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相信他可以
作品:《前夫哥变成落魄小伴读》 沈容瑛先在书院绕了几圈,又在凉亭中坐了好一会儿,眼瞧着日头逐渐下沉,沈容瑛也实在坐不住了,心道她已经够意思了,萧念可得好好谢她。
后头跟着的山长们一把年纪已是走得双腿打颤,但大气也不敢出一声,只是默默陪着笑。沈容瑛觉得也差不多了,便领着她们往厅堂的方向走。山长们这才悄悄松一口气。
堂中茶水冷了又换,府尹困得都要打瞌睡了,算盘声却从未停歇,伴读们算得头晕眼花,却也不敢松懈,他们内心也十分清楚,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能把路走得更远、更广的机会。
日坠山头,堂内的光线也暗了下来,侍女们点上了烛火,山长们进门一瞧,还有好几本没算完,心里估摸着时间怕是不够了。
江砚澄打量一眼,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提速,账本哗啦啦地翻动,噼里啪啦的算盘声打破原本音律一致的规律,萧念第一时间看了过来,“阿砚你——”
“我没事,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有把握,相信我!”江砚澄语速极快,手上动作也没停。
萧念眉头紧皱,眼前的火光跳跃,烧得她心急如焚,拼尽全力将速度拉到极限。江砚澄指尖因长时间活动,已经牵扯到伤口隐隐作痛,此刻突然提速,犹如雪上加霜,阵痛感持续流遍全身,但他不敢停下,忍着痛继续,脖颈的青筋暴起,额头沁出层层冷汗,凝成硕大的汗珠滴落在账本上。
“阿砚……”萧念想抬手按住他的手,谁知江砚澄却咬着发白的唇摇头,“快了……别放弃。”
萧念无奈缓缓收回手,轻叹一声,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账本上,指尖刚碰上算盘,猛然瞳孔骤缩。
糟了!算错了。
方才太过担心江砚澄的伤势,分心算漏了一步,耳边顿时被阵阵嗡鸣声包围,周围的一切仿佛瞬间凝滞。伴读们奋战了几个时辰从未停歇,江砚澄带伤还在死死撑着,她怎么能……
萧念咬紧后槽牙,深吸一口气,静心凝神,不能分心了,要相信江砚澄可以,亦相信自己能行,她必须要和他并肩而行!
万幸她有做记号的习惯,因着账目种类繁多,她提前在账本上画了隐形表格将复杂的账目区分开来,分模块进行计算,一旦发现不对,便能快速锁定哪里出了问题,只需找到断点,重新计算那部分即可。迅速集中精神,将手中最后一点账目算完。
薄红的云霞覆盖了半边天,半轮红日逐渐被吞噬,火光摇曳间,伴读们陆续停下手中动作,合上了账本。他们算完了,可算盘声并未停歇,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一处。
江砚澄疼得指尖发颤,视线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明,方才的高速计算带来的阵痛扯得左手已经无法正常活动,可他还没停下,他还想坚持,忍着痛拨弄算盘,一只手从侧边伸过来,轻轻将他的手握住。
“别逞强了,我来吧。”萧念低声轻语,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江砚澄想说他还能坚持,萧念却抢先截住他的话,“你不是说要一起的吗?还是说不相信我?”
江砚澄一愣,感受着包裹手掌的温度,莞尔一笑,“我自然相信小姐。”
“那就是了。”萧念松开他的手,江砚澄自觉起身退让位置,默默站在一旁看着她。
众人将她们的举动看在眼里,一言不发地笑了笑,其他的先不谈,才子佳人的话本在眼前上演,那最是好看了。若不是时间紧迫,恨不能看见两人含情脉脉地来回推拒,最后相拥而泣的精彩戏码。
两位当事人完全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只一心想着把手上的账算完。日光消失在天际的前一刻,萧念合上了账本,与此同时,众人悬着的心缓缓落了下来。但也有人神色变幻了几下,又悄然隐匿于暗中。
萧念将重新算好的结果统计起来,往沈容瑛和京都府尹面前一摆,笑道:“殿下,大人,请看。”
沈容瑛对着烛火,拿起簿册看了眼,平日温和的面容沉了下来,视线扫过诸位山长,肃然道:“三十一万两?这若是换成米面,够京城的百姓吃上一整年的了,这么大笔银钱,分摊下去,一所书院少说也有五十多万两,尔等是一直眼瞎耳聋吗?这么久才发觉?”
众山长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诉道:“殿下有所不知,我们几所书院并不同于凌云书院,书院账目不由钱庄管理,内部出了奸细,司计又吃里扒外,账目繁多冗杂,我们又是近几年才接管过来,哪里知道里头的蹊跷啊,殿下……我等真是一无所知啊,苏总管管理书院多年,每年年底都参与核账,他应该比我们清楚。”
京城六大书院,除了凌云书院是由官员贵族合办的,不受官府直接管辖,资金流动渠道明了,账目额外交由钱庄打理,若是想查倒也方便。而其他书院皆是官办加私营,涉及朝廷拨款、地方协济、学田收入等多渠道,资金来源复杂,若是从中做手脚,贪墨手法隐蔽些,一时还真难以发觉。
沈容瑛自然也是清楚的,她目光移向府尹,沉声问:“大人觉得接下来要如何做?”
府尹也着实被这数额银钱震惊了一下,抬头瞥了眼沈容瑛的面色,烛光下,她眼神锐利如鹰,瞧这架势,是势必要彻查到底了,于是她起身拱手道:“臣认为应当请苏总管前来对峙,再将书院司计都抓来询问一番。”
“嗯。”沈容瑛指尖轻敲了两下桌面,“那就去吧。”
闻言,萧念忽然开口,“殿下,我已提前让人去带了各书院的司计过来,现下应该到了。”
叶江离带着一众护卫押着五六个人进来,将人往地上一扔,道:“殿下,这些都是各大书院的司计,她们想要逃跑,被黑衣人追杀,幸而萧念料事如神,我才及时拦截下来。”
司计们怯懦地和自家山长对视一眼,随即又惶恐地垂下了头,几位山长恨铁不成钢,怒哼一声,其中有两位神色暗淡。
沈容瑛点头,“好啊,那就只差苏总管了,来人,去请。”
苏总管住处,他神色焦急地来回踱步,瞟了眼坐在桌边还在沉默喝茶的人,往日的温柔小意也是装不下去了,怒道:“你倒是想想办法啊,我派去的人都被拦下来了,那些司计定然是不中用的,到时候供出我……”
此时门外敲门声响起:“开门,我等是京都府衙公差,苏总管涉及书院贪墨一案,请与我们走一趟。”
“糟了……”苏总管跌坐在凳子上,厚重的脂粉都遮不住发青的脸色,他猛地抓住温静雅的胳膊,“若是她们供出我……”
温静雅反握住他的手,眼神沉静如深潭,“你先去顶一顶,我在外头替你周旋,切记,不要供出我,只要我还在,便有转圜的余地,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明白吗?”
苏总管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频频点头。木讷地起身打开门走出去,回过头看向里面的人,温静雅依旧是坐着,朝他露出安慰的笑,沉稳儒雅的模样如同第一次相见时那般令人心安。
恍惚间,苏总管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梦,一场永远也不会醒来的梦。
他被衙役簇拥着带进厅堂,地上乌压压跪了一片,脚步顿时重如千斤,可心中时刻谨记温静雅的话,面上立刻换上一副不知所措的神情,“哎呀殿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倒叫我害怕。”
萧念担忧江砚澄的伤势,问了好几遍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可江砚澄都不肯,见他唇色慢慢恢复正常,萧念也就没再坚持,此刻听见苏总管夹着嗓子说话,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道:“苏总管何出此言,你应当最是清楚才是。书院账目不清,司计们可都实话实说了。”
苏总管睨了司计们一眼,见她们眼神闪躲,怯懦不安,就知道她们嘴上不严,估计什么都说了,他再做戏也瞒不过上头那位,可他不甘心,还是想争取一番,于是他软着身子跪了下去,捻着帕子哭了起来,“殿下容禀,都说男子处世艰难,而我更是难做,底下的人不听我的,上头的话我又不敢不听,都说做不得做不得,可她们……这些女人都想着法子往自己口袋里塞钱,我能怎么办?我实在是难做啊……”
他以帕掩面,哭着哭着就将锅甩到了诸位山长的头上,几人目瞪口呆,忙不迭辩解:“你少胡说了,这些司计都是你手底下的人,方才她们都如实招了,是你令她们虚报项目、以次充好、做假账从中贪墨,我们被你蒙骗多年,如今倒反咬我们一口?你、你当殿下也会轻易被你蒙骗吗?”
苏总管脸上的妆都哭花了,眼珠转了两下,怒声指责:“你敢说你们一分没拿?你们自诩清正,若是早有发觉,为何这么多年一声不吭?”
发觉自然是早就发觉了的,只是枪打出头鸟,不是谁都像萧念这么刚,她们一把年纪了,都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是眼瞧着蕙兰书院突然置身事外了,她们自然也想着试一试,就算铤而走险,也好过一直当被拔毛的鸡好。
面对苏总管的质问,其中一个身形瘦小的山长挺起腰板,刚正回怼:“没拿就是没拿,我虽没什么大能耐,可一辈子兢兢业业,从不贪图书院一分一毫,如有不信,大可去查,我问心无愧!”
她声音高昂,态度诚恳,显得跪在后面的两人做贼心虚,脑袋垂得更低了。萧念旁观者清,把目光锁定在后面的两人身上,问道:“二位山长在找什么?脸都快贴到地上了。”
她这么一说,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过去,重压之下,两位山长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汗如雨下,饶是面上装得有多么镇定,也很难让人不怀疑。
沈容瑛眼眸下垂,凌然的气势压在二人身上,缓声开口,“孤没空陪你们绕弯子,不如实交代的,就只好由京都府亲自招待招待了。”
闻言,两位山长咽了咽口水,脸色铁青,暗自对了个眼神,绝望地闭上了眼,若最终都是一死,不如少受些罪。况且,那人答应过会保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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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伏地颤声道:“是苏总管,他说只要我们沆瀣一气,引导其他书院山长不出面揭发,里应外合,京城的各大书院便都牢牢掌控在手中,此后便可安枕无忧。我们、我们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求殿下饶我们一命……”
苏总管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眼中爬出几道血丝,按照原先商讨的计划,他们一致对外,将罪名甩给其他书院的山长,届时就算京都府要查也需要一些时日,他们也有时间周旋,如今这两人不按计划来,一时令他陷入孤立无援之地。
“你、你们……”苏总管指尖颤抖,连手上的帕子都捏不住了,轻飘飘地掉落在地上,盖住了一块散落在地的玉佩。那山长一把将玉佩捡起,递给他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带着一丝可惜和悲悯。
苏总管目光紧紧盯着那块玉佩,如遭雷击,那玉佩他曾在温静雅的书房内见过,怎么会在这里?那眼神是何意?莫不是……
他脸上神色剧变,心中隐隐猜测,两位山长的突然叛变是……是温静雅的意思?
温静雅要弃了他?
意识到这点后,一股冰凉的寒意缠上脊背,震惊、恐慌、不甘、难以置信的种种情绪涌上心头,翻滚成一块巨石,狠狠砸向他昔日精心编织的蛛网。眼前恍惚一瞬,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耳边回荡起温静雅对他的一句句承诺:“放心,一切有我。”
“只要你别供出我,就还有转圜的余地,我一定会救你。”
“待我做了这温家的主,便纳你进门。”
骗子……骗了他这么久。枉他付出半辈子为她筹谋,最后竟换来这样的下场。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可笑哈哈哈哈哈哈——”他忽然狂笑起来,滚滚泪水撕扯着他带笑的面孔,深蹙的眉目下藏满了苦涩与不甘,“可笑……真可笑。”
“薄情女人,该死、该死!!!”他指着几位山长怒骂,痴痴笑声回荡在堂中各个角落。
府尹见状,问道:“这是疯了?”
叶江离不信,“哪有说疯就疯,怕不是装的吧?”
若是装疯,再问可就难了。
沈容瑛目光如冰,扫过苏总管癫狂的泪眼,声音不高不低,却压住了堂中所有声响,“是真是假,一审便知,装疯卖傻,罪加一等,孤倒要看看,是你演得像,还是京都府的刑具问得真。来人……”
她话音未落,此时一名衙役走了进来,汇报:“殿下,大人,这是在苏总管家中寻到的他与书院山长来往的密信。”
府尹接过一看,随即递给沈容瑛,板着脸问底下的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可认罪!”
苏总管怔愣片刻后嗤笑一声,暗叹温静雅下的一手好棋,这是做好了打算把他钉死在这儿,“好……真好啊。”
到头来,他就只是一枚被弃掉的棋子,被随手扔进深渊,听不到半分回响。
他眼睛木讷地转了转,瞥见落在地上的帕子,重新捡起来塞进袖子里,失魂落魄地爬起来,认命道:“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把我抓走吧。”
天色彻底暗了,墨布遮蔽苍穹,蒙住了明月清晖。苏总管被带了出去,落叶裹着他的嘶吼下落:“女人多薄情——”
所有涉事的人被一并关进大牢,沈容瑛也乏了,拍了拍萧念的肩膀,道:“你遇刺的事孤听说了,如今祸首已被擒,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萧念看了眼府尹,意味深长道:“我相信殿下,也相信京都府定会公正判决,查出真正的幕后之人。”
“什么意思?还有幕后之人?”沈容瑛面露不解。
“我只是猜测,以苏总管的一人之力,应当不能掌控书院多年却毫不被人察觉,我在想他是不是受人胁迫的。”
萧念有些奇怪为什么苏总管前后变化这么大,竟甘愿替温静雅顶罪,以她之前对付柳嬷嬷几人的经验,唯利是图者不都是死到临头互相推诿、或怀报复之心拉对方下水的吗?为什么苏总管不供出温静雅呢?
她算好了每一步,算清了每一笔账,也算到了温静雅会弃车保帅,她赌苏总管会为了自保供出温静雅,可结果却没有,为什么?
窗外秋风瑟瑟,掠过指尖,染上一抹微凉,耳边飘散着苏总管的那句嘶吼——“女人多薄情”。
薄情么……
沈容瑛颔首,转头对府尹道:“萧念说的有理,也不无这个可能,此事牵扯到京城各大书院,你务必好好查。”
“是是,臣定竭尽全力。”府尹躬着身子送走沈容瑛,随后看了萧念一眼后也忙不迭走了,生怕萧念找她又有什么话说。
几个重要人物都走了,堂中就剩下伴读们和萧念三人,江砚澄强撑着最后一丝意志想拉萧念,不料却直直朝她倒了下去。
“阿砚!”萧念眼疾手快扶住他,见他面色泛着病态的苍白,唇上的那点颜色竟然是他咬出来的。忙弯腰抱起他往松月斋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