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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假少爷揣崽后带球跑了

    第24章


    哥哥……这是在向自己解释?


    解释他最近为什么总是晚归?解释他下午为什么和一位女士在冶春单独吃饭?


    或许他是从傅嘉木或是哪里知道了自己听说他在相亲的事,注意到了自己的情绪,所以主动说出来的吗。


    心头那股盘踞了一整个下午的苦涩和失落,因为这些话,像是被人轻柔的拂去了遍布的灰尘,紧接着,透进来一束明亮而温暖的光线。


    哥哥是在意自己的情绪和想法的。


    细微的欣喜和暖流掺杂着被哥哥在意和重视的感觉,肉眼可见的,池安的神色恢复了几分神彩。


    但他很快又按捺住了已经扬起的唇角。


    下午在车里,他已经把自己应该处于的位置想得很清楚了。喜欢归喜欢,不能越界,也更不能让哥哥有所察觉,否则连现在这份若有似无的亲密和关心都可能无法继续保持。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握着水杯轻轻“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但尾音却没受控制的轻快了许多。


    锅内油热了起来,腌好的排骨被筷子一块块的夹下锅,发出呲啦的声响,带着油脂香气的肉味儿升腾起来,又很快被油烟机吸走。


    池安想了想,觉得也该说下自己的事。


    “哥,下午妈妈给我打了电话。”池安声音小了点:“她说这周六是我和傅嘉木的生日,要请亲戚朋友一起去吃个饭,让我回去看看他们。”


    傅闻修翻动排骨的动作顿了下,他捏着筷子偏过头看他,眉头蹙起:“你答应了?”


    这话中的不赞同太过明显,池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老实道:“本来不想去的,但妈妈说的好可怜,一直在哭,我就答应了。”


    傅闻修放下筷子,往锅内倒了点水,随后盖上盖子焖上,才转过身,目光平静的看向他:“不想去可以不去,不用勉强自己。”


    他的眼神很认真,温和中又包裹着一丝劝解:“安安,没必要顾及别人的情绪,让自己去面对可能的不愉快,好吗?”


    池安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视线:“她保证过就是去吃个饭,应该没问题……要是觉得没意思,我可以提前走。”


    傅闻修没说话,看了他几秒,似乎在确认他说的是心里话还是在硬撑,片刻后,他轻轻点头:“可以,那天我开车,和你一起过去。”


    “嗯。”池安答应着,声音里带上了点真切的笑意,乖乖应道:“好。”


    *


    周六是个大晴天。


    池安最近像只忙忙碌碌为自己的小窝添置东西的小仓鼠,他的工作室位置定下来后,已经请了工人重新粉刷墙壁装了地板,最近在通风。


    他自己奔波于各种部门跑注册流程,有时候晚上回家了,没事就躺在沙发上买点儿除了实用性,还有一些他觉得好看的摆件或绿植之类的东西。


    虽然只是十几平的小工作室,但他也不想草草敷衍,在网上精挑细选了一个不那么贵的小设计师,沟通了细节,拿到设计图后就找人准备开工了。


    傅闻修最近仍然会时常早出晚归,但池安明显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


    哥哥不再向以前那样,晚归或是应酬之前只简单的发个信息打个电话说晚上有事,让他自己吃饭,而是会提前告诉他自己和某某公司的某某晚上有什么行程。


    偶尔还会在家里吃饭时,随口提一两句工作上的进展,像是东源的合作基本敲定了,下周会进行实地的考察。


    这些变化很细微,傅闻修在谈及的时候语气也很平常,像是随口分享,不刻意也不过分详细。


    但池安听在耳里记在心里,那些他不愿承认的,因为相亲事件而残留的一点点委屈和涩意,就在这样平淡的相处和报备中一点点消散了。


    周六下午,工作室的营业执照下来了,电子版寄到了他邮箱。


    他的工作室最后取名叫“安译”,是哥哥发了几个让他选的,据说是请了当初给智鸿取名的风水大师算出来的,池安不懂这些,但一眼就看中了这两个字。


    对着电脑傻笑了一会,他摸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了傅闻修和他的发小群。


    不安:“【图片】”


    不安:“批下来啦!/小猫踮脚转圈.jpg”


    F:“/恭喜发财.jpg”


    F:“恭喜,有想要的礼物吗,庆祝一下。”


    池安看着回复,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暂时不用,但以后肯定会用到!存着吧!”


    F:“好,存着。/可爱”


    F:“几点到家?我在楼下接你。”


    这才想起晚上还要回家吃饭,喜悦被冲淡了些,池安打字:“这就回。”


    发小群里叽叽喳喳的,柏以和路信鸥一个接一个的发放鞭炮的表情。


    池安发了几条语音说过几天请他们吃饭,两人又开始谄媚的在群里发语音喊“谢谢池安哥哥”“池安哥哥我是你的狗”,池安笑着丢进去一个把群炸了的表情包,收回手机。


    开车回到公寓,也差不多快傍晚了,他快速冲了个澡,记着池盈让他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叮嘱。


    从衣柜里挑了件酒红色的廓形真丝衬衫,简单的深棕色长裤,腰间系着极细的酒红色皮质腰带,他身体没什么体毛,衬衫下摆扎进去,腰臀的饱满弧度就显了出来,两条长腿看起来越发纤长笔直。


    出门前,他拿着夹板给自己卷了卷头发,蓬松的几个黑色小卷分别堆在脑袋上,随着动作会轻轻晃动,不幼稚,反倒增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还行。”他在镜子里对自己点点头。


    下楼的时候哥哥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池安拉开车门坐进去,哥哥今天穿的也很好看,深灰色的针织短袖,恰好的尺寸包裹出他精壮的肩背线条,纽扣一丝不苟的扣着。


    看见池安今天的穿搭,他的目光多停留了一会儿,接着转过头,车身平稳的向外行驶:“今天穿得很好看。”


    被夸了,池安有点害羞,还有些掩饰不住的得意。


    这衣服是去年生日路信鸥送的,当时自己觉得太明艳了一直没穿过,今天才第一回穿出门。


    夜幕初降,黑色保时捷的车身驶入傅家别墅宽阔的前厅,别墅内外灯火通明,像是把所有的灯光都打开了,整个别墅看起来金碧辉煌的。


    停车坪上已经停了不少车,都价格不菲,无声昭示着今晚宾客的数量与身份。


    傅闻修熄了火,平静道:“人不少,想回去的话现在还能掉头。”


    “不用。”池安摇头,解开安全带,“走吧,哥。反正……我确实很久没见过爸爸妈妈了。”


    傅闻修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他几秒,随即和池安一起下了车。


    踏入熟悉的大门,扑面而来的就是极强的冷气,混合着各种甜腻或浓郁的香水,以及各种酒水甜品的香气,室内比室外的人更多,喧嚣的人声在他们进门的时候短暂安静了一下。


    池盈几乎是在他们出现的同时就看见了,她今天精心打扮过了,一身优雅的香槟色长裙,妆容精致,长长的黑发挽成了漂亮的发髻。


    “闻修,安安!你们终于到了!”她先是和傅闻修笑着打了招呼,随后便亲昵的拉住了池安的手,疼惜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声音格外温柔:“让妈妈好好看看……我们家安安是不是又瘦了?搬出去过得好吗?你不在家,妈妈也没机会叮嘱你按时吃饭。”


    池安对她这样突然的触碰和热情有些不适应,他身体微微僵着,乖巧回应:“没有,我过得挺好的。”


    傅乔也走了过来,比起池盈的热情,他的态度显得内敛了许多,只简单点点头:“来了。”


    说完便转向傅闻修:“正好,闻修,我有几个老朋友今天也来了,算你叔伯那一辈的,现在做海上运输,也想引入智能领域,跟我去打个招呼?”


    傅闻修“嗯”了一声,对池安道:“我先过去一趟,很快。”


    “好。”池安点头。


    傅乔便引着傅闻修往一堆中年男士聚集的地方去了,池盈仍拉着池安没松手,笑吟吟的对身边几位太太介绍:“这就是安安,长大了不敢认了吧?”


    “小时候还去你们家玩过呢,说要漂亮阿姨抱抱,瞧瞧,一晃眼长这么大了,多俊呀。”


    那几位太太也笑着附和夸了几句,目光在池安身上打量。


    “是啊,小安长的真漂亮,唇红齿白的,小时候我还以为是小丫头呢。”


    “盈姐真是好福气,家里的几个孩子个顶个的优秀听话,真是会养孩子。”


    “哎呀,哪有什么,孩子都不让人省心,安安上个月毕业,非要自己搬出去住,怎么劝都不行,这一看就没好好照顾自己,都瘦了不少,我刚刚还说他呢,呵呵,小孩子心性……”


    池安有些窘迫,他觉得妈妈好像在众人面前不遗余力的显示她的无奈和纵容,仿佛自己只是个不听话,和家人闹脾气的小孩子。


    “妈,池安哥来了呀。”傅嘉木走了过来。


    他今天打扮得十分隆重,一身妥帖完美的白色小西装,领口打着精致的黑色蝴蝶结,里面的白色衬衫露出在西装外的胸口位置点缀着繁复的蕾丝和花边,头发也打理过了,脸上是一贯的腼腆笑容。


    “池安哥,今天很帅哦。”他主动打招呼。


    池安看着他,点点头,没说话。


    池盈空闲的那只手动作自然的拉过傅嘉木,对众人笑道:“这是嘉木,我儿子,刚回家不久,以后就要麻烦各位多关照关照他了,孩子年轻,什么都不懂,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大家多担待。”


    傅嘉木微微躬身,姿态谦逊,周围又是一阵诸如“一表人才”,“和盈姐气质真像”之类的夸奖。


    池安站在一旁,看着池盈一左一右的拉着自己和傅嘉木,向众人展示着她的两个儿子,脸上笑容灿烂,维持着母慈子孝的美满家庭。


    他后悔一时心软答应过来了。


    寒暄的差不多了,池盈拍拍池安的手:“安安,今天来的人稍微多了点,你别拘束,就当回家一样,想吃什么就自己去拿,妈妈先去忙了,今天事情比较多,啊?”


    池安:“嗯。知道了。”


    宴会正式开始,傅乔和池盈带着傅嘉木一同上台简单讲了几句,无非就是在和众人正式介绍傅嘉木,感谢他们来参加接风宴。


    池盈下台之前,笑眯眯的补充:“今天也是两个孩子共同的生日,希望大家玩的愉快。”


    池安在他们上台的时候就随便拿了杯橙汁退到了客厅角落,他能感觉到时不时就有许多视线若有似无的落在自己身上。


    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他现在只想尽量降低存在感,等哥哥和那几个叔伯应酬完就离开。


    但在这种场合,他的想法明显不太可能实现。


    一个衬衫领口几乎开到胸下,头发火红的的年轻男人从傅嘉木的位置端着香槟晃了过来,他一屁股坐在池安旁边的位置,嘴角扯起一个夸张的笑容:“池小少爷,怎么一个人坐这儿喝果汁啊?”


    池安隐约记得这是某个地产公司老板的儿子,是个典型的纨绔,最爱捧高踩低,以前对自己也是毕恭毕敬的,很明显,他找到了新的高枝,就顺便来踩踩旧的了。


    “怎么不理人呀?”那人见他神色未动,有些不满,故作惋惜的惊呼:“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不过也能理解,到底身份不一样了,从家里搬出去又回来参加真少爷的生日。”


    他嬉笑:“看人家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心里很苦吧?要我说啊,这人就是得认清现实……”


    池安捏着玻璃杯的手收紧,他并不想在这种人多的地方起冲突,但他也不是让自己吃亏的性子。


    他抬眸,眼神冷冷,正准备开口。


    “赵鹏。”


    一个低沉冷冽的声音,已经先他一步,打破了周围那种黏腻和恶意的氛围。


    傅闻修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颀长高大的身影带着冰冷的低气压,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人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他下意识站起身,嚣张的气焰肉眼可见的消失了,语气有几分疑惑和慌张:“傅,傅总,呃……您认识我?我爸爸刚刚还和您聊了,他是……”


    “我不管你父亲是谁,你以为这里有你们说话的份?”


    傅闻修打断他,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你刚才在做什么?教我弟弟认清现实?”


    “不!不是!傅总我……”赵鹏慌得语无伦次,结结巴巴的想解释:“我其实,……”


    “听清楚了。” 傅闻修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清晰地传到周围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耳中,“你,以及在场任何还打着类似算盘的人,最好都从此刻认清。”


    他微微侧身,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周围几张或惊愕或闪躲的脸,最终落回面色煞白的赵鹏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池安是我的弟弟。他的身份,轮不到任何人来定义。他的心情,更轮不到你们来揣测,我弟弟脾气好,不和闲人计较,但我的耐心有限。”


    “今天的话,我只说一次。谁再敢把舌头伸到他面前,说些不该说的,做点不该做的……” 他顿了顿,镜片的眸光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但凡再出现一次,我不介意帮你,还有你背后的家庭,彻底了解,什么是你们承担不起的现实。”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飞快的从远处的人群中挤了过来,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是赵鹏的父亲赵广源。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方才与傅闻修寒暄时的镇定与热络,整张脸因为恐慌和担忧而微微扭曲。


    他的公司最近千方百计想搭上智鸿在智能仓储系统上的项目,不知托了多少关系,费了多少口舌,今晚才勉强得与傅闻修说上几句话的机会。


    可就在他与其他几位老板周旋,心头还因刚才与傅闻修的交流而暗喜时,一转头,竟看见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正不知死活地往枪口上撞,招惹的偏偏是傅闻修从小疼着长大的弟弟池安!


    一瞬间,赵广源只觉得眼前发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几乎是连滚爬地冲了过来,先是对着傅闻修和池安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发颤:“傅总!池安少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教子无方!这混账东西喝了点酒就忘了自己姓什么,胡言乱语,实在是我的错!”


    他猛地直起身,一把拽过还在懵圈的赵鹏,让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厉声呵斥:“还不快给池安少爷赔罪!你今天要是得不到池安少爷和傅总的原谅,看我回去不扒了你的皮!”


    赵鹏被他爸吼得浑身一抖,酒彻底醒了,脸上只剩下惊慌和恐惧。他忙不迭的转向池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嘴贱,我胡说八道,池安,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遍重复着道歉,姿态卑微,与几分钟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池安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那些反复道歉的话,赵广源惶恐的表情,周围或明或暗的视线,让他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他不想成为这场宴会里持续被人围观的焦点。只想立刻让面前聒噪的动静消失。


    “吵死了。”他对傅闻修低声说,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哥,让他们走。”


    傅闻修闻言,目光扫过不断点头哈腰的赵鹏和满脸冷汗,还想再说点什么的赵广源,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赵广源如蒙大赦,哪还敢继续在这里呆着,一边对着傅闻修和池安的方向不住鞠躬,一边拖着腿软的赵鹏,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宴会厅。


    周遭的空气随着这对父子的狼狈退场,似乎又重新开始流动,但气氛却变得更加微妙和安静。原本还有窃窃私语的动静,此刻也彻底没了声响。


    周围的人群也四散着离开了。


    池安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脚下光洁的地板,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不想看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看。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他熟悉的气息。


    傅闻修高大的身影半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


    这个动作过于突然,也太不符合哥哥平日里的形象,池安怔住了,下意识抬眼,撞进了傅闻修凝视着他的眼眸中。


    “安安。”傅闻修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歉:“对不起。”


    “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是我的错,我不该带你来,让你受这些委屈。”


    哥哥的道歉,让池安强撑的镇定和那些自我安慰的没关系被瞬间打破,他眼眶一热,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迫不及待的要冲出来。


    他几乎要忍不住,想像小时候受了欺负,挨了责骂时的每一次,不管不顾的扑进眼前这个,唯一能给他坚定安全感的人的怀抱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嗅着他的味道,把所有委屈,难过和丢脸都大声的哭出来。


    但他不能,这里是傅家,到处都是人,自己是个成年男性了,不能再有这样幼稚娇蛮的举动了。


    他想说“不是你的错”,想说“哥哥我没事”,可最终,他只是用力摇了摇头,带着浓重的委屈:“哥,我想去卫生间。”


    他需要短暂的喘口气,哪怕只是几分钟。


    这委屈的腔调,比任何反应都更让傅闻修心头一酸,他答应:“好,要我陪你吗?”


    池安摇头:“不用,我想自己去。”


    傅闻修没再坚持,他轻声安抚:“我去打声招呼,等你回来我们立刻就走。”


    “嗯。”池安点头,转身匆匆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穿过安静的走廊,池安关上卫生间的门,将外面的一切彻底隔绝。他长长的,深呼吸了几下,觉得舒服些了,走到洗手台前,拧开冷水,狠狠往自己脸上扑了两把。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脸颊湿润,眼眶泛红的自己。


    傻子。


    真是个傻子。


    天下还有比自己更傻的人吗?


    哥哥明明从一开始就不赞同自己来,下车之前,他也给了自己最后一次掉头离开的机会。


    可他呢?就因为池盈电话里的几声示弱,那些刻意放大的啜泣,因为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可悲的,对于曾经母爱的贪恋,像一条被饵料迷惑的傻乎乎的鱼,一口咬上了这个将他扎到鲜血淋淋的锋利倒钩上。


    为什么,他难过的想,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待在家里,哥哥一定会给自己买个漂亮的小蛋糕,再送个自己喜欢的礼物,两个人在一起开开心心的过。


    不对,哪怕没有蛋糕,没有礼物,只是安静的待在一起,也比在这里好一千倍!一万倍!


    太恶心了。


    他用纸巾用力擦了擦脸,深吸几口气,缓慢的平复了情绪。


    就在他抬眼的一瞬间,镜子清晰无误的照出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傅嘉木不知何时跟了过来,身体倚在门框边,正歪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他,脸上的温良表情彻底消失,只留下一种混着得意和扭曲快感的表情。


    池安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心中那团未曾熄灭的怒火,蹭的一下燃了起来。


    “来这里喘口气吗,池安哥?”傅嘉木先开口了:“你……”


    “傅嘉木。”傅嘉木刚开口,准备好的说辞只说了一个字,就被池安打断了:“省省吧。”


    傅嘉木一愣:“什么?”


    池安转过身,甚至笑了一下:“每天在我这里表演你那些跳梁小丑的戏码,不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吗?”


    “你!我……”


    “我什么?”池安继续打断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你除了整天像个阴魂不散的影子一样盯着我,找存在感,找优越感,还会什么?傅嘉木,你的人生贫瘠到只剩下比我强这一个目标了吗?不过真可悲,你的目标这辈子恐怕难以实现了。”


    傅嘉木脸色涨红。


    池安慢慢的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有把别人当成假想敌的功夫,不如想想自己怎么能活出一个人样,别总活在我的影子里,别人对我说几句不轻不重的话,就能让你兴奋成这样?收起你这幅令人作呕的嘴脸吧。”


    他冷笑:“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说完这些,他再也没看傅嘉木写满了震惊和瞬间翻涌起恶毒的脸色,转身离开了卫生间。


    回到宴会厅,池安往傅闻修的方向看了一眼,他正在和人说话,看见池安出现,对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马上过来。


    池安看懂了他的意思,他站在刚才的沙发边,桌上还放着喝了一半的冰橙汁,他拿起来,仰头一口气喝干了。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让他的身体舒服了些。


    “安安。”傅闻修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声音温和:“我们回家。”


    池安毫不犹豫的答应:“好。”


    两人往外走,池盈却不知从哪里跟了过来,表情有些急躁:“这就要走了吗?闻修,安安,蛋糕还没切……”


    “不用了。”池安打断她,声音很平静:“蛋糕留给你和你儿子吃吧。”


    池盈笑容僵了僵,还想试图去牵他的手:“安安,妈妈知道刚才有人对你不礼貌,但今天人这么多,你别……”


    池安在她碰到自己之前,向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池女士,请自重。”他说。


    “你不是我妈。”


    池盈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了当场,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震惊的视线和小声惊呼隐隐传来,傅闻修将池安往身边带了带,他厌恶的看了一眼瞬间成为了目光中心池盈,留下一句冷淡的“告辞。”便带着池安离开了。


    *


    坐进车里,熟悉的味道加上密闭的空间,池安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随之而来的就是疲惫,和一种陌生的,从身体深处传来的异样。


    起初很轻微,他只以为是刚刚在屋内情绪激动之下的应激反应,车内空调徐徐的向外送着冷风,但并未缓解,他解开领口的一颗扣子。


    “热吗?”傅闻修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伸手调低了空调温度。


    “……有点。”池安不自在的应了一声。


    不太对,这不像是单纯的热,那感觉像是从身体深处骤然窜起的火苗一般,越烧越旺,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所到之处皆是陌生的,钻心的空虚和酥麻。


    他下意识并拢了双腿,他已经感受到了身体里一种隐秘的,令他羞耻的渴望在悄然滋生,心跳也没有规律的狂跳了起来。


    可他今晚什么都没吃,就喝了一杯果汁……


    对,是那杯果汁。


    自己离开的时候就那么放在那里,谁都可以接近,回来的时候因为余怒未消,他一口气把剩下的全喝了。


    “怎么了,安安?”傅闻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探寻,他也察觉到了池安此刻的状态并不正常。


    池安摇头,想说没事,但嘴唇嗫嚅,只简单的说了个“没”字,便咬住下唇,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同时在座位上蜷缩起了身体,两只手臂紧紧环抱着自己。


    这个姿势让他勉强还能抵抗体内不舒服的感觉,但更汹涌的不适发作起来越发凶猛,他难耐的蹭了蹭座椅。


    傅闻修的目光停留在他迅速泛起红晕的脸颊,微微汗湿的额前,以及明显在不断颤抖但又被强忍住的身体上。车速飞快的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在旁边停靠了下来。


    “安安。”傅闻修解开安全带,俯身凑近,一只手抚上他的额头。


    触感冰凉,但又被汗湿,手掌往下,从脸颊再到脖子的温度都烫到惊人。


    池安被他这样触碰到,又像是渴望更多,身体剧烈的颤了一下,从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呜咽。


    傅闻修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身体的肌肉几乎也紧绷了起来,他托起池安的下巴,让他仰起小脸看向自己。


    池安的下巴抵在他的手掌,一双以往漂亮的大眼睛此刻半睁着,像蒙着一层水雾,眼神涣散,却又努力的眨着眼试图聚焦。


    “哪里不舒服?”傅闻修的内心已经有了猜测,但他还是压下翻滚的震惊和愤怒,确认道:“告诉哥哥。”


    池安说不出话,他现在的理智被蚕食了一半,生怕自己张口就是让他羞耻的喘/息声。


    他只是摇头,在傅闻修的视线下,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折磨,重重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红润的唇瓣几乎瞬间就肿了起来,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试图用疼痛换取一丝短暂的清明。


    “安安,别咬自己。”傅闻修的声线紧绷着,带着疼惜,他拇指用力,抵开池安的牙关,将他破损的下唇解救出来,指节被他狠狠咬住了,但他没动,只是安抚的用另一只手轻拍着他的背。


    这不是生病,也不是简单的醉酒。


    有人给池安下了药。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刚刚和池安短暂分开的那几分钟!是谁?傅嘉木?还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他居然让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面前,他为什么没有察觉到?为什么没有保护好池安有可能碰到的所有东西?!他为什么非要去打那该死的照顾?!


    熊熊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那怒气是如此狂躁,几乎要毁掉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自责,怒火,以及对怀里人无尽的心疼和愧疚,铺天盖地的席卷了下来,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傅闻修深吸一口气,将上半身几乎已经全部软在自己怀里的人扶回座位:“安安,很快就到家了,再坚持一小会。”


    池安勉强着点头答应,他重新在座椅上蜷缩起来,只留给他一个无助瘦削的背影。


    车厢内能听见池安逐渐粗重的呼吸声,那药性发作的又快又猛,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空虚的渴望一阵强过一阵,身体上的麻痒从未消失,羞耻感和生理需求疯狂的啃食着他尽力维持的理智。


    车子以极限的速度朝着公寓飞驰而去。


    *


    终于到达公寓,傅闻修停稳车子,立刻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池安想尝试自己下车,但两条腿软的厉害,不听使唤,他有点想哭,抬头看着俯身过来扶他的傅闻修,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傅闻修毫不犹豫伸手,像小时候无数次抱过他时那样,如同抱着一个可怜无助的幼童,托着他的屁/股将人面对面,稳稳的抱了起来。


    “啊。”突然的悬空和紧密贴合的拥抱让池安发出一声短暂的惊呼。


    身体里的火被彻底点燃,他用力收紧手臂,双腿环在他腰两侧,把发烫的脸埋进他颈侧,焯烫粗重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皮肤上。


    带着池安进入电梯,上楼,进门后他轻手轻脚的将怀里的人放在沙发上。


    但池安手臂和腿环的死紧,他怎么放也放不下去,只得继续这样抱着他,自己在沙发上坐下,让他坐在自己身上。


    坐定,池安难耐的扭动了一下。


    傅闻修的胸膛剧烈起伏,他闭了闭眼,怒火还在翻涌,但更汹涌的,是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和痛惜。以及一种,被此时此刻眼前景象催生出的,死死压制许久的阴暗欲念。


    他知道池安被下了什么下三滥的药,也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带他去医院,帮他用正确的方式缓解。


    可他还是想试试。


    “安安。”他双手捧起池安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看着我。”


    池安原本埋在他颈侧,用皮肤的磨蹭勉强缓解不适,此刻被强行带走,他心里全是委屈。


    艰难的睁开眼,眼眸水光潋滟,认真的盯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傅闻修。


    看到哥哥,他委屈的扁了扁嘴,声音带着哭腔:“你干嘛,好难受,热死了啊……”


    “我知道。”傅闻修觉得自己的手也几乎要抖起来了,他从桌上扯了几张湿巾,轻轻帮池安擦拭脸上的汗水:“告诉我,哪里最难受?”


    冰凉的湿巾带来短暂的舒适,池安摇着头,抓住傅闻修的手腕用力往下压,让他继续擦,又无法清楚的判断到底擦在哪里才能救救现在的他。


    他又想往傅闻修怀里扑,却被他在前一秒拦住了,池安无助的眨眼,像一只被迫等待主人安抚的小猫,茫然的呢喃:“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哪里都难受,全都难受,都难受!”


    他几乎要生气了,傅闻修不抱着他让他舒服一点,还不断的问他,他不想回答!为什么一直要回答!


    傅闻修握紧池安的手,目光深深的,像是要看进他的眼底:“安安,很难受是不是?”


    池安用力点头,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滚烫的泪珠啪嗒打在傅闻修的手腕上。


    “需要哥哥做什么吗?”傅闻修的声音极致温柔的,带着诱哄的味道,“你需要什么?说出来。”


    池安怔怔的看着他,哥哥的眼眸那么黑,那么深,仿佛能看穿包容他一切的难堪和狼狈。


    他猛地抓住傅闻修的手,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断断续续的,却又无法控制的哀求:“需要……碰碰我,摸摸我,好不好?我不想难受了,哥哥。”


    第25章


    带着哭腔的,破碎的,却又无比清晰的请求。药物剥离了理智的束缚,只剩下最本能的渴望和依赖。


    那双清澈懵懂的眼眸此刻被情欲和泪水浸透,湿漉漉,毫不掩饰的望着他,里面是被依赖包裹住的痛苦,像一只受伤呜咽,将自己最柔软的肚皮毫无保留交付出来的幼猫。


    傅闻修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息沉重而灼热,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更温柔,更低沉的声音蛊惑:“好,哥哥帮你。”


    不仅仅是为了缓解那该死的药性,他想用手触摸,用唇舌舔舐怀中人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他想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用最粗暴最刻骨铭心的方式宣告所有权,让他们两人之间再也无法逃避那些变质腐坏的感情。


    “但是安安,你要看清楚。”


    他再次捧起池安的脸,一字一句,缓慢的问:“告诉我,我是谁?”


    池安被陌生的空虚和燥热折磨的很难过,到现在哥哥还在没完没了的问他问题,他只能胡乱点头,哭腔浓重:“哥哥……是哥哥啊,快碰碰……”


    他抓着傅闻修的手掌,放在自己胸前急躁的蹭着。


    “不对。”傅闻修任由他的动作,他只是近乎偏执的盯着他,用目光一遍遍的描摹他的身体,浓的化不开的黑在其间翻涌:“不是哥哥,现在在这里抱着你,摸你的人,是谁?”


    他早就厌倦了,厌倦用这层虚假的血缘外衣去遮掩内心早已沸腾的欲望,在这种时刻,他不要池安把他当做那个永远正确,不会犯错的兄长。


    他必须要让他意识到,此刻抱着他的,是一个经年累月,对他怀有无法言说爱欲多年的男人,一个普通的,有强烈感情的,会被他诱至失控的男人。


    池安茫然的眨眨眼,眼睫上的泪珠要落不落。这个问题好奇怪,哥哥不就是哥哥吗?还能是谁?


    他混沌的大脑此刻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问题的深意,只能本能的重复:“哥哥……你是哥哥。”


    “名字。”傅闻修坚持,他就那么死死盯着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潜藏期待的恳求:“安安,叫我的名字。”


    傅闻修……?哥哥的名字。他从记事起就很少直接叫哥哥的名字,总觉得那样太生分,不够亲密,可是,他为什么现在要自己叫?


    他长了张嘴,简单的三个字在嘴边,却因为煎熬和不解而难以吐出。他急得眼圈更红了,呜咽着抽泣了一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傅闻修看着他这样可怜的模样,心头酸软到他几乎就要放弃,可心底那点偏执和不甘,让他还是坚持着,用指腹擦去他的泪水,额头抵着他的,耐心的,一遍遍的教他:“傅。闻。修。安安,叫我。”


    亲密的姿势,低沉的诱哄,让池安几乎凭着本能,低低的,顺从了那个声音的指引:“……傅闻修。”


    就是这一声。


    傅闻修的眸色几乎瞬间就暗了下来,里面潜藏的最后一点克制,在这声呼唤里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凶狠的,被彻底放出的占有欲。


    他手臂收紧,将人圈在怀里,毫不犹豫的吻落在池安微张的唇瓣上。


    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它带着积压多年的渴望,带着长久以往的压抑,也带着对池安今晚所遭受一切的后怕。


    他贪婪的吮吸着池安破损的唇,尝到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味,与他不知所措的唇齿相碰,唇舌勾缠着舔舐他的舌根,品尝他口腔的每一个部位,像只饿极了的兽,不知餍足的舔食着他。


    池安被这样突如其来的激烈亲吻弄懵了,他几乎无法再呼吸,因为缺氧,大脑更加昏沉,他生涩而被动的承受着亲吻,恍然觉得自己几乎要被吃掉了,但身体的不适和空虚却奇异的得到了浅浅的安抚。


    傅闻修一边吻他,一边带着他从沙发起身,大步回到了自己的主卧。


    酒红色的真丝在床脚堆成凌乱的一团,卧室的灯亮着昏暗的光,将池安被药效晕染到绯红的肌肤染上一层莹润的光。


    傅闻修俯下/身继续亲吻他,他的指尖带着一层薄茧,被紧紧箍住,接着缓慢的移动,两根手指合拢分开,另一跟又迫不及待的凑近。


    池安眼神涣散,除了此刻傅闻修有力的肩颈肌肉和他近在咫尺与自己对视的脸,他什么也看不到。


    药效在部分上缓解了不适,他急促的呼吸着,咬在傅闻修的颈侧。


    身体上全是汗水,也许是汗水,池安茫然想,好热,好闷,滚烫的脸颊相贴着,呼吸交缠,仿佛他们天生就就这样亲密,契合。


    在傅闻修真正贴住他的瞬间,池安雾气迷蒙的混沌大脑奇异的清明了一瞬。


    他看清了。


    看清了他们的姿态,哥哥摘下了眼镜,那双总是被镜片遮挡,温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毫无保留的暴露在他面前。哪有什么平静温和,只有浓烈到几乎可以把自己吞噬的占有欲,和他从未见过,令他心惊肉跳的欲/望。


    长期的自律和健身让傅闻修身体的肌肉线条完美流畅,此刻紧绷着,充满了来自雄性的力量感和压迫感,上面还里充斥着他留下来的,许多莫名的水渍和咬痕。


    他……和哥哥……


    这短暂的清明虽然只有一瞬,但也足够让傅闻修看清了他眼底的挣扎和惊慌。


    他动作停滞,几乎是瞬间,他反握住池安的一只手,将它按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那里心跳好快,一声声的,沉重而滚烫,透过掌心清晰的传给池安。


    “安安。”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决绝与果断:“你还有机会。”


    “现在,推开我。”


    推开我,我们还能退回原点,你还是那个可以肆无忌惮撒娇,依赖着我的弟弟。我还会做好那个克制,永远以兄长身份守护你的哥哥。刚才发生的一切,可以只是一场药物作用下的意外插曲,还没有到最后一步,它会被被时间掩埋,那层摇摇欲坠的窗户纸,还可以继续维持下去。


    推开?


    池安艰难的试图理解着这两个字。推开他,会怎么样呢?回到那个,他理所当然享受着宠爱,却又必须把心底那份见不得光的喜欢死死压住的时候吗?


    可是,他好难受。


    空虚感叫嚣着,渴望着。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他偷偷喜欢了这么久,视为全世界的人,正用这样一种方式给他选择。


    手掌贴着的心跳那么快,那么重,震得他掌心都要发麻了。


    这心跳,是为我跳的吗?


    理智残存无几,他最近承受的实在太多了。身份的巨变,父母的冷漠,包装为宠爱的毒药,外人的羞辱,还有对自己感情日益清楚,却无法宣之于口的痛苦。


    他太累了。


    就这一回。


    对。


    凭什么他要一直乖巧懂事,凭什么他不能放纵一次?


    就这一回,让他抛开所有顾虑,所有身份,所有对错。


    喜欢你,好喜欢你。


    “……哥哥。”他喃喃的,带着哭腔,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对不起。”


    傅闻修心口一疼,巨大的失落和来自心脏的钝痛几乎将他摧残,他闭了闭眼,准备承受那也许只是细微的,却足以将他推开的力道,准备继续用他曾经厌恶的身份,去消化往后余生求而不得的苦涩。


    然而,预期的动作并没有到来。


    池安的手指微微蜷缩,从与他胸口相贴的肌肤往上,攀住他的脖子,然后在傅闻修惊愕的眼神中,仰起脸,主动而又生涩的,义无反顾贴上了他的嘴唇。


    对不起,哥哥,我太坏了。


    可我只是喜欢你。


    很轻,很笨拙,甚至它算不得一个真正意义的吻,因为主动的人仅仅只是贴着,就再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有什么东西好像在胸腔中炸开了,炸到傅闻修丢盔弃甲,破碎的理智全无,有什么名为喜悦的东西在耳边轰鸣,他将人死死抱进怀里,反客为主的重新吻了上去。


    胀痛,酸麻,被充盈,池安的眼睛扑簌簌的往下掉着泪,傅闻修难得手忙脚乱,他不敢妄动,尽管这样美好的让他头皮发麻,只能不停的帮他擦着眼泪,用一切可以取悦池安的方式一遍一遍的帮他缓解痛苦。


    池安想要蜷缩起来,但又被阻止,他不住的往上蹿,他要溺死在这种感觉里了。傅闻修却让他翻了个身,伏在柔软的枕头上。


    但他哪里有什么力气,不到五分钟就又要哭,说膝盖疼,手肘也磨的疼,他皮肤嫩,傅闻修把他抱起来,果然看见已经变成了粉色。


    ……,,,,,,……


    池安半昏着,闻言本能的摇头,又点头,他根本不知道傅闻修在说什么。


    傅闻修也没想让他回答,他贴近池安汗湿的耳边,一字一句的,想把话烙在他的心里:


    “记住,是傅闻修。”


    “是傅闻修在□□。”


    是傅闻修在占有你。


    是傅闻修在爱你。


    第26章


    天快亮了。


    室内的灯一直开着,明晰的照着那张大床上两人契合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浓的化不开的暧昧气息,只能听见空调的细微风声。


    池安早就浑浑噩噩的昏睡过去了,他侧躺着,整个人被傅闻修从背后紧紧圈在怀里,严丝合缝的紧密相连,他的脸颊,脖颈,肩背乃至更往下的地方,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吻痕和指印。


    傅闻修还没有睡。


    他维持着从后环抱的姿势,下巴轻轻抵在怀中人汗湿的发顶,手臂环过他柔韧纤细的腰,掌心贴着他微微鼓胀的小腹。


    那里时不时的痉挛了许久,此刻才终于柔软下来,随着池安呼吸的动作起伏。


    池安的眉眼还带着几分疲惫,一双眼眸乖巧的紧闭着,脸上的红没有完全褪去,鼻尖和嘴唇都是红肿的,嘴唇被他自己咬破了,又被傅闻修那样碾磨吮吸出了血丝,肿的厉害,微微张开一点缝隙,呼吸清浅。


    心口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到快要窒息的柔软和怜惜填满,傅闻修低下头,用自己破皮的双唇碰了碰池安的额头。然后,他的吻细细密密的落下来。


    从额头开始,到眉心,池安睡的并不安稳,眉头微蹙着,他就用唇瓣一点一点熨平,然后是眼皮,湿热的唇舌舔舐眼角未干的泪痕,咸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让他的心脏满足的收紧。


    鼻尖,脸颊,最后才是那双红肿不堪的唇,他不再深入,只是一遍遍的用嘴唇摩挲,用舌尖去舔,去含着微小的破口轻轻吮吸。


    不够,怎么都不够。


    蓬勃的爱意在身体内疯狂激荡着,叫嚣着,渴望更多。


    他恨不能将怀里这个人融入骨血,让他每一寸肌肤都打上自己的标签,每一根骨骼都刻满自己的印记。他想把他吃下去,藏进胸口,放入心脏,从此血肉交融,再不分你我。


    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他,再也没有那些恶心的算计和肮脏的触碰,他也永远不可能会离开自己。


    他想就这么抱着,直到日升月落,他们就在这方寸之地,安稳的,紧紧的属于彼此。


    池安无意识的发出一声轻哼,他像是觉得不舒服了,空调打的低,他便自动寻找热源往傅闻修怀里钻。


    理智回笼,池安身上还是一片狼藉,干涸的体液和汗渍,黏腻的糊在他的皮肤上。


    傅闻修极其不舍的将池安枕着的手臂抽出,又用被子将他裹好,只露出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他抽身而出,突然抽离的感觉让池安颤抖着嘟囔了一句什么,被他拍拍后背安抚后,又继续睡了。


    他起身去浴室接了盆温水,拿了条新毛巾,回到床边,开始细致的给池安擦身。


    他擦的很仔细,温热的毛巾拂过身体上上下下的痕迹,池安偶尔瑟缩一下,发出含糊的鼻音,傅闻修就放轻动作,一点一点的往下。


    擦到最明显的位置时,傅闻修的动作停了下来。


    雨吸湪队!


    床单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盯着看了许久,随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接着将流/动的液/体推了回去。


    这像是一种标记,傅闻修想。


    他想让这些留在池安身体里再久一点,仿佛这样他们之间的联系就会更紧密,这样就能宣告对方他的归属,这样才会无法磨灭。


    做完这一切,他快速用毛巾重新擦拭了一遍,然后给池安盖好被子,回到浴室简单冲了个澡。


    天色已经亮了,现在将近五点,傅闻修回到床上把人重新揽进怀里,肌肤相贴,温暖而踏实。


    *


    痛。


    哪里都痛。


    感官先于意识回笼,头很痛,也很沉,池安费劲的想要睁开眼,动作间身体扭动了一下,接着就被一阵酸麻阵痛的感觉唤回了意识。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第一个落入视线的就是结实精壮的胸膛。


    属于男人的身体。


    带着温热熟悉的气味,混合着空气中似有若无的味道,他僵硬的缓慢抬头,入眼表示傅闻修闭着眼,安静沉睡的英俊面容。


    碎裂的记忆从脑海中哗的一声涌了上来。


    昏暗灯光下,傅闻修摘下眼镜后那双深不见底,充斥爱/欲的眼眸,滚烫的手心抚过他脸颊时的触感,激烈的,窒息的亲吻。


    ……


    “……!”


    血液奔流着直冲脑门,池安猛地睁大了眼睛。


    他们俩……


    傅闻修贴在他身侧,还在沉睡。


    没有戴眼镜,平时冷硬的侧脸轮廓因为毫无防备而显得柔和了许多,鼻梁高挺,唇抿着,唇角似乎还有红艳的细小伤口。


    他一条手臂还横在自己腰上,是一个充满保护和占有的姿势,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取下来了,但那条自己送的,锁链一般的手链还完好的戴在上面。


    池安感觉自己脑子嗡的一声,他想起来昨晚这支戴着手链的手,是如何紧紧扣着他的身体,如何游走在他的皮肤上,如何耐心的哄他,教他。


    伴随着叮叮当当,细碎的金属碰撞声。


    池安蓦地移开眼神,他不敢继续看了,心跳的太快,他又不自觉发起抖来。


    不行,他得离开这里。


    池安下意识屏住呼吸,一点一点的从傅闻修的怀抱中往外挪,这样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大汗淋漓,身体太疼了,有什么□□正在往外□□,他羞愤的涨红了脸,将傅闻修的手臂拿开,终于成功将自己挪到了床边。


    没有鞋子,他光脚踩在地板上,从床尾捡起那件皱的乱七八糟的衬衫和裤子,傅闻修的衣服和他的堆在一起。


    池安看了看,没去管,手忙脚乱的套上衣服,衬衫扣子没系上,穿长裤的时候布料摩擦,带来了更清晰的痛感和□□。


    他踉跄着往外走了两步,扶住墙壁,转身看了一眼床上仍在沉睡的人,然后像逃离一般,一瘸一拐的离开了主卧,回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咔哒。”


    一口气把门关上,反锁,池安背靠着门板,终于能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喘/息了。


    房间很安静,窗帘紧闭,昏暗的室内给了他一些安全感,这是他的空间,没有昨夜那些疯狂的痕迹,没有在身后紧拥着自己的哥哥。


    ……


    天啊!哥哥会怎么看他?


    会不会觉得他不知羞,觉得他太……只是被下了药,有千百种理智的方法解决,可他只是一昧的求着哥哥帮自己。


    春心萌动的少年时期,他不是没有幻想过未来发生这样的事时会是什么情况,以什么方式?可他想过那么多,没有一个是和昨晚一样的!失控而又混乱的,带着疼痛和不完整记忆的初次体验。


    以前遇到任何无法解决的事情,他的第一反应都是去找哥哥,哥哥是避风港,他无所不能,能为自己解决一切麻烦。


    是哥哥把他从难堪的宴会带走,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抱紧他,在他最痛苦的时候,用那种方式,帮他解决了混乱的需求。


    可把他变成这样的人,也是哥哥。


    他呆呆的在椅子上坐了许久,直到那股不适的感觉越积越多,难以忍受。


    得洗个澡。


    他扶着书桌站起来。


    随便找了件睡衣,他走进浴室。


    脱掉身上皱皱巴巴的衣服扔进脏衣篓,他站在镜前打量了一下自己。


    “嘶……”


    镜中的人头发凌乱,眼睛红肿,嘴唇和哥哥一样也破了,甚至比他破的还多,裸/露的身体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掐痕覆盖着青紫的吻痕,手臂上,腰上的指印,前阵子过敏时被哥哥涂了药的大腿内侧,叠加着大大小小的牙印,已经完全肿起来了,碰一下都疼。


    这比他想象的要惨烈的多,哥哥昨晚很失控吗?


    他不是在帮自己吗,可是帮忙的话,没有必要把自己啃成这样吧。


    还是这种地方。


    池安闭了闭眼睛,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他涂了很多沐浴露,在身上搓着泡泡,有些地方是他碰到了才发现会痛的。


    洗了半天,他犹豫着,伸手摸上旁边扶手的防滑栏杆。


    他知道应该清理干净,不然有可能会生病,这种事情早就在小说里看过了无数次,可是……该怎么做?


    他僵硬的转过身,背对着镜子,迟疑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试探着去做。可刚碰到,他就触电似的收回了手,浑身被热水冲着,还能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也太奇怪了!


    给自己反复做了几次心理建设,他咬咬牙打算一鼓作气弄出来算了,但动作笨拙,毫无章法,反而弄得自己更加狼狈。


    现在疼的更厉害了。


    ……


    最终,他只能草草冲洗了一下,自己实在是没那个勇气和技术再去尝试了。关掉水,用浴巾随便擦了擦,换上衣服,走出浴室爬上了床。


    习惯性的将被子盖在脑袋上,将自己裹成一个圆滚滚的池安,只露出一张脸出来。


    他眼神飘忽的在房间里四处转着,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


    第27章


    池安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因为害怕是傅闻修醒了发的信息过来,他捂着被子磨蹭了一会儿,但震动一直持续着,只能不情不愿的伸手把手机捞过来。


    不是哥哥。


    他松了口气。


    是他和柏以路信鸥的小群,两人从昨晚开始就开始艾特他,到现在有好几十条。


    最上面的消息是昨天发的,祝他生日快乐的文字,附带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放烟花和蛋糕的表情包。


    他昨天哪有什么时间看手机,两人看他没回,又从今天早上就开始刷屏。


    柏少:“太阳晒屁股了,醒醒!@不安”


    路公子:“【向你转账68888元】”


    柏少:“【向你转账68888元】”


    路公子:“中午请你吃饭,醒了吗@不安”


    柏少:“@不安宝宝我好饿,你快醒醒qwq”


    池安裹紧被子,打字:


    “醒了。”


    “给我转钱干嘛?”


    柏少:“!!!终于醒了!”


    路公子:“起床没,带你吃好吃的去?”


    “转账就是生日礼物,我俩挑了好久没挑出好的,不如转账实在,你喜欢什么就买。”


    柏少:“/小狗点头”


    “快出来,昨天你都没搭理我们,今天必须陪我们吃饭。”


    出去吃饭?池安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身体,从身体一直蔓延到大腿内侧的酸痛,某个部位的异样感,脑海里昨晚挥之不去的画面和刚才的狼狈……


    他其实哪儿都不想去,最好能一直躺床上呆着,这几天谁也别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留在家里呢?


    哥哥就在隔壁,或是客厅,书房,他们迟早要碰面,要说话。说什么呢?


    他不知道,也没准备好。他甚至不敢想象傅闻修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会说什么话。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不安:“好,地址发我,我收拾一下就去。”


    收到地址看了眼导航,是一家挺偏的潮汕砂锅粥,大概估摸了下距离,池安放下手机,打算下床。


    身体的酸痛在静止时还不算太难以忍受,一旦动起来……他咬着牙,掀开被子起身。


    年纪轻轻的,竟然也感受到了不扶墙走不了的痛,他得找一件合适的衣服,不然脖子上胳膊上的痕迹实在太明显了。


    天气已是初夏,池安从衣柜里翻出了一件中袖的宽松短袖,随意套在身上,能遮住手臂和肩膀的细皮嫩肉,大腿内侧经过休息已经肿的更厉害了,碰一下就丝丝拉拉的疼。


    换完衣服找了条大的长裤,他犹豫了一下,穿上之前换了一条贴身的短裤,其实他刚刚洗澡的时候就已经换上干净的了,只是它现在有一块布料已经被洇湿,在灯光下散发着晶莹的光。


    一阵羞恼赫然充斥了脑门,他泄愤似的将它在手里团成一团,旋即看也不看,气呼呼的扔进了浴室的脏衣篓里。


    眼不见为净!


    “凭什么……”他小声埋怨,嘟囔:“帮我擦了身体,里面就不管了,不知道这样会很难受吗……”


    脑子里想的就这么被自己说了出来。


    池安一愣,随即慌忙甩了甩头,试图把这诡异的委屈甩出去。


    哥哥可能是第一次了解和男人……他可能压根不知道需要清理里面。


    平常那么忙,那么正经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些细节,怎么会懂这个,对,他不能这么想哥哥。


    要怪也该怪那个给自己下药的王八蛋!


    都怪他!自己一定要把那个王八蛋找出来……


    “叩叩叩。”


    卧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敲响,瞬间打断了池安混乱的思绪。


    他吓得手一抖,像一只突然受惊瞪大眼睛的兔子,蓦地看向房门。


    “安安?”门外传来傅闻修的声音,比平常更加温柔,带着有意放轻,生怕吓到他一般的小心:“醒了吗,饿不饿?”


    “我叫餐厅送了餐,一会儿要不要出来吃点?”


    “我们……聊聊?”


    第28章


    聊聊。


    这简单的几个字,在池安本就不平静的心内再次激起阵阵惊涛骇浪。


    聊什么?


    聊昨晚吗?


    聊那个混乱的,让自己感到羞耻的夜晚?


    哥哥会说什么?是道歉,说那是意外?还是解释,说只是帮他,让他别多想?


    无论哪一种,都是他此刻不想并害怕听到的。


    他不想听到任何,将他推回弟弟的位置的话。


    害怕听到哥哥用冷静克制的语气,分析昨晚“帮忙”的不得已,更害怕听到哥哥任何关于“意外”和“为此而负责”的承诺,他不想让昨夜那些炽热的触碰,紧密的拥抱,变成一场尴尬的,需要被迫负责的错误。


    不,他不要聊,至少现在不要。


    “我……”池安又想把自己裹进被子里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和平常无异,“我和柏以他们约好了,一会儿出去吃,马上就走了,哥你自己吃吧。”


    门外安静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池安的心也随之悬了起来。


    很快,傅闻修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好。”


    “我送你去吧,今天你身体可能不太方便。”


    池安一愣,随即脸轰的一下热了起来。他觉得他好像听懂了傅闻修话里的暗示,他怎么能这么平静的说出来……


    他结巴了一下:“呃,不,不用,哥你先忙吧,我一个人去就可以。”


    “……”


    “嗯。”傅闻修这次停顿的时间久了一点,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温柔:“那打车去,到了发条信息告诉我,好不好?”


    话音里不似以往的强势和命令,似乎带上了点恳求的味道,池安垂着眼眸,反思自己刚才两次拒绝的态度是不是伤害到哥哥了,他低声开口:“我知道了。”


    傅闻修没再说什么,门口的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池安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会儿,确认外面在也没什么动静后,小心翼翼的拧开门把手,探出半个脑袋,一双大眼睛做贼似的往客厅四处张望。


    客厅空无一人,书房的门紧闭着,主卧的门也关着。哥哥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松了口气,照了下镜子确认自己现在的状态,除了脸还有些微红以外,并没什么不对的地方。


    出门前,池安琢磨了一下,又拿了条轻薄的花色小方巾系在自己颈间,他脖子上的痕迹不算很多,但动起来难免会看见,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轻手轻脚的从房间溜出来,拿上东西,快速的离开了家。


    直到电梯门徐徐关闭,身体感受到了轻微的失重感,他才彻底放松了紧张的身体和神经,倚在冰凉的轿厢上。


    *


    大门合上的同一时间,书房的门无声无息的开了。


    傅闻修走了出来,他今天特意换了身不那么严肃的家居服,米白色的长袖和淡咖色的长裤,为他削去了几分惯有的凌厉感,增添了些松弛的柔和。


    他考虑过,这样或许能让池安在面对他时,少一些压迫感,多一些开口的勇气,也免得池安看见自己身上这些痕迹会更羞耻。


    他走到客厅中央,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明亮的玻璃,暖融融的落在他身上,他微微偏头,凝视着窗上淡淡的倒影。


    靠近衣领边缘的地方,他的后颈露出一片未能被完全遮盖的皮肤,那里,一片被抓破,已经干涸的血迹清晰可见,周围的皮肉肿着,刺目又暧昧。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他在舔吻时,池安意识涣散之间留下的,修剪的平整而短的指甲,却能那样深深陷进血肉,去抠,去抓。


    或许会有点疼吧?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怀中人滚烫的眼泪,濒临的呜咽与颤抖,只记得当时自己口中的触感和温软,和池安短促惊叫着收拢时,自己贴在他腿内时那种极度的窒息和愉悦。


    不只是这里。


    傅闻修垂下眼眸。


    他身上的痕迹,论密布和惨烈程度,恐怕不比池安的少。


    但它们不是伤痕,不是淤青,是池安留给他的烙印,是勋章,是证明。


    证明池安不仅仅是因为药性被动承受,也在主动的,用尽全力的参与这场关系的变化,主动在他身上留下了独一无二的标记与所有权。


    他失控了,是的。但他心甘情愿沉浸在这种失控里。停不下来,也不可能停。


    傅闻修收回落在玻璃上的目光,垂眸,看见了楼下那辆他给池安代步的车子,平稳的开出了公寓大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镜片后的眸光,不免闪过了一瞬黯然。


    池安在躲他。


    从今早醒来开始,像受惊的小兔子匆匆忙忙的狼狈逃离,到刚才隔着门板时,努力平静,但带着磕绊的拒绝,再到此刻迫不及待的远离这个有他的空间。


    傅闻修理解,或者说,他强迫自己去理解。


    昨晚是个意外,但绝不是他本意之外的失控。他渴望了太久,不过是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喷发的出口。在那种情况下,用诱哄的方式确实很卑劣,可再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


    那种狂喜,满足,彻底拥有,紧密契合,相连的感觉深入骨髓,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只为他跳,只为他颤抖。


    池安是他看着长大的,什么脾气性格他一清二楚,娇气,爱撒娇,但也敏感,从小到大,遇到真正难以解决的大事反而容易逃避。突如其来的亲密关系,还是一直视为二十年兄长的自己,会让他混乱,害怕,太正常不过了。


    所以他当然愿意等,愿意收敛所有迫切的渴望,用池安习惯的,属于哥哥的方式继续照顾他,让他感受到安全感,去消解他心中的恐惧。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平静迅速褪去,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戾气和冰冷的阴沉,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对面很快接起,助理恭敬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傅总,查清楚了……”


    *


    池安并没有打车,他想要一点独自在路上的时间去整理思绪。


    哥哥说得对,自己没习惯,刚才一屁股在车上坐下时差点给他疼出眼泪,他从后面拿了张小软毯子垫在座位上,调整了几次姿势,才勉强找到一个不那么难受的角度。


    一路上只顾着调整状态和注意路况了,还不如打车呢。他想。


    潮汕砂锅粥的店里开着强劲的冷风,池安一进去,就被粥底火锅的米香混着温热的凉气扑了个满怀。


    这个点人不少,一楼几乎坐满了,柏以他们要的是个包厢,靠窗的,看见池安在群里说到了,两个人就一起下来接他。


    “哇,我们安仔今天打扮的好帅呀。”


    柏以像只快乐的花蝴蝶,他上次打的几个耳洞已经消炎了,带了一堆叮叮当当亮晶晶的饰品,和路信鸥一边一个凑到池安身边:“这小丝巾挺有意思,从哪儿学的穿搭?”


    池安被他俩带着往楼上走,尽量让自己的走路姿势显得自然些:“就,感冒了,网上说后面脖子不能受凉,随便带的。”


    “感冒了?那今天吃粥底火锅正好。”上了楼,路信鸥给他们开门:“进去吧。”


    包间也很凉快,池安像慢动作一样慢慢在椅子上坐下,这家环境不错,椅子都是充了海绵的软椅,坐下去并没有太多不舒服的感觉。


    另外两人正叽叽咕咕说着让池安点菜,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


    池安接过菜单,慢悠悠的看着,随手勾了几样。


    柏以和路信鸥都默契的没有提起昨天傅家宴会上的任何事,尽管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池安和傅闻修提前离席,离开前池安的那一句“池女士,请你自重,你不是我妈。”已经一夜之间在整个圈子内传开了。


    面前白粥咕嘟咕嘟冒着香气,旁边两个朋友唧唧喳喳的插科打诨,这让池安的心情也轻松起来,他撑着半张脸听着,整个人的情绪放松了不少。


    “对了,你那个工作室弄得怎么样了?”路信鸥问起。


    池安夹着吊龙在沙茶酱里卷了卷,闻言脸上有了几分神采:“差不多了,之前不是给你们看了营业执照吗,装修也基本搞定了,就是家具还没完全摆好,最近在通风呢。”


    “你那工作室名字可太会起了,池安的安,翻译的译,我有时候真想敲开你的小脑袋看看怎么这么聪明。”柏以拿着勺子捞牛肉丸在旁边插嘴。


    “不是我起的,”池安觉得耳根微热:“我哥帮忙的。”


    “哦~”柏以笑嘻嘻的:“傅大哥的脑袋我不敢碰,正好我俩今天闲着,去帮你搬东西,早点弄好早点接客呗。”


    “接你大爷。”池安睁大眼珠子瞪他一眼。


    柏以看他的表情,在旁边哈哈大笑:“说正经的,路信鸥给你带了个好东西,一会儿要送你工作室,我们顺便去帮帮忙。”


    “什么?”池安看向路信鸥。


    被看的人面色如常的咽下口中的丸子,淡淡道:“没什么,把我爸公司那盆开过光的镇宅金边发财树搬来了,放你工作室正好。”


    池安:“???”


    “你是没看见,他昨天溜进他爸办公室,跟做贼似的,把那么老大一盆树吭哧吭哧搬出来,还是我给他弄的小推车,后面塞进他跑车后备箱,就那么一路敞着篷招摇过市,路叔早上打电话骂了他半个钟,说他是个想气死爹的大孝子。”柏以绘声绘色的给他复述。


    池安目瞪口呆:“你偷了你爸的?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路信鸥十分淡定,“谁让他最近折磨我,非让我去公司体验民间疾苦,还说是锻炼,我搬他棵树算是精神损失费,而且那树据说挺灵,放你那儿,保佑你工作室财源广进。”


    池安咧着嘴笑,嘴角伤口被扯到了有点痛,他也没在意:“行,那我要了。”


    吃了一会儿,桌上的手机屏幕一亮,是条微信提示。


    池安下意识拿起来看。


    F:“企鹅呆坐.jpg”


    F:“安安,到了吗?”


    第29章


    池安看着屏幕上那只傻傻的小企鹅,恍惚了一下,才猛地想起早上出门前,自己答应了哥哥到了地方要发信息告诉他的,结果被他忘的一干二净。


    他甚至压根没想起来看手机。


    一股莫名的心虚和懊恼涌了上来,池安点开对话框,犹豫了一下。


    要像以前那样,发个可爱的表情包,再撒个娇说“哥我忘了嘛”?好像又不太对,曾经习以为常的亲昵和任性,此刻让他再去做,总感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最终,他抿着唇噼里啪啦打字:


    不安:“刚到一会儿,没注意看手机。”


    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心里有些没底,他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点太生硬了,正想着再发一句什么找补一下,对面就回了过来。


    F:“嗯。慢慢吃,不着急。”


    F:“大概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哥哥今天好像格外执着于要接送他。


    不安:“不用了哥,我等下要带他们去趟工作室,他们给我买了东西,而且我今天是开车来的,挺方便。”


    ……


    对面沉默的时间稍长了一会儿。


    F:“好。”


    F:“别忙太晚,回去注意安全。”


    没有坚持,没有追问,只是平静的接受了他的拒绝,再附上一句叮嘱。


    他这种态度反而让池安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不安:“知道了。”


    他回完这句便很快熄了屏,将手机倒扣在了桌上。


    “怎么了安仔?谁给你发消息了?”柏以看他表情不对,敏感的问道。


    “没有。”池安摇头,拿起勺子喝了口粥:“我哥刚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哦,傅大哥又要来接你了是吧,”柏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我今天看你不是开车来的么?”


    池安放下勺子:“是,所以我跟他说不用来接我了。”


    路信鸥抬眼看了看他。


    吃完饭,三人开车去了池安租的那间小办公室,半路上池安给之前订了办公家具的品牌打了电话,让他们下午送来,刚好今天能装上。


    柏以从他车上搬出来一辆折叠的小推车,路信鸥就抱着那盆硕大的,浑身闪着金光的开光发财树放了上去,三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就这么进了电梯。


    这小单间本来就不大,池安定下来的装修是简洁明亮的风格,翻译工作室基本不需要接待线下的客人,所以一切基本都按照最能让他舒服的来。


    “放窗边吧,没事晒晒太阳,你给它浇浇水,挺能活的。”路信鸥环顾了一圈,找了个靠窗的,办公桌靠前的位置。


    半个巴掌大的翠绿叶片在阳光下闪着绿油油的光,随着搬动的动作轻轻摇晃着,上面把绑着的红包和金丝线也晃来晃去的,给空间增添了不少生气。


    没一会儿送家具的工人们也来了,池安订的是一张办公桌,一把人体工学椅子,和半面墙差不多大的文件柜,还有茶几和两张单人沙发。


    别的他暂时还没想到,但有这些已经足够了。


    池安签收完,柏以和路信鸥自告奋勇的要帮他装,就让装修师傅们回去了。


    他俩也是娇生惯养的少爷,没搬两件就都有点喘,池安和他们一起弄,就这么搬着歇着的,一直到傍晚才算完全搞定。


    “啊……”柏以躺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吸了口下午池安给他们点的奶茶,环顾四周,由衷的感叹道:“像模像样了,池老板,开业时间订了吗,给你在楼下放一串真的鞭炮。”


    “得了吧,别到时候还没开门先被城管给逮了。”池安面不改色的吐槽,末了,又加了一句:“感觉马上就能开始试着投广告接单了。”


    “恭喜池老板,祝你发财!”路信鸥也笑眼弯弯的看着他。


    日落西沉,三人下午在略显拥挤的办公室里吃了一堆炸串烧烤甜品的东西,大多都是池安给他们点的,权当辛苦费了,他自己没怎么吃。


    送走他们俩,热闹散去,工作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池安没有立刻走,室内开着大灯,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暮色漫进房间,很快又被明亮的灯光吞噬,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自自己的呼吸声,那些从今天出门后就被压制的思绪,此刻就不受控制的往上翻涌。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下意识的逃避,逃避和哥哥的交流,逃避去面对昨晚发生的一切,他躲在朋友的陪伴下,躲在忙碌的布置中,好像这样时间就能倒流,或者至少暂停。


    可是,能躲到什么时候呢?


    哥哥今天和他说的每一句话,发来的每一条信息,语气都那么温和,他甚至觉得那些问他要不要去接送的话里,还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被自己拒绝后,他也只是沉默,然后说好。


    池安忽然意识到,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可能并不仅仅是在保护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慌乱,也可能正在伤害哥哥。


    哥哥会不会以为自己在讨厌他,在后悔昨晚的事儿?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傅闻修的聊天框,对着两人下午的聊天记录发呆。


    不过草草的几句话而已,被他此刻反反复复的读了许多次。


    虽然自己说话有点生硬,语气也不算特别好,可在经历了昨晚那样的事情之后,自己产生这样的情绪是正常的吧……


    他缩在沙发里心烦意乱的给自己开脱。


    他拿起手机,对着聊天记录打了几个字:“哥,你下班了吗……”


    删掉。


    “我准备回家了/可爱”


    删掉。


    “哥,你晚上吃……”


    算了算了删掉。


    池安苦着脸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怎么会不想理哥哥呢!恰恰相反,心底那种从暗处硬生生被扯到明面上的,汹涌到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的情感,正是因为对象是哥哥,才让自己如此的恐慌和无所适从。


    我不能一直这样。


    池安失神的盯着窗外浓重的夜色,默默的在心里对自己说。


    一直这样逃避,若即若离,对哥哥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但不能永远紧紧缩着,至少现在要给哥哥一些信号,自己不是在排斥他,而只是需要一点空间去适应而已……


    如果今天回家后哥哥又说想和自己聊聊,那就聊聊吧……说几句话而已,再坏又能坏到哪去呢?最多就是还像以前那样,继续做他们的兄弟,说不定这才是哥哥想要的,完美的解决方式。


    下定了决心,池安扶着扶手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身体的不适好了一些,他拿上钥匙,毫不犹豫的关灯落锁,离开了工作室。


    车窗开了一半,晚风轻柔的吹在脸上,吹散了一些脑海中纷乱的思绪。


    池安慢悠悠的开着,直到车子驶入熟悉的地下停车场,停好,池安坐在车里又给自己做了点心理准备,才推门下车。


    盯着电梯屏幕上不断增加的数字,他又有些别扭的紧张起来,等会儿见到哥哥,主动打个招呼吧!


    说点什么好呢?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池安,你在干什么?为什么变得这样矫情!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


    “叮”,电梯门应声打开。


    池安输入密码,大门响起“咔哒”一声。


    他推开门。


    室内黑暗且寂静,客厅里唯一的光线是从室外穿过玻璃照进来的月光。


    哦,原来不在家啊。


    池安站在原地怔了几秒,他松了口气,但下意识里又有些隐隐的失落。这种复杂的情绪让他有些疲惫,他换了鞋,打开灯走了进去。


    厨房,书房和主卧的门都紧紧关着,没有开灯。池安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更柔软的垫子里,疲惫感就更重的涌了上来。


    也好。他想。


    至少今晚不用面对那些可能会出现的,自己讨厌的话。


    他掏出手机,又打开了置顶那个熟悉的聊天框。


    可是出去了,为什么没告诉自己?


    他微微蹙起眉头,压下去心中莫名冒出的有些委屈的念头,开始打字:


    “我到家了。”


    撤回。


    “哥,我到家了,你在加班吗?”


    等了一会儿,傅闻修半天都没回,他慢吞吞的起身离开客厅,回房间洗漱了。


    快接近午夜,池安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体累累的,脑子却还很清醒,他侧躺着,手机就放在枕边,但是哥哥一直没回。


    去哪儿了呢?


    他胡乱的猜测着,困意渐渐袭来,他翻了个身,将脸更深的埋进枕头里,呼吸渐渐平稳。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边,一间隐秘性极高的私人会所包厢内。


    偌大的空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灯,影影绰绰的照在中间被清理的格外宽敞的空地上,更添几分森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男士香水与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腥气。


    傅闻修坐在一旁宽大的沙发上,两条长腿闲适的交叠,单手搭着扶手,漫不经心的看着包厢中央堪称表演的一幕,目光冷漠而森寒,特助沉默的立在他身旁,手里的摄像机忠实的记录着一切。


    林登峰身上单薄而昂贵的衬衫被他自己亲手扯的烂七八糟,脸上眼泪鼻涕一起流,混杂着恶心的口水,表情因为药效的发作和得不到缓解的痛苦而扭曲狰狞。


    他宛如一条离水的鱼,甚至就这么趴在地上像狗一样乱蹭起来,试图缓解一些欲望,身体不自觉的痉挛,颤抖,时不时想爬向傅闻修的位置求饶,又被保镖一脚踹回去。


    “傅总……傅总我错了,饶了我,我真的受不了……不是我一个人!是傅嘉木!是他暗示我池安现在再也没人护着……是他在卫生间里拖住池安让我下药的!”林登峰精神已经濒临崩溃,毫无廉耻的出卖着同伙:“我只是一时糊涂……求你……放过我啊!”


    傅闻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下的药,剂量和成分比池安所中的那种猛烈数倍,能极大的放大他的痛苦和感知,让他在清醒中体验所有的折磨,却又无法失去意识。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做生意不就该讲究公平么?而自己又恰好是个生意人。


    距离林登峰被下药已经差不多两个小时了,他抬手看了眼表,示意了一下身旁的人。


    助理心领神会,冲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便把大门打开了,一直等在门外的几个男人走了过来,他们都穿着紧身衣或背心,身材高壮。


    似乎是被傅闻修的气场震到了,几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动作有些畏畏缩缩的,眼神却因为即将到来的工作而显出几分兴奋。


    “等什么?”傅闻修淡淡开口。


    那几个人男人立刻点头哈腰,接着毫不犹豫的往林登峰的位置围了过去。


    林登峰几乎是尖叫了起来,他疯狂的挣扎着,又被轻而易举的压制住,凄厉的惨叫几乎要穿透隔音良好的包厢大门,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他虽然男女不忌,但向来都是上面那个,有时候心情不好了那些漂亮的小男孩碰都不许碰他,他心理上根本无法接受这种暴力的,撕裂的被动侵占。


    嘶吼,哭喊,哀求,撞击声,辱骂声,到最后只剩下连绵不断的呜咽和抽搐。


    傅闻修面无表情的看着。


    他们当初给池安下药,为的不就是看他在那些人众目睽睽之下像这样出丑吗。


    要是自己当天不在,他真的不敢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眼神又冷了些。


    过了不知道多久,包厢里的气味浓重的令人作呕,林登峰眼神涣散的趴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动弹的力气,只是不断的抽泣着,颤抖着。


    傅闻修终于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笼罩在地上那团人形身上。


    他走过去,用鞋尖毫不留情的踢了踢林登峰的脸,被踢的人呜咽着发出一声下意识的呻/吟。


    “放心,不会让你死。”


    林登峰的眼珠子勉强动了动,不知道听懂没有。


    “你会以突发性精神分裂,伴随暴力严重倾向和性瘾的名义入住一个适合疗养的好地方。”傅闻修微微俯身:“你父亲那边,想必已经收到了你的病情报告和这些年你玩出人命的证据,他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


    林登峰挣扎着发出“嗯”“啊”的气音,身体滑稽的扭动着,最后瘫倒在地。


    直起身,傅闻修不再看他一眼,吩咐身边已经关闭拍摄的特助:“处理干净,送走。”


    “是,傅总。”


    傅闻修漠然转身,步履沉稳的离开了包厢。


    走廊里灯光明亮,空气弥漫着淡淡的令人舒适的香气,他掏出手机,看见了池安发来的消息。


    “哥,我到家了,你在加班吗?”


    他眼底的冰寒如潮水般褪去,整个人周身的气场也温和起来,他就这么站在原地,打字回复:


    “处理了些东西,刚看到消息。”


    “哥哥马上回家。”


    第30章


    会所停车场空旷安静,只有一排排冷白的灯光沉默的亮着,傅闻修坐进车里,手机里的App每日提醒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公寓里的大多数智能设备和家具都是智鸿产的,绑定了控制安防和照明等等的手机App,有个每日数据总结推送的功能,他以前下了软件但从没用过,但自从池安搬来以后,每晚十一点的推送就从未缺席过。


    划开手机屏幕,他查了一下晚上公寓的活动记录。


    【19:50 用户01开启门锁】


    【19:51 客厅主灯开启】


    【20:25 客厅主灯关闭】


    特别关注:


    【20:27 次卧灯光开启】


    特别关注:


    【21:05 次卧灯光关闭】


    从开门到回房休息,一条条记录清晰的勾勒出了晚上池安的行动轨迹。


    他在客厅坐了接近半个小时。


    傅闻修的目光在这条记录上停了一会儿。池安回家后,可能没看见自己,所以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在客厅坐着,坐了这么久。


    是在等自己吗?


    他能想象得到池安的样子,也许坐在沙发上,懒懒散散的向后半躺着,黑发毛绒绒的脑袋枕着抱枕,心情不错的时候两条腿晃晃悠悠的搭在一旁,手里拿着手机,乖乖的给自己发消息,问自己是不是在加班。


    这个幻想中的画面让镜片后的目光又柔软了些,傅闻修放下手机,启动车子,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小傻子。


    他车开的很快,十分钟左右就停在了公寓停车场,推门下车,进入电梯,一路通畅的到了家。


    密码锁发出轻微的“滴滴”声,门被打开,客厅里一片静谧的黑,池安的房间门紧闭着,从房间内透出的缝隙也是黑的,估计是已经睡着了。


    傅闻修换了鞋,脚步无声的走向那扇紧闭的门,在门前站定的时候,突然又停了下来,偏头轻轻嗅了自己一下身上的味道。


    晚上在包厢里染上了烟味和香水味,不是很重,但他皱了皱眉头,转身回卫生间脱了外套,又仔仔细细的洗了遍手。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回到池安的房间前,掌心握住门把,动作很轻的往下转动。


    门悄无声息的开了。


    厚实的窗帘被拉的紧紧的,隔绝了所有光线,房间比客厅更暗,空调开着,整个房间唯一的光源就是空调上那个小小的指示灯了。


    傅闻修侧身进去,反手将门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黑暗模糊了视力,但他很快便适应了,看见了床上将自己裹成蓬松的一团,只露了脑袋和肩膀的人。


    池安侧躺着,脸朝着此刻自己的方向,大半张脸都陷在了柔软的枕头里,他看起来睡的很香,身体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因为埋着脸而不太透气,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显出了几分稚气。


    傅闻修站在床边,一动不动的凝视着他。


    这个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池安漂亮纤长的眼睫,看清他从从睡衣里露出来的一小片凸起的锁骨,看清他单薄肩线的漂亮弧度,以及那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吻痕。


    他想碰他。


    这个想法来的汹涌而直接,是一种强烈的,病态的渴望。他想用指腹去轻抚池安睡得乖巧的脸颊,想拨开他额前的黑发,想用手掌按住他随着呼吸起伏的脖颈,想感受肌肤下温热的体温,再去反复的丈量。


    傅闻修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当然远不止这些。


    他想俯身去吻那张正微微张着的,触感柔软到不可思议的嘴唇,不是浅尝截止的触碰,是想撬开那张唇,舌尖探入温热潮湿的口腔,缠住那根可能会怯生生躲闪的软舌,深而重的亲吻,吮吸。


    直到把他弄醒,他也许会茫然无措的望着自己,眼睛中蒙上漂亮的水汽。


    想看他因为自己的侵入而颤抖,呜咽,想听他用那种带着鼻音的,委屈又依赖的声音喊哥哥,却又更深更重的索求自己的触碰和怀抱,想感受他身体的一切,因为自己而做出的可爱反应。


    想做的太多了,多到仅仅是站在这里想象,身体好像就不自觉的紧了起来。


    他向前挪了半步,俯身,将距离拉近,就像现在这样,他只要再继续向前,就能感受到池安平稳呼吸时,带着体温的气流,就能轻而易举的,触碰到那些被自己亲吻舔舐过的所有地方。


    傅闻修抬起手,手指慢慢靠近,再靠近,最后用拇指的指腹,轻轻的碰了一下池安的下唇。


    碰上去的一瞬间,他便意识到自己过于冲动了。


    因为只是这样简单的,蜻蜓点水的一碰,那些叫嚣着的念头就如同海浪一般骤然喷涌而出,他不想松开,内心深处的声音在叫嚣着继续下去,他想!


    碰进去。


    碰进去,用两根指节,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就会乖巧的张开,接着探入湿热的口腔,感受内里湿滑柔软的触感,挤压,勾缠那根柔软的舌,让他在无意识中含住自己的手指吮吸,嘴唇那样被迫张着,无法合拢,充分感受温暖而湿润口腔的包裹,看他醒来,流着眼泪发出呜呜的声音。他可不会停下,继续用指腹摩挲他敏感的上颚,看着他眼角泛红,透亮的津液混着生理性的眼泪从嘴角流下,顺着下巴往下没入颈侧。


    而事实上,他只是缓慢的收回了手,重新直起了身体。尽管那一秒不到的触感,比他印象中还要更柔软。


    绝不能再吓到他了。


    傅闻修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将脑海内翻涌,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漆黑的念头压了下去,重新恢复成了那个冷静理智的兄长。


    他又站了一会儿,只是看着,直到完全平静下来,才转身,静静的离开了房间。


    *


    第二天池安醒来时,公寓里仍然很安静。


    他醒的不晚,才早上八点多,洗漱了一下走出房间,客厅里是空的,今天天气不错,阳光照在餐厅的桌上,加热板开着,上面的食物被完好的盖着。


    打开看了看,是一碗南瓜山药小米粥,几个牛肉玉米馅儿的汤包,还有一个没放在加热板上的小碗,里面是洗干净的几颗小番茄和一把蓝莓。


    池安去摸兜里的手机,果然看到了置顶联系人的几条未读消息。


    前两条是昨天晚上的:


    “处理了些东西,刚看到消息。”


    “哥哥马上回家。”


    看了眼回复时间,那个点自己估计已经睡着一个小时了。池安扶额,早知道自己不睡那么早了,哥哥居然加班到那么晚,估计是回来看见门关着,知道自己睡着了,就没来敲门。


    下面几条是早上快七点的时候发的:


    F:“安安,早餐记得吃,在餐厅。”


    F:“公司最近忙,我先走了。”


    F:“出门要告诉我,别乱跑。”


    F:“摸摸小猫头.jpg”


    池安在椅子上坐下,摸了颗小番茄在嘴里嚼着,一边琢磨着要怎么回。


    小番茄带着凉凉的水汽,汁水很足,甜甜的,又带着点酸,吃了几颗心情都好了起来。


    他打字:


    “刚醒,看到早餐了,今天要去工作室,想在各个网站投一下广告,试试能不能接单,谢谢哥。”


    发送!


    盯着那行字,他在表情包里上上下下翻了半天,选了个小猫打滚的表情包接着发了过去。


    这下语气就不生硬了,他满意的对自己点点头。


    把早餐吃的干干净净,快速收拾好餐桌,池安换了衣服准备出门,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他又下意识解锁手机看了一眼。


    自己回的那条消息还孤零零的躺在聊天框最下面,对面一直没回。


    不过哥哥说了公司最近忙,可能没什么空看手机吧。


    他这么想着,拿起手边的钥匙开门往电梯去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傅闻修真的变得很忙。


    池安原本都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了,想着趁这些日子或许可以主动一点,找哥哥说说话,不一定非要聊那天的事情,哪怕只是像以前那样说说工作上的进展,或者问他最近在忙什么,都好。


    这证明他是勇敢的,他不再像之前那样逃避了。


    可现实是,他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傅闻修每天早出晚归,大多数时候自己醒来,他已经走了,晚上睡了,他还没回来,餐桌上没有早餐的时候,就是他彻夜未归的日子,但是会点一份餐厅的送到门口让他自己拿。


    因为碰面时间很少,所以池安预想中,试图鼓起勇气的坦诚和试探,就这么被搁置了。


    他们日常的交流又回到了微信上,就像池安当初还没搬来时那样。


    傅闻修空了会在微信上和他闲聊几句,或者单纯的分享一些日常上的琐事,大多是池安发的,傅闻修看到后会一条一条的认真回复,也会关心他最近日常休息的好不好,但这些消息往往要间隔一两个小时才发过来。


    于是时间久了,池安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上。


    他准备做的充分,很快便注册了市面上几乎所有的翻译平台,“安译”工作室也在网上挂了招牌,发布了不少广告出去,投入的多了,也开始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商单找他。


    一开始并不多,而且大多都很简单,报价也低,池安交单速度很快,没事的时候就会守着电脑和平台,偶尔惆怅的拎着水壶给那棵金光闪闪的发财树浇水,感觉自己在破产的边缘无限徘徊。


    不过卡里哥哥给的钱还有大半,他算过,自己就算不赚钱,也够工作室稳定维持个两年的了。


    一个多月后,他接到了第一个像样的单子。


    对面甲方的对接是个城市文旅项目的负责人,要求是让他将一部15分钟的中文城市宣传,翻译并适配成英译版本,用于海外社交媒体和旅游推广,交付日期在十个工作日内。


    翻译本身不难,但视频中有很多俗语和美食和历史文化方面的用词,需要斟酌翻译成更口语化更容易在推广中引流的版本,这就相对要难一些,工作量也不小。


    对面的报价是他日常接散单的十倍不止,池安很珍惜这第一次的机会,接下来的一周完全泡在了工作室,他喜欢自己的专注,喜欢这份工作,也喜欢自己一点一点做好一件事的感觉。


    他每天早出晚归,傅闻修同样也早出晚归。


    池安敏感的觉得哥哥的公司可能是遇到了一些麻烦,前几天自己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书房里哥哥还在开视频会议,他没有进去打扰,但能隐约感受到语气中一些压抑着的疲惫。


    他想问问,但自己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可能还得麻烦哥哥解释给自己听。


    还是算了吧。


    距离交稿日期还有五天,池安的翻译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


    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房间的空调开的比较低,他脑袋上裹了条毯子,手上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


    *


    傅闻修开完最后一个会议时,看了眼手表,指针刚过九点。


    他最近难得有这么早结束下班的时间,一边解锁手机一边往外走,沉寂了一天,此时各软件感受到了主人的解锁,叮叮当当的全开始推送各种消息。


    邮件,行业快讯,每日新闻,钉钉审批……


    傅闻修按下电梯,注意到了在一堆纷杂的信息中间,夹着的一条智能家居的推送:


    特别关注:


    【小红提醒:检测到您关注的次卧窗台于今日上午9:05开启后,已超过12小时未关闭,初秋风寒,入睡前请注意门窗关好,以免着凉哦~】


    他皱眉。


    池安到现在还没回家?


    打开微信,和池安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早上自己说给他定了餐,记得出门之前吃了,池安回了个乖乖点头的小猫。


    坐进车里,傅闻修没怎么犹豫,点火启动,车身流畅的驶出车库,转了个弯,往池安工作室的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