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如磐石】的通知是全网发布的，玩家们都很快知道了，线上线下都是一片哗然。


    接着政府就发布了戒严的通知，要求在天亮之前，留在城区的玩家们不要随意外出，光轨网络也再次迎来封锁。


    而回到房间的玩家们，需要等事态平息后，港口区开放，才能回到城区，在这之前就只能呆在房间看戏了。


    一小时后，政府内部已经充分动员起来，完成点兵点将的工作。


    为保险起见，武装生产基地设在远离工业区的交通运输区内，正是冯于中的大本营，所有AIGO和技术玩家都被叫了过来，在已经划分好生产品类的不同车间里连夜开工。


    无人机车间里聚集了两百名玩家，模型是现成的，全是【一剑通神】之间做过的，玩家们只要交出积分，机械蜂就能源源不断地制作各种型号的无人机。


    玩家们所做的就是检验调试无人机，再把无人机搬到集装箱里。


    生产现场几乎被机械蜂生产的嗡嗡声和搬运物资的车轮声掩盖。


    将装满无人机的集装箱关上门时，一个玩家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真是脑有病，非要跟AI过不去，它们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


    “被抢工作了呗。”另一个玩家吐槽道，“可咱们光是完成游戏任务都忙不过来，恨爸妈少生两双手脚，有机器人帮忙不好吗？”


    “他们还挺别致的，直接绑架还没出厂的AIGO，没把矛头对向咱们。我们是不是该感谢他们不杀同胞之恩？”


    “其实就跟绑架婴儿没两样，我听说AIGO出厂前已经有意识了，只是还需要跟前辈学习怎么在社会上生活工作，还要挑选合适的人类搭档，跟着人类玩家生活。也不知道遇到这档子事，它们会不会有心理阴影。”


    “它们会不会被销毁？”


    “还不如先担心下会不会真的打起来。”


    “听说是对方先搞了制式武器，谁这么胆大包天？”


    这时【一剑通神】站在巨大的起落架上，神情复杂地看着机械蜂群将一架重型无人机生产出来，细腻的漆黑曲面和流畅的线条上映射出照明灯的点点光辉。


    “真没想到你们还能被用在战争上……我本以为【卡里斯玛】事件过去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长叹一声：“我当时就是想玩玩，并没想过真的要打仗啊。”


    蒋祐和【梁山好汉不敢当】踩着悬浮滑板车飞过来，后面跟着一辆重型运输车。


    【一剑通神】看到，冲他们喊道：“武器搞定啦？”


    两人落在起落架上。


    “对，震荡弹和粘性捕捉网，我们过来都想看看效果如何。”蒋祐看到【一剑通神】有些不安的神色，知道他害怕了，安慰道，“放心，我们已经把震荡弹的频率调到只能把人震晕的程度，就算是老人小孩不小心中弹，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就是这样的程度。”


    “剑神快点测试吧，我好把试验结果上报给市长。”


    【梁山好汉不敢当】看着自家的搭档石敢当和咸鱼一起把震荡弹和粘性捕捉网安装在重型无人机上。


    【一剑通神】点点头，抬起左手，对着手环呼叫吉斯卡调试重型无人机数据，准备测试。


    无人机隔壁的两个车间分别生产战术装备和战场急救包、由【深圳铁板烧】和【今晚炫什么】搭档负责产品开发。


    由于战场急救包里的小东西非常多，有各色材料盒和医疗包壳、消毒棉片、注射器、止血喷雾等，又没有现成的全自动生产线，只能由玩家们自行生产封装。


    因此这个车间里的玩家人数最多，足有上千人。


    但在【深圳铁板烧】井井有条的安排下，现场秩序繁而不乱，生产效率很快就提上来了。


    黄宸轩等生产大队队长也都率领各自的队员，在不同生产车间开工。


    可以说所有生产大队的成员都在这里了。


    只有徐瑛作为总队长没有参与一线生产，这让大家有些奇怪。


    忽然工厂大门打开，徐瑛穿着一身战术装备，腰上插着电击警棍，带着欧冶子大步走进来。


    她用锐利的视线扫过开放的各大车间，举起扩音器开始说话：“治安队人数不够，前线压力很大。政府决定从生产大队里抽调有经验的老玩家组织全新的武装小队赶赴前线，人数五百名，有意愿的可以主动出列，到我这儿报到！”


    全场安静了片刻，都怕自己听错了，等徐瑛再次重复一遍后，当即有数百名玩家踊跃报名，大部分是青壮。


    至于【一剑通神】、【今晚炫什么】这类技术玩家，全被劝退了。


    对此蒋祐表示：“一帮沙雕，躺平不好么。”


    淘汰掉不合格的玩家后，一支全新的武装小队很快就凑齐了。


    徐瑛率领武装小队到外面的空地上，简单练了一练，保证他们能听从号令行动后，就拉去领了一套战术装备和武装，准备出发。


    在出发前，徐瑛又作了一次讲话：“记住，我们前去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平息内乱。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队友，阻止敌人进一步破坏城市，坚决不能主动开第一枪！听明白了吗！”


    “明白！”


    “很好，出发！”


    他们便分队搭上十辆悬浮车，赶赴前线。


    冯于中站在指挥中心室里，和余开星一起盯着监控，确定【坚如磐石】等人暂时不会有太大动作，曲越沧已经到达前线，正在努力争取和他面对面谈判的机会，双方都在打嘴仗。


    城市智能管理系统的声音在屋里响起：“市长，其他城区的市长针对本市爆发的内乱发表了公开讲话，是否观看？”


    冯于中揉了把脸，终于还是来了。


    “打开看看。”


    监控巨幕上便弹出一个悬浮窗口，画面中央是SE下区希望大地城市长【沃摩延】，她的表情很严肃。


    “我代表SE下区全体市民强烈谴责NE上区发生的暴力事件。【坚如磐石】及其追随者的行为,是对文明秩序的公然挑衅,是对我们的AI伙伴们的公然歧视。我们反对为达成政治目的而采取任何暴力。我们呼吁参与暴力事件的玩家们，尽快恢复理智，放下武器，回到和平谈判的正道上，让城市早日恢复和平。”


    接着其他六个区的市长也都发表了公开讲话，风格各异。


    “……NE上区发生的暴力事件，令我们深感痛心。”NE下区市长【蓝图】戴着眼镜表示，“我们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武力夺权，呼吁双方冷静。”


    SE上区市长【哈马德】站在教堂里说：“……我们希望NE上区的朋友能早日重归和平。”


    SW上区市长【壁画】满脸的疑惑：“……为什么大家不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呢？AIGO并没有伤害过我们，希望以【坚如磐石】为首的玩家们能慎重考虑，这样做并不能赢得人心。”


    SW下区市长【探路者】一脸严肃地说：“……我认为双方应该基于重视生命的首要规则，展开谈判，而非滑向武装对抗。”


    NW下区市长【零一】说：“……我对NE上区发生的事情感到很遗憾，希望双方能以最大的克制达成一致意见，实现和平共处。”


    最后是NW上区的市长【永不消逝】，冯于中打起精神，盯着他讲话，就像在看一个犯罪嫌疑人。


    【永不消逝】仍然是一副严肃到近乎冷漠的表情，一板一眼地说：“我认为NE上区暴发的事件反映出玩家内部意见分野已经达到足以割裂群体的程度，这很值得我们提高警惕……我谨代表NW上区全体玩家深切希望NE上区能和平解决问题。”


    冯于中沉吟起来：“普通玩家们的反应呢？”


    勾陈一说：“根据论坛上搜集的舆情分析，大家惊讶居多，都没想到人机矛盾能演变到这个地步。”


    城市智能管理系统说：“市长，SE下区市长【沃摩延】请求私密通话。”


    “接通。”


    【沃摩延】的头像出现在窗口上，眼里满是关切和担忧：“如果局势不幸地走到失控的那一步，我们可以接收一切不能参加战争的玩家和AIGO，直到你们解决问题为止。我保证全城所有玩家都会欢迎家人回家一样欢迎你们。”


    冯于中愣了一愣，微微一笑道：“谢谢你的关心，不过我相信不会走到那一步的。”


    【沃摩延】通过屏幕望着她，像是要确认她的信心是否伪装，最终点点头：“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不管怎么样，请你记住，我们将是你们最坚定忠实的朋友。”


    “谢谢。”


    刚和【沃摩延】通完话，NW下区市长【零一】也发来了通讯请求。


    她说完开场白后，就飞快进入正题：“我相信，任何一个AIGO遭到损坏，大多数玩家都会感到非常痛心。如果不幸发生冲突，AIGO需要暂时避难，或者遭到损坏，我们很乐意按市价收购，提供庇护，避免发生更大的损失。你意下如何？”


    冯于中挑了挑眉毛，却也没有生气：“不，谢谢你的好意，我们非常确定绝不会走到内战那一步的。而且有一件事你搞错了。AIGO于我们而言，是同伴，是朋友，是家人，而非商品。”


    【零一】露出意外的微妙表情，倒也没有生气，只微微一笑：“好吧，买卖不成，我们还可以有别的交易机会。”


    通讯结束，冯于中自语道：“她应该不是。”


    其他城区倒是没发来通讯请求，不过【蓝图】和【壁画】都发来私信慰问，并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冯于中最终还是将目光投向【永不消逝】，询问勾陈一：“你有办法联系到NW上区的AIGO吗？能不能查询到他们那里的AIGO数量，有哪些是【黑猫狗不理】提供的劣质版本？”


    “当然可以，不过要花点时间。”勾陈一说。


    余开星插口道：“地球姐认为NW上区是最有可能干涉我们内政的凶手吗？”


    “没错，我本来还怀疑NW下区，但【零一】的发言也好，行动也好，证明她对我们内部发生的事情并不特别清楚。其他城区又没有那个技术能力，怎么想都只有NW上区的嫌疑最大。”


    这时SE上区私信姗姗来迟，表示可以为玩家和AIGO提供庇护服务，还表达了想收购大量AIGO的意向。


    冯于中不快地捏捏鼻梁，都是【黑猫狗不理】惹出来的祸。


    勾陈一对冯于中说：“我们AIGO想发布一份对外声明，请批准。”


    冯于中收到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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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看清内容后，惊讶地看向勾陈一，点点头：“可以。”


    不多时，各城区玩家安装的灵犀弹出了一个临时公共频道直播画面。


    勾陈一的半身出现在画面中，用它特意调整过的，略显低沉的中性声音说话。


    “各大城区的玩家们，大家好，我是NE上区的AIGO代表勾陈一。首先我们要感谢希望大地城市长【沃摩延】和其他城区对我们发出的避难邀请，我们将永久铭记这份珍贵的友善之情。


    “但是，银河铁道城是我们和人类玩家共同建造的家园，我们绝不会离开家园。我们不会逃跑，也不会被买卖，我们将与人类盟友并肩作战，坚守到最后，直到和平重新回到银河铁道城。


    “谢谢大家愿意听我们的宣言。”


    银河铁道城的玩家们静静看着勾陈一讲话。


    有搭档的玩家们干脆抱住搭档，这是他们的伙伴，是他们的家人，才不会交给外人！


    公共频道再度隐藏起来，玩家们诅咒【就是开心】的吝啬和无耻，还不如一直保留着公共频道呢，只能通过游戏论坛交流真的很麻烦啊！


    他们只能愤愤上论坛刷贴。


    “勾陈一说得好，我们同生共死，谁敢动动AIGO一点，我就跟他们拼命！”


    “反机器人派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为什么老是怀疑机器人害他们，真当自己是什么了？果然是上个时代的老古董！”


    “不要把他们跟我们这些真正的老古董混为一谈，我们也很开明的好不。”


    “是什么人想买AIGO？我们这都人手不够了，谁家趁火打劫啊！”


    其他城区的玩家们也在讨论这次风暴，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许多对AI持负面看法的玩家们则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多人支持AI，是他们错了吗？


    他们就这么相信勾陈一的话吗？这确定不是人类玩家安排AIGO表演出来的吗？确定不是AIGO自己表演出来的吗？


    外界舆情纷乱，冯于中确定绝大部分人都支持政府和AIGO，就放下心来。


    内部不会再乱了，要是再出问题，就可以肯定是有外人干涉。


    冯于中通过勾陈一向市内所有AIGO发布命令，要求它们警惕一切可能不属于银河铁道城的玩家，这些玩家极有可能是间谍。


    余开星也收到了相同的命令，要和城市智能管理系统合作，从全城近30天里揪出最有可能是间谍的外来玩家。


    她其实可以轻而易举地挑出来，但这样就没法解释为什么这么光速了，只好磨一下洋工。


    无数个窗口明明灭灭，闪过无数张脸，余开星陷入沉思，不断地衡量着自己作为一个普通玩家，可以干涉到什么程度。


    毕竟女娲又发来了新警报，这一次真的还要旁观吗？


    她明明可以阻止悲剧的发生。


    指挥中心的门打开，陆挽光推着一辆餐车进来，温和地跟冯于中等人打招呼：“我送宵夜过来，吃一些补充能量吧。”


    冯于中从他手上接过热腾腾的米粥和肉包，一边吃一边问：“前线和生产基地两边也送去了？”


    “已经做好五千份宵夜送去了，我亲自押送的。现在叫大伙们先休息两个小时，再准备早餐。”陆挽光微笑道，“保证色香味俱全，馋死工厂里面的玩家。”


    冯于中笑了，又问了几句前线的情况，听说曲越沧还在艰难地跟【坚如磐石】交涉，争取当面谈判的机会，叹了口气。


    陆挽光看到余开星还坐在监控屏前一动不动，便提着一袋奶茶和烧烤食过去，用热乎乎的奶茶杯轻轻贴在余开星的脸上。


    余开星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他，方才松了一口气：“怎么是你啊。”


    陆挽光看清她的脸，反而吃了一惊。


    余开星的眼睛充满血丝，眼圈发黑，看起来像是熬了很久的夜。


    他恍惚觉得自己和余开星好像很久没碰面了，却又记得她每天都来自己餐厅报到吃饭。


    但他一直忙于做饭，总是很难亲自给她送餐过去，余开星也不让他这样做。


    她刚才转头的时候，眼里充满了警惕和挣扎，就像是在警戒着什么，心里绷着一根弦。


    陆挽光很是自责，他为什么一直没发现余开星活得这么累呢？


    可是他并不知道余开星在做什么，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无力感和无望感再度袭来。


    他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这是你喜欢的奶茶，今天泡的是绿茶，三分甜，尝尝看。”


    余开星接过奶茶，又接过烤串，喝了几口奶茶，又吃了几口肉，眼睛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陆挽光。


    “我脸上有什么吗？”


    “你早上还要亲自带人去送餐吗？”


    “是啊，怎么了吗？”


    余开星略一犹豫，对陆挽光轻声说：“你别去了，叫别人去送吧。”


    陆挽光吃了一惊，看到余开星转过头，像是不会再和他说话一样。


    “好的，”他怔了一会儿，轻声答应：“……等事情结束，哪天晚上你来我的餐馆，我会亲自下厨给你做大餐。”


    就在他以为余开星不会回应，只得失望离开的时候，忽然见到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