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四叶之幸
作品:《低下你高贵的头颅》 校园里面突然火起幸运四叶草。
贺兰烯依旧还是在做老三套——研究,学习,偷窥。
她在十字路口找了一个座位。
这是珀尔大学初高中部的一个十字路口,色彩丰富的像调色盘。
金灿灿的银杏叶铺了满地。
老银杏巨大的树冠下,小池里锦鲤搅动着碎金般的水光,枯叶刚落下来就能看见钻出来的嫩芽,风已经吹得凉凉的。
此刻最喧闹的,是那些低着头的少男少女,在草丛间搜寻的手指和压低的兴奋私语。
“找到了,看,四片!”
“快写名字,挂到老银杏最高的枝子上去!”
“真的会灵吗?我写了考上心仪大学!”
“笨,要同时默念愿望啦。你还想许什么愿?爱情友情还是事业……”
“我什么都想要。”
大家认为找到四叶草是幸运。
他们会在四叶草上写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它装进玻璃罐里,挂在学校那颗最大的银杏树上,传说这样就能心想事成。
本来这个只在初中部兴起,但秋天来了之后,高中部也开始放松起来。
贺兰烯为了画那颗银杏树,才来到这里。
她低着头,厚重的书本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有风偶尔撩起她耳边的碎发,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银杏叶,在她摊开的书页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她的目光偶尔会短暂掠过远处的体育场,又迅速收回,更深地埋进书里。
肩膀被猛地一撞。
书脱手,“啪”地落在脚边混杂着枯叶和三叶草的泥土上。
“啊,对不起!”声音和身影都飞快地掠过了。
贺兰烯弯下腰。
手指触到冰凉的硬质书壳,目光却被书页边缘压着的一小点鲜绿钉住了。
四片心形的小叶,娇嫩、匀称,带着初生般的稚嫩,安静地躺在褐色的泥土和衰草之上。
那么小,却不容置疑地宣告着它的存在。
遇见幸运草是幸运吗,那她该许什么愿望?
这个念头刚像水泡一样浮上心头——
“快看!是伏苏祈他们!” 一声被拔高的惊呼在不远处炸开。
贺兰烯倏地抬头。
路口那头,几个穿着崭新秋季制服的少年正走过来。
深色的修身外套衬得肩线挺拔利落,步履间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笑声爽朗地撞进风里。
为首的那个,嘴角挂着一丝懒洋洋的弧度,正侧头和同伴说着什么。
然而,就在贺兰烯抬头的瞬间,他的目光穿透攒动的人头和飞舞的草屑,直直地落在了她这个角落,落在了她身上。
贺兰烯几乎是弹起来的,手忙脚乱地把书和那枚脆弱的四叶草紧紧攥在胸前,可她忘了那幅画。
逃,必须立刻离开,她迅速转身,选定一个与伏苏祈所在方向完全背离的路口,抬脚就要冲出去。
就在这一刻——
一阵猛烈得毫无预兆的秋风,平地卷起,狠狠撞在贺兰烯单薄的后背上。
她闷哼一声,身体完全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踉跄,不是她选定的方向,而是朝着……那群深色制服的方向。
暖阳狂风,而她是任风搓扁的馒头,暄软,所以轻易被捏成了包子的形状。
她觉得冷,所以套上棉服,棉服里面没有棉花,也过分廉价,所以一点儿都不管用。贺兰烯徒劳地抵抗着,脚步虚浮,身体被风推着、扯着,跌跌撞撞地向前。
金色的银杏叶、细小的三叶草,凋零的彩色花瓣,甚至几张写着名字、尚未装瓶的幸运四叶草,统统被风卷上半空,疯狂地旋转、翻飞。
整个十字路口瞬间被卷入一片迷离绚烂,盛大而混乱的漩涡。
贺兰烯就在这风暴中心,被风推着,离那个身影越来越近。
她能看清他深色外套上细微的纹理,看清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心跳声震耳欲聋,淹没了周遭所有的喧嚣。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低下头,稳住心神,只想加快脚步,快一点,再快一点,从这个风眼、从这个人的视线里,匆匆而过。
可是近了,她离他更近了。
她的肩膀几乎要与他擦过的那个瞬间,那股一直推搡着她的风,蓦然改变了方向,化作一个迅疾的小旋涡,扫过她紧握的双手。
一声极轻的惊呼,被风声吞没。
那枚被她攥在指间,还未来得及写下任何愿望的脆弱的绿色四叶草骤然从她指缝中飞脱而出。
碧绿的四叶草,轻若无物,被气流温柔地托举着,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而短暂的绿色弧线。
它旋转着,飞舞着,然后,一只手,就在贺兰烯眼前,抬起。
在纷乱飞舞的金色叶片与斑斓花瓣的背景中,那抹翠绿,不偏不倚,轻轻落入了那只摊开的掌心。
风,依旧喧嚣地卷动着少年深色的衣摆,吹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周遭的喧闹、惊呼、议论、笑声,立即被拉远,模糊成一片背景音,或者也成为一阵风。
只有那片小小的,翠绿的四叶草,胆怯无言地躺在他的掌心里。她能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顶。
旁边响起贺兰羽带笑的问询,带着点好奇:“阿祈,你看到什么了?这么久不说话……”
“上面的四叶草不会是你的名字吧?哇哦,神秘的借读生小姐终于要露出自己的庐山真面目了。”
伏苏祈的目光从贺兰烯低垂的发顶移开,落回掌心那片小小的翠绿上。
没有名字,没有愿望,它只是一片偶然被风送来的绿色。
他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细微的一丝,目光抬起,再次投向贺兰烯僵硬的、单薄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狂风吹走的背影。
风把她束起的马尾吹得散乱,她依然低垂着眼眸,刘海更软了些,衣服看上去有些白胖,像一只温吞的绵羊。
扑面而来的青草香气。
他没有立刻回答贺兰羽,只是将握着四叶草的手,随意地插回了外套口袋,动作带着漫不经心的洒脱。
“没什么。” 他尾音带着被风吹散的轻笑,“贺加贝…你跑什么?见到我,你难道不应该觉得是棋逢对手吗?”
“要不要我帮你许愿?看在我们是竞争对手的份上,我可以帮你把瓶子挂在上面,给你许什么愿呢……”
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很开心地说:“要不就让你下次超过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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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少女在暖阳与四叶草中依旧默不作声,她看不清,他也看不清,眼前的繁花锦簇太多了。
但伏苏祈就是莫名觉得,她看上去不太高兴。
她出了点汗,尤其是厚重的刘海下面,液体滴落在眼睛里面。
咸的,苦涩的,像是滴进了一滴没有任何功效,反而还让眼睛变得干燥的眼药水,但,贺兰烯不敢拂起她厚重的头发。
也…有那么一点点不想离开。
“你不愿意?你觉得你不需要四叶草的许愿也可以超过我?”伏苏祈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她是他这十多年以来唯一正眼看过的竞争者。
哦,霍司夜他们比较特别。
她仅仅几个月,就进步飞速,伏苏祈已经准备帮她申请借读生转正的资格,他还想让贺加贝和他一起上竞赛场。
他真的很喜欢与人进行势均力敌的比赛。
贺兰烯说不出话来,低下头,最后几乎是跌撞着冲进了前方那条被金色银杏叶完全笼罩的长廊。
小小的身影瞬间被炫目的光斑和飞舞的金箔吞没。
伏苏祈站在原地,望着那个仓皇消失的方向,有点不知所措。
他难道又说错话了?那找个时间把四叶草还给她,贺加贝可能更想自己把四叶草挂上去,他这样冒昧地抢别人的东西确实不好。
那什么时候呢?他把近一周的日程表都列了出来。
他知道这个少女一直在躲着他,经过今天之后,这样的偶遇就很难出现第三次了。
贺兰羽的催促声已经在耳边响起,“走吧,阿祈,沙子进我眼睛了,不想待在这儿。”
“是么?”伏苏祈没注意,大风变成小风,还是不知疲倦地穿过十字路口,卷起更多的落叶与残花。
那些悬挂在高高枝桠上的小小玻璃瓶,在阳光和风里轻轻摇晃、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伏苏祈的目光掠过贺兰烯消失的长廊,投向那棵挂满愿望的老银杏。
他已经准备离开了,风却送来一张纸片,轻轻擦过他的鞋尖。
伏苏祈弯腰拾起,是张便利贴大小的画,纸上寥寥数笔勾勒出金黄灿烂的银杏树。
这画风如此熟悉,和他那本夹在书页深处的“魔鬼教科书”如出一辙。
……
后来果然如他所料,她在躲着他,似乎也很熟悉他的日程表,他们再也没有碰过面。
可是,那棵银杏树已经快要挂满了,渐渐会没有她许愿的位置。
伏苏祈又逃了一次课,找到她的教室。
“她?”坐在前排的班长抬起头,“哦,她家里有事,前两天就转学走了,挺突然的。”
“伏苏祈,现在没有谁可以跟你争第一了。”
班长抱怨道:“第一名的超级无敌丰厚奖金,什么时候才能被我们瓜分?”
“走了?”伏苏祈的心空了一块,就像那四叶草的颜色也黯淡了一点,无论他怎么保养,它都不能再恢复如初。
伏苏祈其实可以查到她的各种信息,但他不愿意这么做。
于是,那株银杏的静美,四叶草的偶然幸运,就永远停留在了这个深秋。
*
化用自不识庐山真面目——苏轼《题西林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