么？”


    曲越沧来到窗边看向外面，随着城市建设越来越繁华，内乱平息，已经有很多玩家晚上不再回房间，留在城区活动。


    银河铁道城已经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夜生活，能够看到远处的灯光连成一片。


    “我在复活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段被封印的记忆，我……是在一场大地震灾后救援的时候去世的，死亡前的那种感觉太真实了，就像是我曾经亲身经历过一样。


    “而且我还记得在工厂地下的基底层里死亡的感觉，虽然有轻微的差异，但大体上是一样的，所以我想那个在地震后去世的记忆应该也是真实的。”


    办公室里安静异常，空气净化器运转的微弱嗡嗡声是那样清楚。


    冯于中怔怔地望着曲越沧，猛然扭头看向别处。


    曲越沧默默无语。


    过了一会儿，冯于中艰难地开口说：“若真是这样的话，就能解释当初游戏回答我们游戏通关的相关问题时，态度为什么会那样暧昧了。这也意味着我们其实无处可去，这里就是我们唯一的归宿。这件事——”


    “绝对不能公开。”


    曲越沧和冯于中同时说出了结论。


    先不论这个真相有没有办法证实，一旦玩家都是已死之人的猜想传播开来，引发的恐慌将比内乱可怕一万倍。


    那是对自身存在的质疑，是再也无法见到亲友的痛苦，是再也无法返乡的绝望，足以让整个社会瞬间崩塌。


    “比起这个问题，还有一些疑点让我感到很不安。”曲越沧说，“脏弹引爆的时候，天狼星和【犀辟尘】正好穿着防护服，他们是从哪得来的消息？事后我问他们，他们说是收到了城市智能管理系统的建议。”


    冯于中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也发现了。我一收到脏弹爆炸的情报，就打算尽快生产防护服，但是城市智能管理系统说，仓库区里有一批生产好的紧急防护服，可以直接调用。”


    曲越沧皱眉道：“既然如此，城市智能管理系统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警我们？”


    “我让剑神尝试读取城市智能管理系统的日志，发现它是收到的指令才作出的针对性预警。”


    “地球姐为什么会找剑神来做呢？”


    “我查过他的行踪，那几天他很忙，根本没有时间去黑入城市智能管理系统，而且他也承认自己没有能力对城市智能管理系统植入指令。但是，另一个人经常莫名找不到人。”


    冯于中像是不愿意相信地挤出剩下的话：“在收到你死亡的消息的时候，就只有她是最冷静的。就算她还记得你有复活的奖励，可我们也都记得你有复活的奖励啊。”


    “地球姐……你怀疑开心是间谍？还是——”


    “我相信她不是间谍，”冯于中说，“不过，她身上一定有秘密。”


    曲越沧望着她：“地球姐打算怎么办？”


    冯于中走到会议桌后面坐下：“我需要一批可靠的人专门盯着她，尽可能查到她身上的秘密，查到她的真实目的。”


    对余开星的调查只能在暗中进行，而银河铁道城在明面上迎来了空前的团结。


    大家积极参与内乱后的重建工作，对市内投放间谍，布下脏弹的幕后凶手充斥着形形色色的讨论，人人都恨得咬牙切齿，想要揪出真凶。


    冯于中决定顺势而为，主动出击。


    她频繁接触其他七个城区的市长，有意无意地泄漏出间谍的存在，并向他们单独打听能否确认这些间谍的身份，并借此观察他们的反应。


    她可以确定【沃摩延】、【壁画】、【蓝图】这几位市长没有任何问题，还愿意和她联合起来，谴责幕后凶手，要求联手调查银河铁道城脏弹真相。


    就在冯于中忙于外交，准备建立一个围攻NW上区的舆论同盟的时候，意想不到的阻碍再度出现。


    最先通知她的是城市智能管理系统：“市长，检测到熟悉的波动，延宕现象即将再度出现。”


    接着余开星、徐夫人、剑神等各部门的核心玩家也都发来相同的报告，游戏响应延宕现象又死灰复燃了。


    “狗游戏又是被哪个异次元生物殴打了？”


    “它真是高次元生物吗？”


    “怎么最近老是动不动挨打，好没用啊这个狗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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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传送都要延迟半小时，我们不会死在传送里吧？”


    玩家们的吐槽和抱怨声在各个城区此起彼伏，每天在论坛的日常任务就是辱骂狗游戏。


    但这对所有玩家而言，是无可避免的天灾，只能老老实实地继续完成活动任务，建设城市。


    活动截止的最后一天早晨七点半，游戏延宕的现象没有丝毫缓解。


    玩家们纷纷吐槽狗游戏，很是怀疑它能不能及时出来结算，有的玩家甚至还拿积分开盘设赌，试图从中牟利。


    八点整。


    【叮咚~本次活动到此结束，现在开始验收本次活动基建成果，综合评价判定为——】


    玩家们无暇去管自己是输是赢，都紧张地等待接下来的评分。


    【低下，勉强合格。】


    “又是低空飞过吗？”冯于中喃喃地说。


    “游戏也许一直在放水。”曲越沧也轻声地说。


    【本次活动的最终赢家是NW上区。】


    什么——！？


    银河铁道城第一个不服气：“凭什么是他们赢了！？”


    NW下区的玩家们也不服气：“不可能，我们精确计算过了，肯定是我们的亿万富翁更多！”


    其他城区倒是有心理准备，甚至还有闲情分析下为什么NW上区能反超另两个城区。


    “一定是NW上区内部强行分配财富，让亿万富翁总量超过其他城区，就看事后还有没有这么多富翁了，啧啧。”


    【NW上区可以于本区设置城际贸易港口区，该港口拥有特殊传送权限，可直达任何一个已探明城区，并享有贸易税收减免特权。】


    所有城区的玩家们都炸锅了。


    “这简直是战略级的作弊器啊！”


    NW上区的玩家们兴高采烈，其他城区的玩家们却不怎么开心。


    以银河铁道城的玩家们最为气愤。


    “黑幕！绝对是黑幕！”


    “幕后凶手绝对是NW上区！”


    冯于中和曲越沧，还有其他城区的市长们，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比普通玩家更清楚这个奖励的含金量，这意味着NW上区在接下来的基建竞争中，已经占据了绝对的物流和机动优势。


    冯、曲等人更是忧心忡忡，这意味着NW上区将获得一个合法的、光明正大的“跨区接口”，可以直接在各城区投放间谍，令人防不胜防。


    就在玩家们骂得正起劲时，游戏的声音仍不紧不慢地继续。


    【鉴于本次活动中，NE上区剧情跌宕起伏，极富戏剧性，特此奖励友情分。】


    各城区的玩家们：“……”


    好家伙，他们怎么听出一丝吃瓜看戏的乐子人味道。


    银河铁道城的玩家们集体吐血。


    这狗游戏往哪扎不好，非要往他们的伤口上扎。


    【奖励内容：NE上区全体玩家获得个人虚拟城市接口，可进入各大城区的虚拟城市，并可携带一名其他城区的友好玩家。】


    啊这，玩家们集体惊呆脸，还可以这样？


    “卧槽，因祸得福啊！”


    “我们有新的赚钱渠道啦！”


    “行行行，就当友情演出了，这波不亏！”


    “以后是不是可以去别的区‘云旅游’了~”


    其他城区的玩家们表示羡慕嫉妒恨，为什么银河铁道城怎么折腾都能拿到好处？


    开始有玩家琢磨怎么和NE上区的玩家们拉关系，好随意进出各大城区的虚拟城市，换个道具什么的，肯定血赚。


    前提是游戏延宕现象消失，否则就算现在可以自由进入虚拟城市，他们也进不了啊。


    毕竟AIGO们表示，它们建造和运营虚拟城市的大部分算力是借用游戏的。


    冯于中的手环亮了起来，打开一看，是秘密调查小组发来的紧急报告。


    “目标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在城区，港口区监控显示她昨天并没有回到房间。”


    曲越沧和冯于中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同样的疑问：【就是开心】到底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