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正文完结】

作品:《假少爷揣崽后带球跑了

    第88章


    傅乔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挂上了笑容,他和池盈站在一起,两人衣着精致打扮华丽,正和旁边一位儒雅的中年男人攀谈。


    傅嘉木站在他们身侧,一只手被池盈握着,身上的银色西装看起来很新,也像是新衣服。


    池安的目光打量了一番,然后停留在了傅嘉木身上。


    瘦了。


    这是他最直观的感觉。


    身上的衣服裁剪利落,合身优雅,但整个人比自己印象里上一次见他时清瘦了一圈,皮肤也黑了,但感觉身形比以前好看了点,不复从前给人的那种弱不经风的斯文感。


    池安想起之前听哥哥说的,傅嘉木被分配去了西北的分公司,那边环境苦,项目紧,看来这半年,他确实吃了不少苦头。


    他收回目光。


    自己可以肯定,迟家没有给他们发邀请函,哥哥说过的,那就一定不会发,那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他们的攀谈似乎已经结束了,池盈牵着傅嘉木的手和那位中年男人点头笑着告别,傅乔也和他握了握手,看起来很热络的模样。


    也是,像他们那样的人,想混进来总是有办法的,或者是借着某个宾客的名头,或者是合作方的邀请函……


    就是高高兴兴的时候突然看见他们,觉得有些晦气。


    池安这么想着,重新迈步向内厅的方向走,距离宴会开始已经没多久了,厅里的人比他补妆之前多了很多,池安穿过人流,往前面探头看了看。


    在看见那抹清俊挺拔的熟悉身影时,池盈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她快步向前走了两步,试探性出声:“池安?”


    池安的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


    “真的是你?安安?”池盈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的复杂表情,傅乔和傅嘉木听见动静也看过来,两人的神色皆是一僵,随即变得很微妙。


    “有事吗?池阿姨。”池安冷冷淡淡的看着他们,平静的问。


    池盈被他这样不咸不淡的回应噎了一下,刚想表露出来的热络也停在了面上,她无奈的摇摇头,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会在这儿?好久不见,你搬出去以后……”


    周围已经隐隐有人看过来了,池盈本想感叹一句池安离了他们看起来过的不太好,瘦了,憔悴了,可池安姿态闲适,气色红润漂亮,无论是衣服和妆容都完美的无可挑剔,一看就是被堆砌的真金白银养出来的模样。


    话到了嘴边,她反而说不出口了,只能维持着温柔而关切的表情,有些讪讪道:“过的挺好的吧。”


    “挺好。”池安点头:“多谢关心。”


    傅乔站在一边,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眉头皱着,像是在思索什么。


    在傅嘉木接风宴上那场闹剧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池安,一开始他们还派人打听过,想知道他在那以后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但打听来打听去竟什么消息都没有,池安像是从京城消失了似的。


    再后来就是傅闻修在媒体面前胡乱说的他和池安关系的那些话,他们大闹了一场,结果被傅闻修关了起来,嘉木也被分配到了千里之外。


    他们自顾不暇,池安在后来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道,也不感兴趣,在他们想来,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无依无靠,亲爹亲妈都死了,能躲到哪里去?多半是灰溜溜的找了个小地方藏着,都不一定在京城了。


    后来他们也就不打听了。


    毕竟那晚的事儿,圈子里多少有些风言风语,虽然傅闻修压的紧,但池安被下药的事儿,总有人知道点皮毛。一个假少爷在真少爷的接风宴上出了那么大的丑,哪还有什么脸面再出来见人啊。


    所以他们压根没想过,会在这种场合遇见池安。


    更没想到的是,他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傅嘉木站在父母身侧,视线死死盯住池安,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他恨死了!恨死了!


    这半年在西北的日子比他前20年吃的苦加起来都多,那边公司刚起步,项目紧环境又苦,风吹日晒的,他刚去就掉了两层皮。


    而且傅闻修在他被分配过去的时候,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基层锻炼,没有人敢给他开后门,也没有人会照顾他。


    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半夜哭着给父母打电话,但他们也只能为难的告诉自己,没有傅闻修的允许,他们也没办法让他回来。


    所以漆黑阴凉的深夜,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就忍不住恨。


    恨池安,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池安,他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哥哥绝不可能对他这么冷淡,如果没有他从中作梗,爸爸妈妈怎么会还要小心翼翼的看大哥的脸色过日子。


    为什么啊?他真的想不通,为什么现在池安站在这里穿着比他身上这套贵十倍不止的衣服,气色是被精心养护过的,像一朵温室里从不见风霜的花朵。


    而自己呢?我才是傅闻修的亲弟弟,他有给我花过一分钱吗,自己在他面前,简直像个从工地上爬出来的民工。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傅嘉木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刚要开口,就看见了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傅闻修正从宴会厅的里间往这边走,步伐沉稳,表情却冷峻,目光从池安,转移到了他们身上。


    傅嘉木心里一惊,垂下眼。


    但他也明白了。


    是傅闻修带池安来的。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有不少人朝这边走近,或看了过来。这么多人,傅闻修再怎么样,也无法对自己做点什么。


    想到这里,傅嘉木重新抬眼,脸上挂起笑容,顺手端了个酒杯走上前:


    “池安哥,真巧啊。”


    他的声音刻意放大到让周围的人都能听清楚,带着种皮笑肉不笑的亲热劲儿,语气亲昵,仿佛真的是在和好朋友寒暄。


    池安眼神变得兴味,似笑非笑的站在原地看着他。


    “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走到哪,也要跟着大哥啊。”傅嘉木轻轻笑出了点儿声:“你们兄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还真是够,形影不离,感情深厚。”


    “不巧。”池安慢慢的说。


    傅嘉木和傅乔池盈皆被他的反应说的一愣。


    “安安。”傅闻修已经走到了池安身边,他眼神冷冽阴沉,和池安说话时语气却如春风化雨,他揽住池安的腰,在他身边站定,与他并肩而立。


    池安脸上绽出一个温和纯良的笑容,他甚至微微偏了下脑袋,好像很困惑不解的模样,轻笑着说:“不是你们主动来我家吗?”


    傅嘉木:?


    池盈和傅乔的表情僵住了。


    “你家?”池盈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


    池安看着他们脸上的茫然,笑容不变,继续好奇的问道:“说起来,你们收到邀请了吗。”


    傅乔表情沉了下去。


    他们当然没有收到邀请,他们是拖了好几层关系,借着一个合作商的名头才混进来的。他们想的也很简单,傅闻修松口可以让傅嘉木留在京城了,父母之爱子,他们当然也要为小儿子的未来牵线搭桥。


    迟氏集团的大少爷回归,消息传的满城风雨,只要能混进来,但凡是席上的任何一个人,只要能攀上关系,对他的事业就会有极大的益处。


    只要傅嘉木的身价地位都水涨船高,慢慢分解傅闻修独大的话语权,他们哪还需要像现在这样处处都需要看脸色,受委屈?


    可池安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们主动来我家?


    池盈张了张嘴:“闻……”


    “介绍一下。”傅闻修轻描淡写的打断她,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看过来的人都能听得清楚:“池安,迟氏集团迟文渊先生和孟含玉女士失散多年的长子。”


    “也是我的爱人。”


    周围瞬间安静了。


    长子?


    爱人?


    傅闻修到底在说什么?


    池盈和傅乔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他在说什么?


    傅嘉木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论起来,你确实该叫他一声哥。不过,”傅闻修神色如常,望着三人惨白难看的脸,嗓音疏淡冷肃:“还是叫池少吧,更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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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少?


    迟少。


    迟家的少爷。


    傅嘉木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在发抖,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崩坏。


    迟家?哪个迟家?除了他们现在身处的场子,京城还有哪个迟家?!


    可是!可是池安他……


    池安身姿颀长,站在傅闻修身边,腰被哥哥搂着,看着面前这三人难以置信,无法接受的表情,他心情很好。


    “傅闻修,”傅乔终于回过神,他压低了声音,好像觉得很丢脸似的,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不解:“你在胡说什么!池安是从小和你妈姓的,他是苏市人,别以为沾了点——”


    话没说完,一道冷冷的女声从另一侧传来。“怎么,傅先生对我的儿子有什么疑问吗?”孟含玉走了过来。


    她身边跟着迟文渊和迟亦然,两人一左一右的跟在她身旁,并肩而行,四周原本已经开始拥挤的通道瞬间让出了一条路。


    孟含玉的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意并不达眼底,落在傅乔和池盈身上时,眼底多出了几分怨恨。


    池盈看见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她认识孟含玉。


    京城贵妇圈子里,谁不认识孟含玉?迟家的女主人,结婚前家里就是做高奢服装起家的,嫁入迟家后,和丈夫一起把事业做的风生水起。


    她们在一些宴会场合见过面,谁都想和孟含玉认识认识,说几句话,她也一样,可她够不上那个圈子,也从未她认识过。


    可现在,孟含玉站在池安身边,姿态亲近熟稔的握住了池安的手:“安安,妈妈看你给闻修发了信息一直没到,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池安就乖乖的让她拉着,应道:“本来应该到了的,但走到这里看到了养父母,他们叫住我说了几句话。”


    他说养父母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话里的意思是,不是我要留在这里,是他们叫住了我不让走的。


    池盈的脸色更难看了。


    池安不像池安了。


    他变了好多,他什么时候变得的这么耀眼,这么从容了?什么时候,他的身边多了这么多人,真心实意的护着他?


    “哦。”孟含玉瞥了三人一眼,高高在上的目光将他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轻轻笑了,“原来是傅太太啊,久仰大名。”


    她的话礼貌而客气,但眼神却是冷的,那双乌黑的瞳仁盯着他们,让池盈无端觉出一点阴森。


    “迟太太,您今天……”池盈挤出一个笑容,想开口打圆场,却被孟含玉的话轻飘飘打断了。


    “傅太太,哦,这位是傅先生吧?”孟含玉说完偏过头,看向迟文渊:“我怎么记得,邀请名单上没有傅家的人?”


    这话说的太直接,连一点遮掩都没有。


    “就是啊妈妈,宾客名单是我和你一起整理的呀,我怎么不记得还有这家陌生人啊。”


    迟亦然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在一旁补充,看向傅嘉木:“这位小帅哥是谁啊?你们家的小少爷?”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数人开始窃窃私语,打量的目光像细细的针,扎的池盈浑身难受,傅乔的脸已经由白转青了。


    “呃,这个,迟太太说笑了,我们今天是和,”傅乔试图找回场面,又被迟文渊打断了话。


    “傅先生。”迟文渊的声音沉着,带着浓浓的压迫感:“今天是我儿子的接风宴,来的都是亲朋好友,恕我眼拙,记性也不好,不知傅先生和傅太太,是哪位亲友带来的?”


    言下之意是,你们怎么进来的?有人带吗?是谁带的?没人的话,就是混进来的。


    但话已经说的这么直接了,是个聪明人都不会承认,傅乔和池盈也自然也不会说是托了谁的关系。


    傅乔习惯了在家当皇帝,呼来喝去,此时丢了这么大的脸,还被频频打断话,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他说不出话了。


    傅嘉木握着酒杯的手指攥成了青白色,他看着池安被众人众星捧月的围在中间的样子,看见傅闻修对他珍视的动作和表情,看见那些宾客看见池安时的惊艳和好奇,到自己这里就成了鄙夷!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好事都让他池安一个人占了!


    他咬着牙,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扭曲。


    池盈按住了他的手臂。


    傅嘉木身体的颤抖略微停了下来。


    “安安。”池盈的眉头蹙起,眼眶迅速红了,看向池安的目光里满是委屈:“安安,你帮爸,啊不,叔叔阿姨说句话,我们怎么会是混进来的呢?在这里看到你,好久没见了,就想和你寒暄几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她说着,很伤心的低下了头,看起来非常可怜。


    她知道,从小到大,池安最看不得她伤心。小时候池安不听话,只要她叹口气,池安就会乖乖认错,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对,就是这样的,池安很懂事啊,只要自己求他几句,他就自动为嘉木让出房间,夸他懂事听话,他就真的再也没让自己操过心,说几句想他,他就心甘情愿的来参加那场接风……不,是生日宴。


    她想。


    现在他也会的,即便……


    “傅太太。”孟含玉的冷笑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微微侧身,挡在了池安身前,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有话好好说,你哭什么?”


    池盈的抽泣安静了下来。


    “今天是我儿子的大好日子,”孟含玉继续说:“我并不想在这里说些不愉快的事,但既然你们都不请自来了,那我正好想问一句。”


    池盈眼神慌张的和傅乔对视了一眼。


    “当年发生的事情,你们真的不知情吗?”


    整个宴会厅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一家人来的也真够巧的,孟含玉这是要当场翻当年的旧账了!


    池安微微怔了一下,他看向孟含玉,又看向哥哥。


    傅闻修搂着他的手紧了紧,垂眼和他对视,露了个让他安心的表情。


    连着站在一旁的柏以和路信鸥也严肃了起来。


    当年的事……


    他们当然清楚。


    池盈的心脏不由自主的狂跳起来。


    那家傅家刚做房地产起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想过来分杯羹,分不到就又吵又闹,威胁让他们一家都得不到安生。


    她当时已经孕晚期了,每天担惊受怕的傅乔就带着她去了她老家,对外说是考察,其实就是避风头,想把孩子安静的生下来。


    月份大了,不应该长途跋涉,路上颠簸时间又久,刚到没两天,她就早产了。


    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又瘦又小,营养不够,皱巴巴的一团,医生说很难养活,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家里的那些烂事让她心惊胆战,内忧外患,她不敢带这样的孩子回京城,只能躺在病床上哭,傅乔就在外面来回踱步,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那天晚上,傅乔回来,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别哭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她当时太虚弱了,没有细问。直到第二天,傅乔急匆匆的带她出了院,直接收拾东西坐车回京城了才知道,傅乔看上了隔壁病房里另一个女人的孩子。


    那是一个足月生的孩子,白白嫩嫩,健康的很,刚出生没两天,眼睛已经睁开了,亮晶晶的,很漂亮的五官。


    傅乔动了心思,找了当地的熟人,花了笔钱,把孩子偷了过来,然后把他们那个早产的孩子,托付给了一对来医院看无法生育的夫妻,签了保密协议,说好每个月打钱,等成年以后再接回来。


    “这孩子看着就好养活,带回去就说是我们生的。”傅乔当时是这么说的:“咱们自己的孩子,先让他们养,乡下人会养孩子,等风头过了再接回来也是一样的,咱们连夜回京城,这孩子应该是苏市当地人,找不到我们头上的,放心吧。”


    她当时太虚弱了,太害怕了,害怕那个早产瘦弱的养不活,害怕自己十月怀胎,却什么都留不住,所以她点了头。


    如果她知道这孩子身份这么尊贵,如果她早知道……她,她一定不会同意的啊!


    “迟太太这话就听不懂了,当年什么事?我们不清楚,”傅乔声音有些颤抖:“我们只是,只……”


    “只是什么?”迟文渊拔高了声音:“只是碰巧在医院,碰巧生了个早产儿,又碰巧看到了我妻子生的健康孩子,觉得这孩子好,就想带回家自己养?!”


    傅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个年代监控少,医院管理也乱,把我刚出生的儿子抱走,花钱在当地找一对没孩子的夫妻养着你们的儿子,签协议,每年打钱,等长大再接回来!”


    “你们的算盘打的可真精啊,自己的孩子难养活,有人帮你们养,不会被饿死,等长大了接回来再继续当你们家的小少爷,简直是两全其美啊!”


    他向前一步,声音带着无法压抑的怒气:“可你们想过没有?我妻子生产完躺在病床上,麻药过了,疼的睡不着,一心想看孩子,护士把孩子抱去擦身,擦完身就不见了,哪里都找不到了!”


    “她精神受创,卧床一年才勉强能下床,又花了一年才接受这个事实,那些年她每天晚上做梦,梦见我们的孩子被人偷走了,亦然出生后,她不愿意让除了我和她以外的任何人抱孩子!半夜一边哄孩子一边哭,你们能想象吗?你们还是人吗!”


    池安感觉到孟含玉握着他的那只手在发冷,他心里也在发冷。


    池盈急迫的想要解释,可她该怎么说呢?


    她应该解释的,应该辩驳,应该说不是这样的,不是你们这样想的,或者说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迟文渊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当年的事,埋在她心里整整二十多年,她把它尘封了起来,以为这样就能忽略,就能忘记,可是不行。


    池安刚接回家那几年,她经常会想,那个孩子的亲生父母会不会找?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恨她?


    可每次想完她就会告诉自己,没事的,事情都过去几年了,那孩子在我们家过得挺好的,没吃苦。


    是啊,她对池安真的挺好的,吃的好穿的好,玩具零食一个不少。


    真的,挺好的啊。


    但现在,迟文渊和孟含玉站在他们面前,池安的亲生父母站在他们面前。


    这样的恨,太深太重了,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重,重到她已经无法承受了。


    她向后退了一步,傅嘉木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身体,轻轻喊了一声:“……妈。”


    他听懂了。


    原来他不是被抱错的,原来不是池安抢占了他的人生,他是被送走的,而池安,才是那个被从亲生父母身边偷走的受害者……


    怎么会是这样呢……


    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爸爸,妈妈。


    不是你们说的,让我拿回自己的东西,不要再被人抢走吗。


    ……


    他们看起来很狼狈。


    池安想。


    刚刚从爸爸的口中听到真相后,从一开始的震惊,到不解,到愤怒,再到现在,心里已经平静了下来,没什么感觉。


    他还是有点恨他们,但更多的是感受到了不值得。


    他们不值得自己浪费那么多情绪。


    傅闻修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池安回过神,仰头,对他露出个俏皮的笑,示意自己没事。


    “让诸位见笑了。”迟文渊深吸口气,恢复了平静,他看向宾客:“在场的大多是亲近的朋友家人,也有媒体朋友,我今天也正好当着各位的面说清楚。”


    “池安是我迟家的长子,是我和妻子的儿子,当年的事,我们绝不会这么算了,刚才说的那些,若有媒体记者想要发布的,请自便。至于你们。”


    他扫过傅乔和池盈,吩咐道:“让安保进来送客。”


    “……我们走吧。”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过来,傅嘉木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绝不是什么好话,他抓着池盈和傅乔的手,哑着嗓子道:“妈,爸,快走啊……!”


    三人踉踉跄跄的往外走,没有人说话,偶尔有人看向那边,也不过是鄙夷的瞥过去。


    池盈回过神,咬着下唇,最后看了池安一眼。


    池安正表情乖顺的低着头听孟含玉说话,脸上带着浅笑,说了几句什么,孟含玉就弯着眼睛摸摸他的脸颊。


    那是叫了她二十多年妈妈的孩子。


    那是她的孩子吗?


    不,不是了。


    从来都不是。


    她收回目光,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外。


    他们离开后,宴会厅里的气氛重新逐渐活跃起来。


    “宝宝,刚才爸爸妈妈冲动了,说了好多你不知道的东西,你有没有伤心,有没有难过?”孟含玉握紧了池安的手,表情有些忐忑。


    “没事。”池安摇摇头,伸手主动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她耳边道:“谢谢你们找到我。”


    *


    接风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晚上。


    中午是隆重的仪式和正式的社交宴席,迟文渊和孟含玉带着池安一桌一桌的敬酒,把他介绍给每一位来宾。池安端着酒杯,从容的应对着各种寒暄和赞美,傅闻修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边,陪着他一位一位的应酬。


    到了晚上,气氛就轻松多了。


    晚宴基本相当于半个家宴,是自助形式,人不多,大家聚在一起聊天喝酒,站在窗边欣赏夜景,巨大的落地窗外,几乎能将整个京城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池安倚在傅闻修怀里,品着杯中度数很低的气泡香槟。


    “安安,你爸妈太帅了!尤其是孟姨,那句哭什么一出来,简直和女王一样!”柏以喝了点酒,有点兴奋:“你有这样的爸爸妈妈,我和路路真的好开心,好开心啊!”


    “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的妈妈。”迟亦然得意道,冲池安挤眉弄眼。


    池安被他们夸张的样子逗笑了,又有些感动。


    其实他也没想到,平常一直温温柔柔的妈妈,会那么冷漠又尖锐,那么直接的不给人留情面。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应该的。


    妈妈卧床那一年的痛苦,持续到亦然出生后还没有结束的应激,二十多年的寻找,这些痛苦,这些恨,怎么可能还会温声软语的对待他们呢?


    不上手撕他们就算爸妈够善良了。


    “不说这些了,今天超开心的!干杯!”池安举起酒杯。


    “干杯!——”迟亦然喊道。


    柏以和路信鸥也举起来,傅闻修举手,和池安的酒杯轻轻碰碰。


    池安仰头,一饮而尽。


    晚宴结束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孟含玉和迟文渊给大多数来宾都安排了住宿,柏以和路信鸥住在一间行政套房,池安和傅闻修的房间在顶层,一层只有他们两人,不会有别人打扰。


    “今天累不累?”傅闻修忍了一天,在电梯里和他接了个吻,到达楼层,他牵着池安走出来。


    “还行,我很开心啊!”池安喝的也有点多,眼神水亮亮的:“我很开心啊,哥,你知道吗?哥哥!”


    “我知道,安安很开心,哥哥也很开心。”傅闻修宠溺的低下头,咬了一口他的唇角。


    套房的门被打开,这里很大,几乎像个小区商品房了,客厅,卧室,衣帽间一应俱全,池安到处看了看,被傅闻修催着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傅闻修拿着换洗衣服进去了,他爬上床,摸出手机,给家里阿姨打了个视频电话。


    这个点年年已经睡了,阿姨接电话后跟他说了一下宝宝今天的吃饭情况和睡觉情况,爸爸不在家,倒是也挺乖的,就是下午哭了两声,哄了哄又笑了。


    池安让她给自己看了眼年年,小崽正在酣睡,夜灯下白生生,嫩生生的皮肤泛着粉色,淡淡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几乎透明。


    他看了一会儿,这才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一边,舒舒服服的向后一倒,成大字状躺在了床上。


    然后他坐了起来,抬头向上看去。


    这房间的天花板设计有点特别,卧室里的天花板,是一整面光滑的镜子,高清,干净,被擦得锃亮,坐在床上,抬头便能清晰的看见自己的神态和动作。


    他疑惑的观察了会儿。


    傅闻修洗完澡,只在腰间围了件松散的浴巾,裸着上半身,露出线条形状完美的胸膛和腰腹,小腹处凸起的两根青筋脉络往下延伸。


    他走到池安身边,站定,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池安觉得他莫名其妙的,转头看他:“你笑什么呢?”


    “你看什么呢?”傅闻修问。


    池安就又仰起头,“这屋顶怎么是镜子做的啊,要是半夜醒来一睁眼,看见头顶的自己不得被吓死啊,太诡异了。”他吐槽道。


    “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傅闻修俯身凑近他,问。


    “为什么?”


    从小到大住酒店的次数屈指可数,他确实没见过这种设计。


    傅闻修把浴巾解开,扔在了地上。


    池安被正面近距离冲击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床上一缩。


    ……略……


    后来池安就知道了,因为傅闻修极有耐心,且身体力行的让他了解了它的所有用途。


    一边教他,还要一边问。


    “好看吗?”


    “镜子里的安安好看吗?”


    “抬头看看哥哥在做什么?”


    他迷迷糊糊的搂着傅闻修的脖子,偶尔被逼着睁开眼,就能看见镜中的自己。


    好羞耻。


    好刺激。


    好喜欢……


    卧室里的灯光明亮,池安眯着眼,红艳的舌尖微微吐出一点,带出一丝透明的涎水。


    他仍然感到很充实,然后哥哥又凑近来了,从他的额头开始,顺着鼻梁,轻轻的蹭他的鼻尖,唇舌亲吻他的眼睛,舔他的脸颊和睫毛。


    他不舒服的偏过头,听见傅闻修说:“安安,你知道吗,这里的风景很美,站在落地窗前,能俯瞰到整个城市的夜景。”


    池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先出去再说什么风景夜景的吧。


    然后他被一把捞了起来,傅闻修抱着他,让他双腿搭在自己两边腰侧,带着他下了床。


    ……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略……


    “傅闻修,我讨厌你。”


    “知道,哥哥也爱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