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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凌晨三点熬夜会被随机拉进怪谈故事会》 第41章 大学生(终)(倒v结束) 结算画面—……
简子衿摊开手, 钟筠打来的电话戛然而止,他的手机也应声砸地。
五个人运用手上的道具卡围着他,简子衿在保持一语不发。
决定打破僵局的玩家们对这位走投无路的凶手说:“如果你相信我们, 可以把一切告诉我们,我们来这里就是还死者以真相, 还生者以尊严。”
这话不假, 系统已经明白地告诉了全体。
本轮已经是制造出一个合理结局的环节了。
简子衿愿不愿意和大家说实话, 他们都在等。
【滴, 恭喜所有玩家开启‘公投’功能。】
【本轮将根据每个人对于凶手的选择, 来决定各位回到现实世界前的剧情。】
【在‘老狼’自愿说出作案动机后, ‘羊’群中如果有超过3人同意放过狼,狼即获得自由, 关于‘老狼’大结局会额外增加5%的番外剧情;如果少于3人, 传送门,凶手被官方擒获将不再公布其后续剧情。】
杨小红说:“子衿,你真的不想想那个一直在拉住你的人吗。”
“……”
“我其实……也希望能在我最恨的世界, 遇见我最爱的人。”
杨小红说的人, 是钟筠。
简子衿这双眼中唯一能看到的人,也只有一个钟筠。
剧情进度此刻进入89%。
当着所有探灵小分队的面, 终极物证掉落了, 系统提示, 崇礼鬼校404凶案人物关系图可生成。
大家赶紧查看一下。
其他角色不变。
唯有一个人变了, 就是眼前的简子衿。
所有人听到了那句话。
“是。”
“是我杀了张聪明。”
一夕之间,大家的心声写在了脸上:“真的是你!”
简寝室长脸上的戾气还在。
他试图往前走。
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不可避免地有点害怕他。
简寝室长不得不停下。
他看看自己的双手。
简子衿自我怀疑的目光变得有点让人可怜。
可他是一个满手血腥的连环杀人凶手, 玩家们集体穿越过来,照理是应该尽职尽责地审判他的。
简子衿深吸一口气,干脆面对这一道道目光, 把所有和自己有关的故事讲了出来。
原来,一切真的始于那两个字,弟弟。
2000年,李金君的弟弟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和哥哥,他化名简子衿,意图来到这所学校故意复仇。
当时并没有人知道,保安马大壮,寝室阿姨刘翠花,教授陈伟大,张聪明,还有包括疑似生还的钟筠,都是他的目标,而这五人,恰恰也能够组成五行风水祭,只要能确定钟筠到底是不是人,一场最完美的复仇即可完成。
恢复了从前的身份,简子衿面对大家说:“你们和我一起全程调查过案子,但你们不知道,那些教育局里收受贿赂的贪官,学府里欺压学生的学阀丑行早已经用遮羞布都挡不住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旦当权的人杀起人来,他们手里的人便不再是人,是像屠宰鸡鸭牛羊一样方便的,你以为社会人人平等,实则大学这个社会便能让你认识到什么是三六九等。”
所以,这世上最有趣的游戏莫过于他杀死张聪明的那一刻了,当时的他看着对方肥猪般的丑态,黑暗中扭曲几下的面孔几乎要笑出声来了。
于是他真的笑了。
立于楼顶看尸体下落的笑声有多疯魔,就代表他深陷泥潭的日子有多恶心,但他还是将双手化为诅咒仇人永坠地狱的武器,不动声色回到了其他人中间装作寻找钟筠刚回来的样子。
如果不是钟筠,他不会手下留情。
简子衿说:“校方联合背后的资助人不择手段折磨几个普通老百姓,就是因为这所学校背地里建立的五行□□献祭是丑恶的,封建的,愚昧到骨子里的,我不搜集证据密谋杀他们,每年的新生受害者还会源源不断,这一次拉你们下水,是我自私阴暗,我会把灵魂献祭给这所鬼校,一并成为恶鬼,这是我应该得到的惩罚……”
在场的五个人,听到这里觉得不可思议。
世上怎么可能发生如此恶劣而惨绝人寰的凶案。
可事情的真相揭晓了。
对他们而言,眼前那种三观被重塑的震慑感尤为深刻,更重要的是,他们的手没有一个想要揭发任务中最后的这个狼人。
简子衿,这个凶杀案背后疯狂而悲伤的弟弟,儿子,才是那把背负仇恨,敢于复仇的匕首。
这时,简子衿的自白证词出现了,其内容大致如下:
今天是2000年春节,一个残忍至极的冬季,也是我哥李金君无法在校离奇死亡索赔学校开庭后的第100天。在这白日中,我一个中学生接连接到噩耗,先是大哥出事,农民父母前往别地,却双双被送回尸首。
难以置信,在这个四口之家中,从小留守在老家的我会成为唯一的幸存者,爹,妈,哥哥为了改变生活现状而苦苦挣扎,我自小都抱着长大要保护他们不被人歧视欺凌的目标,但就在警察发来的验尸报告书上,我崩溃了,天在我眼前活生生塌下,因为我看到了妈妈哭瞎了的眼睛和爸爸遍体鳞伤的身体,我不敢相信他们曾经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而不幸的是全世界告诉我,是因为他们失去哥哥后情绪失控,才会导致我的双亲被人害死。
我不信此事背后的发展会如此简单,更不苟同某些相关部门的说辞。
我逼自己强行记住了那一张张面孔,因为他们根本不知自己犯过什么错、背着什么样的罪恶。
我还发誓,我要调查清楚哥哥和父母的死因,不管这个案子此刻停在了哪一刻,我会使它重见天日,即便祭出我的生命,我也要欠血债,以血偿。
画面一下子变了。
法庭上,十七岁的少年看着校方,他穿校服的身形瘦弱,眼神像匹复仇的狼。
杨小红背过身,强行逼着自己说:“简子衿,你以为一个穷凶极恶的凶手就这么容易被放过么。”
其他人从震惊中苏醒,开始纷纷附和。
“对。”
“对,我,我们不会让你死……死的那么容易。”
简子衿低着头,问。
“那你们想怎么处置我。”
思考了几秒,杨小红代为征求大家的意见:“我们需要一起做选择,现在,请把这部诺基亚手机放在地上,也请我身后的任何一个人遵从一个原则,法律才是惩戒恶人的唯一途径,大家一起选,看看结果如何?”
其他人:“好!”
简子衿看着杨小红。
“小红。”
杨小红抬起了头,“叫我同窗吧,我们都是你的同窗。”
“……”
杨小红还说:“子衿,也许你不相信,我们也不是常人,在这个世界上存着一种超越鬼神的力量,是它将我们代入循环和你相遇。”
“因为你的感召,使五个人明白很多事情。”杨小红走近了,伸出一只手,“那我们便是朋友,对,我一厢情愿地认定你这个朋友了,简子衿,放下过去对这所学校的记忆,就在今天,祝贺自己只是成为一名未来拥有更多可能的大学生吧。”——
【老狼老狼几点钟】
【三点钟】
系统见证下,投敌结果揭晓。
简迭达睁开眼。
面前的空地已经没有玩家了。
系统告诉他:“那五人集体选择了放简子衿,现在就是你的支线了,他们一起给你加了15%的剧情线。”
简迭达:“……”
过了几秒,简迭达查看了一下《大学生》多出的剧本介绍,上面写道:
阴冕不是时间的诅咒,是帮冤屈未尽的死者和心怀正义的生者完成此生无缘的见面用的。
新生们选择把这件事隐瞒,今天晚上的事情告一段落,就连那些学长们也从浓雾中走出来谢谢了新生们。
崇礼大学毕业的钟声开始了。
这次是敬自由的。
五个人,三男两女做出盲选,他们亲眼看到无数冤魂在阴冕里一起送别他们这群新生儿,那些不再攻击任何人的鬼像在说,你们是受过教育的九点朝阳。
而不是没有明天的笼中小鸟。
加油。
学弟!学妹。
加油
也许中式教育,是比中式恐怖更植入几代人骨髓深处的无限噩梦。
但他们的人生的内在沉疴结束了。
人性的伟大,人性的卑劣,不选择苟活的他们这一次坚守了原则,救了寝室长的他们也成为了朋友——
简迭达决定继续去找钟筠。
他循着那部诺基亚来到配电房。
哪知道险些又一次陷入危险。
学校不存在了。
唯一还在失控的只有那些已故的亡魂。
姜炎睿醒了。
疯魔的他开始追着简迭达。
简迭达被掐住脖子。
魔怪张口血盆大口。
简迭达体力不支地躲到门后边,伴随着身体的血在倒流,他索性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
下一秒,门外有第三个人的脚步由远及近地过来。
一把尖刀扎入。
魔怪叫得更大声了。
死死控制住那把匕首的简迭达赶紧抬头,他完全没想到这次门口又有个人打破门帮他挡刀了。
夜色里,一环接一环的凶险还没有停止。
但钟筠仅仅露出半张脸,简迭达已经认出了他。
他大声叫钟筠。
钟筠嗯了一下。
紧接着门板缝隙碎裂在地上,露出两张搏斗到血淋淋的脸,一个是魔怪,一个是钟筠。
钟筠:“幺儿……”
他还没说完,姜炎睿还要咆哮着闯进来。
简迭达立刻看到钟筠用背保护自己。
这让简迭达想起之前那则电话的视线落在钟筠二度受伤的眉部,嘴唇狠狠地白了一个度,“……”
久久的,学弟用尽力气对学长说。
“我是来杀你的,钟筠,难道你没有听到真相吗,我只是想把你这个嫌疑犯和那些人一起解决掉。”
“我今晚心里只有恨。”
钟筠闻言抖了抖,他没抬头,仅用余光看了一眼简学弟,嘴角的笑容保持着最后的柔情。
“可我今晚的心里只有爱,简子矜,我早就和你说过,我认出你了,你知道吗,当我还是20岁的时候我就见过你哥哥放在桌上的照片,那天夜里,你和我说起父母,我更是一下子猜到了大概。”
简迭达掩饰不了情绪:“……”
钟筠继续道:
“简子衿,你上次叫我,胆小鬼。”
“但我不是,明明简子矜才是胆小鬼。”
“钟筠只是不敢承认他喜欢你。”
“你看看,你连自己的心都不敢面对,你明明有勇气跑来为父母和哥哥复仇,却不敢走出这个噩梦。”
他们谁也开不了口。
死亡或是活着,再不重要。
他们看着彼此,就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简迭达说:“我知道了。”
“……”
简迭达隔着门:“钟筠,我带你走,只要你在,我什么都听你的。”
下一秒,钟筠见简学弟在自己的身后拎起旧教室一张桌子就劈头盖脸砸在了姜炎睿头上。
邪恶生命玩命尖叫。
被困的简迭达拼命冲出去拉走了立场不一的钟筠。
“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钟筠猛地停住,总是带笑的狐狸眼眶微微红了,但他没有犹豫地跟着简迭达跑了。
若干年后都将记住今夜的惊险刺激和感动,他们跑到黑夜处,恐怖电影的幕布才落下似的还给二人一片清明。
可他们的体力不支了。
老校区的后门还在遥远的山那边。
阴冕敲响,简迭达回过头也明白什么也来不及了,身后吸人入时间漩涡的乌鸦叫着向他们追来。
钟筠朝着光亮起的地方推了简迭达一把,声音都在变小,“幺儿……”钟筠给他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
“出口在没有我的地方,出画吧,快跑!跑出这个有我的学校!”
这一刻,简迭达亲眼看到发生在这所鬼校无数的恩怨统统凝结在了虚拟世界所能看到一页剧本杀上。
全员丧生在此处,404宿舍的每个人都无法再离开这里,活祭将所有人选中,他们失去了自己的大学梦,钟筠又怎么可能幸免。
他早知道,关上校门后的世界是地狱,他本可以联合所有恶鬼们囚禁简子衿,让他生生死死留下做自己的妻子。
但这短暂的相爱又真的如他所愿吗?
钟筠挥了挥手,长发盖住鼻梁,脆弱的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滴落,他最终选择留了下来,这都是因为他们此生本无缘分。
“简子衿,身在笼中,我无法自保,但我希望救你。”
“我始终胆小,小时候怕黑,长大了怕死,鲜血使我恐惧,不敢想象自己已经不在人世间的事实,更别说,我还以鬼的身份爱上了你。”
学弟,再见了。
到不了的都叫做远方,回不去的名字叫家乡。
我到底是索命的墙中恶鬼,还是被霸凌而死的亡魂。
我分不清了。
钟筠告诉简迭达:“像《倩女幽魂》的大结局一样,宁采臣打败黑山老妖后,亲自送走了他的小倩,你也带着我的骨灰替我找个好人家投胎吧。”
做完这一切,钟筠扭头就走回了崇礼大学,他的身影消失了——
老警察和小警察苏醒了。
被植物迷晕的师徒俩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可新生们的集体消失,加上公教楼的狼藉引来了外界的关注。
第二日,警车,消防车都来了,山体搜查,辨认现场,拉横条。
一番彻查后,警方第一时间逮捕了张聪明以外的涉案校领导。
崇礼大学校务处和企业赞助商用活人来打生桩的□□分子行为将受到法律的严厉打击。
人们议论着一句老生常态,正义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当天,唯有简迭达一个人醒了过来。
来到最初的404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铁锤把墙壁被砸烂开来。
在他不想承认的一阵心悸后,墙的里头出现了一幕非但不恐怖,还禅意十足的死亡画面。
钟筠的尸体,或者说早已离开人世间的骷髅散开了长发,一手撑头,一手摸腿,还原了佛祖死死生生,坐化轮回的场景。
血从幕布渗透出,简迭达眼前一片红色莲花的幻想画面,他用力眨了眨眼,那个曾吻过他的人就这么变成腐烂见骨的鬼脸,爱人早已经死去多年的真相画面对他而言还是很模糊。
钟筠……黄色外套的男生扑向爱人学长的残骸,抱着对方对他说醒醒,与此同时眼泪不断地从没情绪的眼眶里掉了下来。
钟筠。
白骨听着。
钟筠,是我,我来找你了,我是子衿……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的简子衿。
死去很久的人还是不懂,那凹陷的眼眶和微笑的面部唇纹就像安静地睡着了。
简子衿开始发抖。
我要你,回答我。
无人应答,简子衿死站着不肯走。
“你到底几岁?”
“20岁。”
“……”
“学长可没有装嫩,学长和你不一样,我不是此刻还是20岁,我是永远只能留在20岁了。”
正因为,那个人早就在20岁的那年被人害死了,所以他才能和‘简子衿’一样,只有20岁,20岁的钟筠光芒耀眼,每条人生道路尽数为他展开,全世界都爱着他。
人群中的尖叫不小,所有人惊愕地捂嘴,无数双填满震惊的瞳孔凝聚在地上,只听20岁的黄衣服男生发出命骨断裂般的嘶吼。此时110到了,扶着墙的他还是舍不得放开骨架,他感觉头和身子有千斤重,双手被胶水粘在了这具人体骨骼上,偏偏四周是警笛正当,那些警察冲入现场拉他离开的声音太吵闹了,捂住耳朵的他不断感到耳旁是嗡嗡的动静,下一秒,他晕头转向摔倒了。
简子衿摔破的后颅带着一并挤压的血染红了地面,大声地对所有人失控了,这一次,世上没人能过来亲吻简子衿后背代表一场复仇的红莲,钟筠再也做不了他的支撑物,更不可能保护简子衿,这是他早就回答过的。
此案中最悲剧色彩的一幕活生生发生了,那具被404寝室凶案中最后一幅被寻找到的白骨似乎动了。
他好像本可以解脱了,可就在这彩虹色光圈中的唤醒,这个深埋墙中的惨死骷髅温柔地倒向了他的可爱爱人。
简子衿享受着最后的见面用胳膊挡住脸,哭声止也止不住,而那具高一点的白骨倒下来时抱着他,又像是在温柔地附耳说,幺儿了。
幺儿不要哭了。
没事的,是你终于来把我亲手解救出这个地狱了,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可我……真的回答不了你了,所以我们一起走吧,你就这样带我回家乡
这一刻听懂了白骨的话,故事里的真凶也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书中读过的一句话,
以前害怕山上有坟,野地里埋有鬼,后来不怕了,因为你害怕的每一个鬼,都是别人朝思暮想却无法相见的人。
男画皮,难画心,侥幸获得一次人皮的那个人早就死了,一个凶手遇到的所谓爱情,只是点到为止,一个永世困在校园里不得超生的孤魂野鬼已经离开了。
他也是这才明白,他从未见过真正的那个钟筠,他不知这场爱已湮灭在初见,更不知另一个人的死亡将使我迎来新生。
简子衿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继续留在崇礼大学。
……
剧情还在继续。
过了不知道过了多久。
崇礼大学的五人组,都已经在第四幕达成了剧情的完整度,只有简子衿还在副本中。
有时候,简迭达已经忘记他到底是玩家还是这个世界的原生角色。
想想当初,学校的两小时是外头的一小时,两天是外头的一天。
现在,他又何尝不是用两辈子来完成一场遗忘呢。
他恐怕离开这个副本也忘不掉他的学长了。
某种灵魂深处的震荡像在说,他们本应该在一起的。
那些迷信的旧习俗里说死者的衣服都不能留,要随着骨灰一起下葬才能让死者安息,可简子衿始终留着钟筠送他的那套卫衣和牛仔裤。
他会在午夜时分重复翻出来抚摸,骨骼疼痛的简学弟耽溺在苦海中,可他已经忘记了哭该怎么做到,唯有上头的香灰味是钟筠早已经往生的证据。
今年的夏天已经过去很久。
久到蝉不再叫,叶已经黄,爱人的照片蒙上灰,而爱意还使人夜夜痛苦不可名状。
钟筠,你听到了吗,要不这样,你还是来一起接走我吧,好不好。
我今年毕业了。在实习。可我的学长还没有毕业。
我决定去找他。两年,五年,八年,十二年,此生无缘的故人已去,原地的我在等风也在等你。
这一次走过保研路,我还会想起那个雨天载我回宿舍睡觉的学长。
我们一起去山区,那里山高海阔,可由一鬼一人伸展自如,我们去实现真正的中式教育吧。
因为打破噩梦的办法,原本就是告诉那些还在苦读的孩子,死读书不是为了读死书,而是希望拥有起飞的翅膀,明亮的双眼,靠自己赢得机会看看更加广阔的世界啊。
十日后,简子衿带着钟筠的骨灰坛带往学长日记本里的故乡。
学长说过,我去不了的地方,只要有你替我去,登高时,望海时,风过你身时,我便能和你一起心安,快乐。
学弟于是来到学长的家,他每日忙碌地准备在钟筠的家乡石牛村做乡村支教的事。
人们开始叫他简老师。
五年后,在他的学校发生了一起恶心的案件,一个女学生被村里的老头侵/犯。
简老师得知后,亲自带着弱智女孩报了警。
但他知道恶人应该受到的惩罚不止这些。
夜半三更,简老师在家拿起刀,他想用自己的办法再一次惩治恶人。
就在这时,家中积灰的老物件上掉落下来了一只篦子。
他这才知道。
当夜,乡村里的老畜生已经死了,死者的人皮丢失后,某个帮忙惩治恶徒的好鬼也来到了简老师的家。
灯火下,画皮鬼敷上了一张新面皮,他现出人形来找他的简老师了。
俊俏的男鬼跪在简老师的面前,简老师像镜面一般反射这张面容的眼睛一下子很红。
两个人对望,明月和床帘做了见证,一面镜子立在老式床的后头。
然后镜子里终究露出笑容的钟筠眼睛也一点点红了。
钟筠不能把人皮卸下,他也不想今夜哭给小妻子看,钟筠决定笑一笑,他揩揩简迭达的泪花对他幽幽一笑:“幺儿,看,我回来了。”
简子衿,“……”
钟筠见简迭达光吸鼻子,嗓子八成哑得开不了口,他做做表率低下头说:“我爱你,简子衿,这次不管阴阳相隔,我也不投胎了,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在一起吧。”
为了等这句话,一个人已经在小小的乡村迷路了很久,此刻只听啪,简迭达手里的塑料袋和教案掉地。
男画皮过来让小老师抱抱。
钟筠饱满的七情六欲,眉梢恰如其分的一点诱人,让人的大脑变得飘飘欲仙起来。
他的身上,带着能让简子衿这颗阴暗的心向往爱情的光和影。
两双影子昏天黑地地抒发情感,扯碎的男性衣服变成助兴的好药,两条温度不同的舌也在快乐地吻着,他们将疯魔身体滚上了咔吱咔吱的床,然后他们抱啃纵情到鸡叫狗叫歇了也没停。
夜里零点,满地狼藉,云山雾海过的一人和一鬼搂在一块醒了。
四面没光,洞房的余韵好生美妙销魂,温柔亲吻的他们像泥潭里活得浑浑噩噩的烂泥,简迭达一手抱着撒了一半灰的骨灰坛子,身体被钟筠从后背亲来情趣,身上的外套还是还阳男鬼给他披上的。
阴湿古怪的香烛气笼罩着简老师,肩头是被鬼疼爱的滋润,难怪,他最近总火点低,原来鬼学长还在。
若让简老师形容一下失而复得的心情,他一点不像恐怖片主角那样害怕鬼的冰冷阴森,反而是安心到极致,25岁的他愿意等鬼学长的原因就是这份依赖。
这之后,15%的剧情迎来了尾声。
故事里的他们盖房子,装好修,娶媳妇,买家具。
他们还决定在石牛山村拜个堂。
仪式前,钟筠告诉简子衿,别紧张,咱们悄悄的,夜里结婚,乡亲们不会发现,我想给你个家。
简迭达坐在婚床上,他使劲挤挤眼睛,不好使,因为他的人生四季也许终于等来了希冀。
许久,男画皮推开了门。
屋外的鸡笼动了动,乡镇小学门口的‘奠’字灯笼留下鲜红烛油,那束光照着钟筠的牌位,还有大红色灵堂里的那口棺材。
替自家学长挑好的柏树棺木内,简老师的脸庞逐渐鲜红,嘴唇干渴难耐,钟学长附身在纸人上用魂魄覆盖在妻子身上进入的心也脱缰了。
双双度过销魂之夜后,灵堂内的男性替他们简陋的洞房过了一场仪式。
在袅绕的敬祖宗点香中,男鬼和乡村教师拿到了一张他们不容于世的红本本,钟筠,简子衿,他们这一辈子是要做真夫妻的人了。
那天晚上,钟学长和他的小学弟看了一晚上的星星,新结婚的两口子过日子,连电视机都不用,晚上就一句话不说,也是你侬我侬。
又一转眼,是不少年了。
简教授和他的老骨灰坛子过到了金婚。
某一日,吃过午饭,天晴了。
钟筠怕光,歇在骨灰坛子里去了。
收拾家用的简教授发觉一个男画皮的秘密,原来在他们来到这所希望小学开始新生活的那天起,钟筠一直在写情书记录他们的点点滴滴,他将书信折起,锁进匣子里,巧的是简老师能猜得到密码。
前两个字母是他的名字缩写,但不是简子衿,是幺儿。
幺儿是川渝老辈叫孩子的,相当于是叫他宝宝,钟筠老爱用家乡话叫他宝宝了,后面的是他的出生年月日。
想破头都想不到半大年纪的自己还会被叫宝宝,简教授那一天有了两口子过结婚纪念日的想法,他与师兄始于校园恋情,这一辈子回首往事,心中便只有一个遗憾。
曾经令他崩溃的问题回到了二人之间,当初钟筠早已死去,他不舍得,可这次若他走了,钟筠放弃转世的选择将会让他永世滞留人间苦等自己,他们也许只有今生。
可幸的是,他们都不后悔,在二人眼中,爱情从来不是万能的救赎借口,而是自我拯救后打开暗格可以窥见的一抹晴朗。
年轻时,他们都更爱自己,他们认为别人的爱,不应该是救命稻草,爱自己,才是悬崖边阻止你纵身的那粒药。
最终,他们爱对方超过了自己的生命。
2年后,简老师得了自发性免疫痴呆症。
得上老人痴呆的他走错路,但嘴上还是会说,学长,我是子矜。
有一天,老教师忽然醒来了,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有力气了。
他知道钟筠又出去帮他采花了。
年迈的简老师眯眯眼睛,自言自语:“这次,是我先走了,你要好好的。”
回来后,老人已经走了,男画皮看到小学弟的遗物。遗书的内容是给喜爱的人的。
那是一枚金色素圈戒指。
鬼魂吻上尸首的指节,含手指,吮指尖。
一生桃李满天下的简老师就这么过世了。
走出山村的学生们将其作为榜样,他们始终记得教授的教诲,要为中华崛起而读书,做一个对国家,社会和家庭都责任的人。
母校崇礼大学为其立了一块碑,上书师者如光,微以致远,送别人民教师简子衿,愿您一路顺风。
系统在虚空处发出一声冰冷的滴,宣告《大学生》的案件任务进度显示为99%,传送门准时开启了。又不知过了多久,奈何桥边飘来一幅很像人皮质感的画像,画中起初是中式山水特有的留白,几滴墨汁溅落晕染开姹紫嫣红的京剧幕布,戏中人轻甩水袖,袅袅戏腔对观众们唱起来。
“浮生若梦,聚散别离。”
“佛曰,人有八苦。”
“02年夏,遇一良人,甚欢喜,望相首,然其倦,愿别离,吾留之君决绝,吾有憾。”
到此,各方唱罢。
又是很久后。
【滴,系统有新的证词卡掉落。】
【您的邮箱中有一封二号检举人画皮钟筠给您的信件(未开启)】
“子衿。”
“第三次,一定也要等我回来带你回家。”
——学长赠予学弟,2002年9月10日留书
“爱不是恨的对立。”
“它是对恨来说,最温柔的治疗。”——
作者有话说:“爱不是恨的对立。”
“它是对恨来说,最温柔的治疗。”
第二单元end~
然后跟大家说一下,编辑通知我一定要V了嗯嗯,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这次超字数太多了,前面的二十章会倒V,到明晚开V,所有内容都是免费,也提前承诺一下未来继续支持的宝子,这篇写的慢,但绝不马虎,本羊会加油的,点头,握拳。
第42章 《外卖员》 本轮的题目叫:“尸体在说……
简迭达在现实的床上醒来, 习惯性摸了一下旁边的手机时间。
能安稳地睡到下午三点钟才醒,这对一个码字人来说是很满足的补觉,但对于刚刚经历整整三十年系统穿越的人来说, 这一夜的短暂不值得一提。
想到系统,简迭达的头有点疼, 像是被盐水泡过的眼角很不对劲。
如果不是有情绪自闭, 简迭达几乎以为眼睛上这种感觉叫哭。
为了证明他从不会这样子, 简迭达掀开床上用品, 跑到洗手间, 没人的家只有他的脚步声。
哗哗的水放出来, 简迭达快速冲过脸,分散的意识回笼了。
这次离开副本前, 旁白君这位预告下一轮任务的二号系统又自动出现了。
“‘轮回’结束, ”没记错的话,旁白君说了一些他不明白的事,“参考第一次的选择, 是否需要清除‘转世’记忆?”
“……”第一次的选择?什么意思?
仅十秒后, 旁白君帮没想起任何事的他做出选择:
“滴,寄主长时间未回答, 孟婆汤功能二次开启, ‘轮回’将在五关内为您保留记忆片段, 3, 2,1, 玩家已退出系统,欢迎下次登陆。”
在另一个真实感爆表的世界活到变成老年痴呆,又猝不及防地离世回来, 简迭达根本没有缓冲过来记忆就被系统帮忙送进回收站。
简迭达什么也留不住的大脑很快又回到卧室关上了门。
夜里他学弟出现了。
手机的夺命连环CaLl和敲门声震醒简迭达。
他揉揉鼻子,不会说自己又做梦了,他梦到两个很像校园小说主人公的男人。
两张脸很模糊不清,只有柠檬汁滴到鼻孔里的酸。
【师哥!!我在门口!!您老快开门!!!SOS!!!上次那家影视公司的酒局是今晚!你是不是还没熨西装找皮鞋!我把家当带来了你让我进去吧!】
简迭达从来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酒局,他装作无事发生,用不开心猫翻肚皮的姿势继续睡觉。
【胖丁:呜呜呜,刀片人!你就给那边一次面子吧,人家片方,导演,圈内的名编剧都来了!咱们的投资人金主爸爸作为您的老粉丝,还差点开着他那辆阿斯顿马丁来您家门口——】
简迭达闷闷不乐地沉默。
自己什么时候还有男粉丝了?怪不得他鸽下一本的事过去那么久,这家影视公司还乐意合作。
其后他还是起床了,戴好镜框,找出衬衣,胖丁和简迭达到场的时候是快晚上五点了。
毛毛导演卖力挥手:“简作!您坐!我给您介绍一位重量级来宾,国内几十年来最牛的投资人,您看,叔,这就是简作家。”
茶座里的唐装老先生看看简迭达。
简迭达:“谢谢您选择我。”
主掌一门家族,四代富贵的白发老人笑了。
“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看着就和我八字很合。”
其他人一愣,刀片人不是第一次出山吗?面前这位上流社会的年迈主宰者何出此言。
简迭达也没听明白。
不解释的老人拿起龙头拐杖对其他人说:“我就是来帮忙见见人,其他意见不多说什么,有识人之明的人不是我。”
“……”
老爷子一走。
大伙继续吃喝。
转桌上的高级海参,老火腿煨双头鲍和龙虾炒米是老爷子替简迭达点的。
简迭达挺受用不起的。
毛毛导演哈哈大笑:“简老师,放心好了,这家酒楼也是投资人家的,哦,忘了说,急着走的是老boss,也就是boss他爸。”
胖丁惊讶:“啊?大Boss多大啊,这老爷子怎么还有闲心帮儿子出来谈工作?”
心里还哔哔,你家大boss又不是和本人的师哥相亲。
毛毛导演他们觉得更不理解。
大boss这人是谁,那可是公事忙不过来的,借机撩人,这不可能。
可当事人什么也没问。
更主要的是简迭达并不爱吃面前这些名贵的菜,他宁可回家点份二十元外卖,看一夜恐怖片。
和其他人吃着饭,谈合作,他对所有人很端方有礼,眼底没真实情绪。
他的言辞有些刻板但不出错,重复性很高的交流措辞中带出疏离感,这一夜的工作如此一来很没意思地结束。
简迭达一走。
毛毛导演抓着胖丁犯花痴:“刀片人大大不仅有才,还是高颜值大男神,爱了爱了!”
胖丁投来眼刀:“师哥难追,也不是gay,你别想啦。”
毛毛导演:“这就是简老师不出门的原因嘛!怕野男人馋他?我懂了!那他有什么喜好吗?”
胖丁:“唔,熬夜算不算?”
毛毛导演问还有吗。
胖丁:“哦——他上次说想开个剧本杀店!”
毛毛导演:“真的吗?我朋友有店要转手一家店,不如我给简老师留意留意?”
只是没想到,简迭达回去了,老boss又不知道从哪里要到了他的电话号码。
简迭达最近想改掉熬夜,喝功能饮料的习惯。
老boss便托下属寄来一套瓷器茶具,一些好茶,老boss还想和简迭达再见面,约的地方在对方的家中,某豪宅区。
简迭达说,“您方便等我的赶稿日结束吗?”
出版社要了他的校园探案短篇微小说。
胖丁给他的截稿日期是一个半月。
简迭达为了还大人物的人情,还主动把答应另一个出版人的新构思说了出来,以证明他没避不见人。
老boss看了看觉得很有意义啊,简迭达构思的故事又是个底层的小人物题材。
这本小说的男主角不是达官显贵,是个送外卖的,简迭达说,里头的生活才是他和多数人的人生现状。
“好,加油创作,简老师,我就期待你的新作了,”没有一丝迟疑不决的老boss替这场见面当场点了点头。
“你忙吧,一个半月后,务必要来见见我的家人啊。”
可算松口气,简迭达挂断了语音,打开电脑。
可简迭达刚要对上文档,脑内闪过一个地藏王菩萨背景的转轮页面版,还像盗版游戏网页一样怎么也关不掉。
旁白君:
“寄主:简迭达。”
“前存档点,【畜生道】(已通关),【地狱道】(已通关)。”
‘新轮回地点’:【人道】。”
“时间:2008年。”
又是一声滴。
抬头的简迭达已经站在一盏亮瞎人眼睛的瓦斯灯下。
空气中一股臭抹布的味道。
重新恢复视力的简迭达光着膀子,一只手还放在屁股后面,纹着红莲花的臀部上面有个抓红的蚊子包。
门口有个女的扶着孕肚,一身碎花裙子的她疲惫不堪地敲门。
“小时,你还出不出去送外卖?你大姐要化妆了!”
简迭达:“……”
一条条挂头顶的破旧胸罩内裤让他意识到自己第一次完全没心理准备就被被拉入游戏了。
刚刚任务提示这是哪儿来着?
简迭达:“统子?”
没回复。
镜子里的小黑皮和他本人差别很大,别人欠他钱的表情中更有种乱蓬蓬的社会混混气。
简迭达手上还拿着牙刷杯,他如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白穿越两次了。
统子这次玩先斩后奏让他进来。
叫系统没用,绝对不正常,还是靠自己分析一下不对劲之处。
寄主穿着洗到发白的T恤对镜子做了一个入戏的表情。
找红色拖鞋穿的他感觉自己的眉宇气质更欠扁了,配上发丝根根立着,绷紧的嘴角一看就是这条街不好惹的爷。
再把全是洞洞的破裤子拉回去,他穿好衣服,依稀记起原主的一切。
简小时,南方人,某中专在读,十七岁。
这是他跟随母亲张梅改嫁给继父的第三个月。
重组家庭一般都是各自带着孩子,男方也带一个女儿,比他大三岁。
哪知道,他妈妈张梅上个月查出怀孕了,用人单位不太开心,劝退了张梅,她现在只能没工作休息在家。
继父今天出去工作了,家里剩下姐姐,他和张梅。
往周围又看了一眼,简迭达想起他刚刚在干什么,以及为什么他妈妈会口气不好。
原来,自打母亲结婚,他都住阁楼,楼上阴暗,潮湿,没有热水洗澡。
他只有跑到卫浴间烧水。
可继父,姐姐,他妈妈都可以分着绿色桶,红色桶来每晚用水,他没有单独的桶能用,他只能每次偷着用其他人的洗澡桶,哪知道今天出了纰漏,他插烧水棒的时候把这玩意儿给烧坏了。
外边的女人和一个女生为了生活上的琐事争吵不休。
年轻女孩大叫一声:“我晚上该怎么洗澡啊!都怪简小时!我要告诉我爸!管管你儿子好不好!”
张梅:“对不起啊,丫头,妈给你道歉,晚上烧鱼给你吃。”
女孩:“你才不是我妈!我妈早就死了!你买鱼都是花我爸的钱!你快让你儿子滚出去!”
张梅:“……”
女孩摔门回自己屋里了。
张梅开始打电话给继父叨委屈,客厅里都是中年孕妇的叹气。
简迭达偷听的脑子嗡嗡,他搞不懂这次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观?第一次是怪谈们直播?第二次是主持人开团?这次是让他调解一场国产家庭伦理剧?
旁白君忽然出现:“你好。”
简迭达一顿:“怎么是你?小秃头呢?”
旁白君:“公司安排岗位调整,它暂时去另一位用户那里,请您先按规定阅读剧本杀规则书。”
旁白君还未卜先知了,“望您理解我的工作,本次服务,我将竭尽所能。”
简迭达拗不过旁白君。
他先接受了简小时的人物设定。
他又问:“第一次是警察请闭眼,第二次是老狼老狼几点钟,这次玩什么?”
旁白君道:“本轮的游戏方式叫:“尸体在说话。”
“……”——
作者有话说:本轮开启!
神探外卖哥简简子的新皮肤上线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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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外卖员》 钟应淮。
简迭达看着光线不好的门外, 声音变得很小:“我知道了,这一家人在背地里藏尸?我妈和我继父合伙杀了我爸?”
旁白君道:“您的脑洞太大了,您妈只是一个普通的孕妇。”
简迭达:“那会说话的尸体是……”
儿子在里头嘀嘀咕咕的声音传了出来。
拍拍门的张梅大着个肚子, 她疑惑地问什么尸体。
简迭达决定住嘴:“旁白君,我们待会儿再说。”
旁白君:“嗯。”
张梅继续:“小时!说话!”
简迭达提不高嗓子, 压着声音回答:“你别管我了, 你去管姐姐吧。”
张梅一愣。
萎靡不振的儿子这是什么意思?他又吃他姐姐的醋了?还是觉得她做人偏心?她一下子忍不住唉声叹气, 儿子真的不懂事孝顺, 一个不跟现任丈夫姓的男孩, 学习不好, 满身纹身,屁股蛋上的腰窝部位都纹了一朵花, 她真的管不住, 也不想管,她儿子还是出去送外卖一整天也别回来好。
简迭达听到孕妇脚步声离开了,他松口气。
没有先说下文的旁白君对简迭达发来了邮件形式的电子剧本。
“叮, 新副本《外卖员》已发送至您的邮箱, 请接受新的烂尾剧本!进入那无人能写出结尾的悬疑故事!”
和简迭达每次穿越后的情况一样,简小时的记忆说来就来, 潮水般涌入简迭达的的大脑。
承接先前, 这次看到更多简小时的心理变化。
简迭达渐渐开始入戏。
比如父母离婚前, 简小时已经住校了, 曾经的他成绩相当不错。
可当时还是初三的简小时有青少年最重要的高中升学问题。
学校里的压力很大,内向孤僻的简小时偶尔会想妈妈张梅, 但每次和家里通电话,母亲总不经意地表露他的同龄人活得有多出息,自己爸爸多无能。
说多了, 还会无缘无故地抱怨说儿子不能像父亲一样没赚钱能力,没谋生技能,那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简小时听多了张梅的这些话,考前生了病,导致那场中考发挥大失误,惨的是,父亲也在那之后拍拍屁股离开了家庭。
张梅被外婆舅舅拉着很快改了嫁。
张梅把心思投放到新家庭后,她对拖油瓶儿子算不上耐心,常常因为姐姐和弟弟相处不来的事打骂自己的儿子,却不想,从前听话的简小时个性因此越变越糟糕,一个中专也不好好读,成天要出去打工赚大钱。
张梅自然不肯,一个半大少年要被迫提前走向社会,肯定会比同岁的人少读不少书。
简小时就对母亲说,除非她离婚不和继父过了,不然他永远会嫉妒姐姐和未出生婴儿的人生,他的自尊心早就受不了妈妈的偏心了,因为现在母亲的态度让他很心寒。
彻彻底底的争吵后,宣布和母亲冷战决裂的他成了这个家的边缘化人物。
少年觉得,就算他智商低,情商差,打工只能受人白眼,摔得头破血流,他也会闯荡出自己的一片天。
他开始当勤杂工,给人送外卖,哪知道这么成天三班倒回到家后,昨夜的他离奇死在了阁楼。
看完了故事前情,简迭达记下了脑子里的这些事,他往脚丫子套牢那对大号的红色拖鞋。
辍学在家的简小时在家庭争吵结束后走了出来。
故事里的这间一个月800的小房子迎接了他。
简迭达出来时关好了洗手间的门,在他记忆里,如果上完厕所不关上门,他姐姐会骂他屁股长尾巴。
他姐姐这次说完也要找爸爸告状,她已经不在家了。
找了一圈,屋里采光很差,张梅也不在。
简迭达看到一张不起眼的小纸片压在鞋架子下面。
【我去爸爸工地送东西。】
简迭达被动变成留守儿童。
他当即穿过逼仄的客厅空间走到冰箱的面前。
里头只留了半盘没盖保鲜膜的花菜梗,继父姐姐昨晚吃到的腊肠和鱼是早没有了。
一瞬间简迭达又想起张梅。
母子从不连心,女人还对自己留下一句交代,更多的是出于责任感。
但张梅天天在家,儿子下班后吃没吃饭,她又完全不清楚。
每天充满着各种矛盾的厌恶和责任去对待子女,中式父母是都这样吧?
感受不到沮丧的情绪,他收起纸条觉得肚子有点饿。
放在以前,胖丁这个编辑大人会提醒他用上一日三餐。
沦落为身形幼态的小屁孩,他得用胸口顶住盘子才能端出剩菜,动作看起来也是一副小孩早当家的模样。
等打开电饭锅挖掉最后的米饭锅巴,用开水烫开碗底一片白色的油汪汪凝固物将就着吃了。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简迭达发现他自己真的不爱吃变软的花菜,他爱吃甜甜的水铺蛋,全是鸡腿的土豆烧鸡。
吃两口,他又停嘴,抹嘴被咸到的他很想吃苹果。
最好是大大脆脆的黄元帅。
可这个家没有吃水果的条件,他作罢了。
吃到开水泡饭变干,刮不到油水的木头筷子刚放到碗上,他的系统回来了。
好像很忙的旁白君微微喘着气说:“简编剧,麻烦您请自行阅读规则书,因为公司事务较多,我还会暂时离开一下您这边,有任何问题再联系我即可,处理完额外的接待工作,我会马上回来。”
第一次被称呼现实的职业,成熟的旁白君比小秃头更讲究效率。
简迭达正翘腿在张梅家看湖南台重播的还珠格格。
他开了个玩笑:“嗯,小旁子,跪安吧。”
旁白君:“……”
简迭达还补充:“你的剧本,朕会阅。”
除了吐槽帝小秃头,没人接他的梗。
旁白君告退。
它根本不想长时间看住弱智儿童简迭达。
简迭达一下子又感觉到脑子里的声音空了,这种完全不被系统看着做任务的感觉挺陌生的。
等着进度有点无趣的简迭达消化了一会儿肚子里的食物,他开始着手打开脑内的探索地图。
他一点开就看到左上角有东南西北的指南针方向标。
【尸体在说话】,顾名思义,他得在图中寻尸。
地图的最左侧有个叫南坪镇火车站的地点。
与之相差百米有一条护城河,河过来,整张图形成了三个证据链。
其中,证据链一现在写着派出所,简迭达对这里的探索进度是0%,它的功能是报警,保证自身安全。
而按照规则书所说,(外卖哥)也就是‘我’未来会在几个特殊地点探索碎片,围绕神秘尸体每一夜给出的线索来调查。
每存活一晚,(外卖哥)可获得新的支线。
和以往不同,这个尸体并不可能通过超自然力量开口说话,ta似乎就是一具生理意义上的尸首。
规则书甚至明说了,‘ta’会在案发现场一直不动,等待着简迭达过去找到自己。
只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尸体自己不会动,凶手难道不会转移吗?稍微一想,简迭达就觉得这一点都算不上捷径。
倒是通过地图,简迭达判断出另一个切入点,在他看来,系统给的地图边缘像被破坏过,这个看着不平整的地图又是时间较长的暗色牛皮黄,那么尸体应该不是近几年死亡的。
简迭达想,死者莫不成是个祖宗辈儿?
真是这样,凶手留下的证据很可能早就销毁。
过了一会儿,点开证据链二,上面的地名叫福安小区,探索进度也是0%。
简迭达用放大镜功能观察上头那个福安小区。
此后他点开了【探索点三】,一个写着九哥面馆,探索进度0%的地点出现了。
简迭达坐沙发里出声:“九哥面馆?”
旁白君听到了,冷不丁跳了出来,帮他解答疑惑。
“这是雇佣您帮忙送餐的餐馆,您今天是五点半过去。”
简小时目前从事的送餐服务原来只局限在这一家餐馆内。
想想也是,2008年的很多人还没用上智能机,外卖行业没后来那么发达。
那些洋快餐,他用固定电话也点不到。
刚好用于铺垫剧情的记忆在此时又灌入简迭达的脑海。
这次是他在这个九哥面馆偷窃被抓住的事。
关于儿子学会偷东西,张梅不知道。
她只是听简小时回来说过几次,这家面馆招收的勤杂工要清洗后厨,前台收银,处理泔水。
虽说学历要求不高,但基本的水电常识要懂,干活手脚要干净利落,还要会开电三轮送外卖,所以他才被选中了。
可实际上事情不是那么单纯,一切都和一个人名有关。
这个人叫钟应淮。
对简迭达而言,这个九哥面馆的老板到底长什么样,目前还没有具体的图像可供参考,唯一有印象的事好像就是对方要求简小时在偷窃后必须给面馆打工到下学期开学。
在简小时的工资钱全抵扣掉换回自由前,他不能跑去网吧开黑,要操/蛋地做个收银和外送小哥。
为了一探究竟,简迭达提前离开了家。
已经快四点的路边,贴奥运会宣传图的公交一辆接着一辆车驶过去。
简迭达穿过几条黄土飞扬的马路,他一路紧赶慢赶走。
终于,紧挨他脑内那个福安小区的一家小面馆出现了。
远远的,门口有一个面部带疤痕的老头。
老头在勤勤恳恳地搬货,三轮车旁边有一个川妹子帮忙,还有一个穿满身拼盘货的胖子在剔牙。
三人站的后边是一个牌子,就写着九哥面馆。
他们都不是这家店的员工。
胖子叫孙大力,是面馆一店的员工,他负责擦桌子收碗。
老头是一店的厨师老纪。
川妹子是一店的服务员香香。
而福安小区门口的面馆是他们的三店。
据说这段日子,钟老板会独自留在这里做新店长和厨师,他给自己招个小时工,也好平时有空在后厨上网,听歌,打游戏。
这时候孙大力和香香看见了提前赶来的简迭达。
他们二人完全不会觉得简迭达是变勤劳了,和平时一样,孙大力先挤眉弄眼和川妹子香香对视,他才吆喝自家小工快点进去。
这情况,九哥面馆的人八成都知道小黑皮是小偷。
三人不止看不起他。
到现在也不想和他主动说话。
简迭达不多说什么,他先开始干活,或者说走地图。
走进玻璃门上写着‘长期招工’的面馆,这里和多数餐馆大差不差。
九哥面馆有一墙壁的盖浇面名字,几张桌子,两只冰柜。
店的前面是一个红色的立式大冰柜,里面有一包下午解冻要用的猪大排,服务员香香妹子带来的饭盒,底下还主要放些饮料酒水小麦啤。
厨房里的好像是一口旧冰柜,用来储存冻货。
简迭达往收银台一站。
另外三个员工还在外边。
简迭达发觉老板不见踪影,他用余光撇了一下里面。
隔着一块帘布,老板晚上住的地方有一个博古架,一台电视机,一个破台式电脑挨着床摆,地上连瓜子皮都没有。
简迭达脑子里出现一个单身男性|爱干净的想象画面。
他又往旁边表演了一个电风扇转头。
几张小桌的店内唯有两个中年男子在吃面,他们说的话刚好让他能顺耳朵听见。
“咱旁边的福安小区房价可以啊,你说拆迁住这种房子是不是没有咱们以前的邻里关系那么亲近。”
“那肯定的,时代变了,人也变了,一切都变了,以前邻里关系和睦,家家户户不关门睡觉都行,现在呢,怎么样了,兄弟姐妹都不联系,一个个抓手机,当低头族。”
“那还不是社会上的人杂。”
“是呀,一个小区住了几年,人也认不得,打招呼就更嫌麻烦。”
两个人继续吃,留下简迭达若有所思:“旁白君。”
旁白君:“您请说。”
简迭达浅浅试探:“这个面馆里的所有人都是案件npc吗?”
“抱歉,我对案件真相并不知情,我仅能回答您一点,几个主线npc都居住在福安小区周边,”旁白君说:“但‘凶手’和‘外卖员’都是玩家。”
……‘凶手’也是玩家扮演?有点发觉本轮的挑战性在哪里了,同时,他还意识到这个副本的恐怖点在于福安小区内部的邻里关系对他而言是未知的,对另一个玩家而言也许不是。
而神秘尸体的死因和去向,将会是扮演凶手的‘狼’和简迭达‘外卖员’之间的单独博弈。
其他的大家和死人还有变态每天生活在一起,却一无所知。
这件事延伸一下,会让产生一种对居住环境的不信任。
凶手那个游戏者会再在居民楼里行凶吗?
现在的简迭达很怀疑每个和自己对视的普通人。
要知道一般邻居们看似无冤无仇,但总有人会因为一件小事而背后恨着你,这种恨,可能只是因为你家门口的鞋子占了走道,人家就要想办法堵你钥匙孔。
再或者一次漏水,一次错拿快递……
外卖小哥有机会挨家挨户走过这些人的家,虽然他进不去,但他无意中也会窥探到这些人的古怪。
结合系统说过这个世界叫人道,简迭达已经有一些联想,人道人道,很有可能是灵异事件都为人为,作为主人公,简迭达好奇这个正常人主导一切恶的世界会有多复杂。
话说回来,那个钟应淮又会何时在他面前出现呢?
也许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简迭达没有多等太久,传说中的九哥登场了。
不久前,旁人还讨论过钟老板。
先前看招聘启示上的字迹,简迭达就知道此人约莫是个有文化的。
仔细一旁听别人的话,钟应淮果真是一个典型的工科男,今年31岁的他还单着,以前干过工程队,入过建筑业,跑来跨行开面馆是离开前单位后没找到心仪下家才下的决心。
没想到,他在水平路,翠平小学和福安小区门口都开出了三家连锁钟九郎面馆了。
门口的孙大力:“九哥!”
“诶。”
钟应淮谈笑风声,他大老远从唇边喷出的烟涌入简迭达的鼻腔。
奇的是,男人的烟不臭。
是栀子花的味道。
当即,少年憋着一嗓子打不出来的呵欠,只能拿收银台的清风纸巾堵住鼻孔,一抬眼,就见一张好眼熟的文化人脸——
作者有话说:简小时弟弟,这个钟应淮叔叔看着眼不眼熟~(噗)
第44章 《外卖员》 败家男人弟来罩
就这么一两步的距离, 简迭达站在柜台硬生生出了一后背的汗。
天不算热的夏季,他来上班的一路上会有点出汗很正常,而且他的后边就有个红色冰柜, 是会比较热。
于是给了自己一个心理暗示,简迭达理所应当地开始对眼前这个人继续眼眶发烫。
在他眼底的钟应淮衣着出奇地文质彬彬, 一身黯淡的衬衫西裤看着倒像个局厅干部。
戴着压鼻梁的大方框眼镜, 生活上接地气的成年男子还丢开嘴里吃过饭的牙签, 左右弄弄带着洗发水香味的凌乱发型。
简迭达越看越久。
在这个世界的他才十七岁, 简小时读中专时设定没喜欢过女生, 更别提男生, 连小电影都一窍不通。
但他知道自己的心跳和激素都不太对劲,这不会是因为他对陌生男人产生了奇怪的想法吧。
男人三十一, 做他叔叔都够了, 他们又从没见过,自己何来感情?
还是树荫少不遮阳,烟太冲让他产生幻觉了, 嗯, 一定是这样。
一道过于显眼的目光穿过人群投射在自己的身上,这个人还是钟应淮眼中一向好吃懒做不学好的混不吝, 门口的某个男人不会发觉不了。
刚刚孙大力他们都叫九哥。
简迭达也得跟着叫了九哥。
放在以前, 这不可能。
要知道简小时不可能转性只可能坏事, 钟叔叔这个年纪对某些坏孩子的态度只有敷衍, 他随便一点头。
下一秒,黑皮少年‘迷恋’他的眼睛更直勾勾了, 那张晒过头的脸还对着钟老板微微涨红起来,这一点估计连这个简小时自己都没发觉。
钟应淮:“……”
这小子是被他妈打了还是中邪了?
面馆一把手忽然闹不明白还有点紧张起来,新店的生意目前还没做起来, 他可不想招个脑子有病的家伙。
万幸,气氛一片尴尬中,店里的两个人认出钟应淮,一起叫九哥,早上去哪里了啊。
钟九哥佯装无事抬头热情地哎了一声,他还撤开叉腰的手,笑容亲切中带着三分假:“哦,有客户拉我订团餐,就五六千块的事,非要我跑一趟,还要签合同嘞。”
钟老板吹出来的这个牛对今天外卖单还没起色的小面馆来说吹的有点大。
老生意们却纷纷表示信了。
不怪他们单纯,是钟老板演技好。
简迭达感觉一个成功的生意人一要会变脸,二要会吹牛。
就在这时,钟应淮放下咯吱窝的棕色牛皮包站定后,他直爽地掏向兜里,右手摸出香烟。
在此过程,钟应淮的表露了出来。
看得出来,小有名气的面馆老板这是正在设法抬高了自己。
在简迭达的眼中忙于秀表的钟应淮继续把扁掉的红色中华烟盒散给常光顾面馆的人。
其他人道谢时夸他表气派,不像他们这群屌丝。
臭屁的男人连连笑着说不贵不贵就几万,抄起抹布顺手揩掉桌面一点油污后,钟应淮开始了他的风骚表演:“周师傅,刘师傅,雪菜面香不香?”
周师傅这个老的哥挤出一脸菊花纹道:“香,九哥,我就想这口,就是月底不宽裕,不然要吃大排。”
蓝色工人服的刘师傅吃的就是一碗招牌大排面,他挑挑细面往嘴里送,碱面泡不烂,根根裹着汤,把这个男的吃的表情满足极了。
“钟老板家师傅烧得一手好大排,葱香浓郁带点甜,肉丝不卡牙齿,是裹面炸过吧,有这块大排,吃饱还能吃一大碗面。”
钟老板:“不是老纪烧,是我,我来做三店的厨师。”
刘师傅:“乖乖隆地咚,九哥对三店真上心了啊,是看中小区客流量还是有内部消息啊。”
周师傅:“刘哥,这能跟你讲啊,告诉了你,人家怎么干出这么大的三店。”
点点头的刘哥笑了:“讲起来,新店位置离工地近,我中午下次带工友来吃,小学徒给的浇头要多给点我哦。”
“好的好的,”钟应淮自豪到为自己的面馆叉腰,“等下打包块大排给老周,刘哥这单不要钱。”
中年人和刘哥笑着拱拱手:“客气了啊,九哥,这才弄好三店装修,平时不省着点啊。”
钟应淮过去拍拍他们:“要的,别和我客气,老相识了,我一个开面馆的,和你们交朋友也没有别的讲头,总不过能请你吃一块大排了。”
简小时蹲在店内的狭窄角落里目睹了败家男人干出来的一切所作所为。
此后过去约四五分钟。
门外又进来了两个工人。
他们看见周刘二人,打趣说月底还吃大排面。
老周嘴巴漏风,一开口就讲是老板送的。
工人们被怂恿,也要钟应淮请。
简迭达刚想挺身而出捍卫面店的营业额,钟老板打肿脸充胖子答应了,他送走人到门口还加送饮料,引得这群人回了一句:“九哥,生意上有事言语一声就行啊。”
‘慈眉善目’的钟应淮:“好好好。”
老纪和孙大力站在门口看着钟应淮对人施恩的这一幕,其中孙大力见周师傅和刘师傅走远了,他才变脸对着地上吐痰。
钟应淮对孙大力递出警告一眼,孙大力赶紧拿鞋蹭蹭,讨好地顶开门,“九哥,我不是和您说过,这俩臭八辈儿的跑去彩票站和人说咱们卖隔夜的大排和红烧肉,老子就见不得有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钟应淮心里也烦躁,飞了孙大力一眼:“小声点,人多口杂,他们来就是客人。”
孙大力:“妈的,就这破地方的消费水平,一天做下来连空调费和冰箱都供不起,淋巴肉怎么了,穷比还想吃龙肉呢,这小区的人有一个赚大钱的么。”
原来福安小区三店的生意不怎么好?
香香妹子的话很快验证了这一点。
“他们说这种话就是外行,哪家餐馆能算得出来当天供应多少大排,隔夜怎么了,卤水都得越煮越香。”
孙大力:“就是,吃他们的盒饭去吧,还有的人就是抢生意嘛,酸菜缸腌不出这股味。”
香香:“九哥,您放心,他们会有报应的,断人财路,天打雷劈。”
老纪和钟应淮没有吭声,新店刚开,守店更难,大家总气结这个话题没有意思,但老纪进来想老板帮刮面碗,他嘴里念叨的是,“老板,面价得涨一涨。”
钟应淮把桌上的油污摸掉,简迭达发现沾手卫生问题的事,钟应淮总喜欢亲自挽着袖子干活:“涨了你看看外边会怎么说我。”
老纪:“油贵,酱油也贵。”
钟应淮:“有我呢,你们的工资是发得出来的。”
香香娇滴滴:“九哥啊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行,我的好妹妹,”钟老板把外边带回来的几斤牛腩,一捆蒜薹,一把豆王拿进厨房,“熟人送了我牛腩,周五那天有空,我来做嘟嘟煲,吃完你们再回去吧。”
简迭达这次确定钟应淮有洁癖,还很会做饭,人品也不错,对大家客气并不是面子工程。
钟应淮貌好,人高,他还有两条大长腿,扎个围裙在扫地,小黑皮很难装作看不见成熟男人的非凡魅力。
钟老板,您这就叫人夫气质吧?
前面很快让钟应淮带领着打扫干净,他让孙大力和老纪拖地,香香和简迭达卖纸板箱。
钟应淮自己就进后厨开他的电脑了。
简迭达有先见之面。
自己原来不受人待见,一是有前科,二就是嘴笨,打工一个月还没和三个老员工攀上关系。
简迭达决定先找个话题。
同事们不是可以三两句话信任的朋友,但关于某位钟老板的一切,简迭达得探听清楚。
小黑皮和川妹子一起弄纸板箱,川妹子不开口,简迭达就故意问刚刚那两个老登什么来路的,是不是在外边造谣面店了。
香香找到了出气口,她单手套肩带,斜着眼说,“何止他们,眼红九哥生意的人没五个也有十个,现在的人就是坏得很,多点心眼才安全,比如隔壁那个福安小区,全是垃圾。”
小区的事和寻尸任务有关,简迭达得问问清楚:“怎么一说?你受什么委屈了?”
川妹子一脸晦气讲起她最近的故事:“不就是我老网购寄到三店里吗?每次我都把盒子拆了给小区里的一个阿姨,因为她节省,没儿女,纸箱卖钱能贴补家用,结果你猜怎么着,她背地里说我做鸡的,有十几个老男人养才能一个礼拜买那么多东西,还说我有梅毒。”
“……”
川妹子还说:“三店才开在福安小区门口一个月,被投诉到工商局的次数就比两个老店加起来多了,九哥今天是去找人打点的。”
简迭达最后帮香香卖完了垃圾。
回头他举着个墩布头,进店用腿踢开桌面,继续讨好同事。
孙大力和老纪一看黑小子聪明了,他们选择把任务交给小时工,俩人继续嘀嘀咕咕。
简迭达借机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老纪说:“九哥是真累,二店最近也不太行,夏季是小龙虾上市,我们又做不过对面美食街的有些预制菜,好多菜剩下来,隔夜只能倒掉,不能砸了店里多年的招牌。”
后面又说到三店人手不够的事情。
听说,上一个收银员干了三天,钟应淮把人发火给辞了。
老纪说,那人有狐臭,客人闻到味道各个想往外跑,他还谎报年龄说自己四十岁以下,幸好还没和他签劳动合同。
简迭达看了看里间玩电脑的钟应淮,想起自己也谎报年龄有点心虚。
老纪没发觉,找着这个机会继续拉简迭达认墙上的面名,嘴巴叨叨往下说。
据说后来就干了三天的狐臭男拉着亲戚朋友来闹,让钟老板给他开了20块一小时的工资,不然就去工商局举报他们没合同就招工。
老纪总结,看看简迭达:“小黑皮,三店这刚开头的生意,挺难,你可别辜负钟老板留你下来的好心。”
这话让简迭达看一眼老纪。
在资料里,老纪做了一辈子餐饮会跑来这里有原因,他十几岁给酒楼包过烧麦,青年进大酒店做过冷盘学徒,攒了一笔钱想着中年做加盟店,没想到被当成韭菜割了,管理费学习费笔笔血本无归,好在他有技术,五十岁这年还能找到这份工。
三店为什么会选在这里,起因是老纪的亲戚不做菜馆回老家了,老纪作为中间人把店盘给了钟应淮。
后厨房的东西也买一搭一了。
“哟,香香回来了,咱该走了,”孙大力:“九哥这几天让一店的人天天过来帮忙,但我们也要下班,你说是吧,简小时。”
简迭达:“嗯。”
他想想还强调了一句:“我会照顾好老板,不让他败家的,再有不付钱的,我用墩布打出去,不和他讲。”
没想到小黑皮今天挺幽默,老纪和香香偷笑。
老纪说:“你一个小瘪三,九哥这么大岁数被你讲的像个小孩子了。”
孙大力翻了个白眼:“你快去洗拖把吧,有觉悟就好,晚上店里只有你和九哥了,看着点怎么做。”
洗拖把时,简迭达看看后厨的冰柜。
老纪刚刚告诉他水槽后面这只结了厚霜的灰色横放式冰柜是松下的,日本进口的老牌子要是十年买的时候可新潮了,钟应淮愿意要这个房子就是图一口大冰柜不用多花钱。
老纪还让简迭达平时不要随便进门乱开冰箱门,要拿东西先得知会他一下,最好打电话,因为柜子里牛肉和虾多,如果忘记关冰箱导致食物腐烂,钟应淮会骂死所有人的。
查案的人永远要有一个常识,案件npc越不让你干的,越要找机会试试偷看。
面馆一店的三个员工已经走掉好久了,简迭达隔着门的耳朵捕捉到钟应淮在打游戏。
趁npc们不在,他决定把这内部黑乎乎的冰柜开一下看看好了——
作者有话说:这个故事会是三个世界最有生活甜蜜气息的。
因为每天晚上小两口都是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而且钟人夫这个人真的贤惠温柔很好卖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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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外卖员》 心软的神。
过于安静的气氛会让人昏昏欲睡, 也会毛骨悚然。
九哥面馆的排风扇呼呼刮。
简迭达打了一个寒颤。
旧冰箱在工作,噪音特别大,室内油腻味的风和墙上的C级卫生许可证交相呼应着, 黑皮少年在心里问:
“尸体,你在吗?”
系统和尸体君都没回答。
倒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水声在响。
“淅沥, 淅沥沥。”
简迭达差点以为恐怖片都有的天花板渗血桥段要来了, 找来找去, 原来是下水管道自动脱落, 脚下水漫金山。
查案还得帮人打工, 简迭达找出一只大红桶接住漏水的地方, 从水槽爬出来的他借机拖开了冰箱。
手才摸到冰柜,一层硬壳让简迭达感受低温的刺激。
为了调查真相永远提着一口气, 粗壮的神经已经做好了自己要和一具大兄弟脸贴脸的强大心理准备, 柜门眼看即将被简迭达打开,就在这时,头顶八仙桌一角出现一双鞋子, 鞋子的脚尖很灵异地直冲着简迭达的眼睛。
“你晚饭没吃饱么。”
小耗子般的黑皮少年抬了抬头。
但这一眼给简迭达弄得没眼看了。
圾着拖鞋, 钟应淮的高鼻梁,深眼窝正低下去看人。
他还看到了一条三角裤和两条白天在心里夸过的长腿。
往上边移移, 是露着肤色偏白还是颇有味道的腹肌, 勒着内裤边的小腹……
就一个字形容, 后面和男人有关的那个字都自己理解去吧。
大半夜的, 发育不良的少年明显表情慌了一下,僵着身子钻出来。
不动声色的钟应淮端着两条胳膊, 男人光着膀子绕过一个切菜的过道,才帮忙给桌子底下的简迭达打开了灯,二人这下看清对方的状态, 简迭达还是不讲话。
钟应淮是悄悄来的。
来之前的男人应该还在个人的屋内洗过一个澡,不然他不会身体上带着沐浴露的味道,脸色有点红,头发湿漉漉的,温度熏人到眼热。
真见鬼。
孙大力下午说钟应淮一打游戏就会入迷,所以连女人都不找,这话莫非是假的?
简迭达偷听了一耳朵,另一个房间的电脑游戏还在响。
千不该万不该把耳机从机箱拔了,钟应淮玩的英雄联盟有队友在破口大骂人去哪里了。
【回来刷地图啊,日你个仙人板板,你个死钙掉线哄小受去了吗!】
【别挂机啊!祝你一辈子没x生活!!】
【咒你此生不能人道!@心软的神】
彼时互联网正开始传入二次元文化,不少网吧宅男磕佐助鸣人,也懂术语。
简迭达假装听不懂那些是颜色玩笑,他露出茫然而不失礼貌的表情。
钟应淮受不了吵闹,他回去踹掉了主机电源,也没解释自己的网名。
回到后厨的钟应淮要问清楚事情。
少年不自然地道,“九哥,老纪说牛肉得放起来的,我以为这个冰柜塞满了,想帮忙拿一些大排出来。”
“……”
“水会漏也不是我干的。”
钟应淮默不作声地抿住唇,他随便抬眼看看旁边差点被‘家贼’走空的冰柜。
“我装监控了,你知道吗?你一进门就盯着我的冰柜当我不知道,我给你三秒钟撤回第一个谎话。”
头顶晴天霹雳一声响。
钟老板懂电脑,招还挺多,很像个现实里的经营者。
简迭达穿越过三次了。
不知是否这次的世界格外真实有代入感,他在人前人后做出偷翻冰柜的举动还是有点心虚。
一眼就知假。
钟应淮对小骗子忍无可忍举起手:“你走吧。”
被辞退的消息来的太快,少年瘦小而干瘪的身体挂着樱木花道的盗版红色背心,一抬头衣襟露出黑黑的脖颈。
简迭达摇摇头,“九哥,别赶我走,我妈会打死我。”张梅早受不了她儿子,再有幺蛾子一定会赶孩子回前夫家。
简小时身世凄惨也不是秘密,南坪很小,民风淳朴,是一般人准得心软。
钟应淮没有。
蠕动颜色很淡的嘴唇的少年求他,“九哥……”
“简小时,你是一个小偷,”钟应淮说,“你叫叔都没用,没人要你的。”
出去打听打听都知道,简小时是谁,抽烟,打架,不学好,狗都瞧不起,钟应淮是菩萨转世也不容许这种事次次在眼皮子底下老发生。
他说:“你不是说自己都十九岁了吗,那你一个大人可以和你母亲沟通,这和我没关系。”
那种眼神好尖锐,分明在说一件事,别卖惨,你这种手脚不干净的小混混根本就是一嘴瞎话没人愿意做那个东坡先生。
甚至于想起白天,男人更膈应了。
他怀疑自己多留简小时一天都会被此人仙人跳。
钟应淮严厉警告十来岁的犯罪分子:“你只要老实出了这个店,今晚被我发现的事就算了,别的我也不会追究,但你不听,赔钱的问题会直接找你妈。”
“……”微微失色的青涩脸颊还是不讲话。
“就不表态是吧?得,人品问题最没办法,你回家得了,别逼我报警处理。”
钟应淮直白表示不存在看管义务的态度第一次刺了简迭达的心。
空气里,仿佛混着玻璃渣,还有钟应淮的香烟味道,很好闻。
一下子失去了辩解的想法,简迭达感觉鼻子更酸,他竟真像个青春期少年般。
这一瞬间他心想,是旁白君在帮助他理解简小时的角色吗,他这个人在现实里说不上穷和缺爱,他是独苗,家里有大城市的房,父亲是文学世家,母亲医生,还有个业内金牌编辑胖丁一毕业就拉他进出版圈成名做了国内大神,如果不是父母离世早,简迭达应该方方面面会幸福到二十四岁也没有生活上的烦恼。
就是这么奇怪。
简迭达只从面馆老板的烟,还有他穿着廉价衬衫的身板上感觉到这具身体想靠过去的特殊性。
明明这个人的身上都是一股晚饭吃了莲菜炒肉片的味道。
简迭达看着看着,藏着秘密的眼泪还含在眼睛里,他赶忙把头低下来,泪珠变成T恤前襟布满汗揪子的水痕。
钟老板压根没感觉少年奇怪的哭。
他以为简小混混不讲话准是憋坏招数。
钟应淮很没好气地看向厨房门,他临走不忘发号施令。
“关电,关水,自己去你带来的那张铁丝床上睡,明天给你算工资,对了,这床别留在店里。”
钟应淮明着嫌弃的铁丝床也是简小时让他很不喜欢的原因。
不讲究卫生的孩子到哪里都不受欢迎。
九哥面馆有餐饮店的卫生标准,简小时因为不爱洗澡被臭虫咬,全身都是包,带来的铁床和床垫底下还有用过的卫生巾,这谁受得了。
独留下简迭达摸摸胳膊,想起白天挨骂也要在家偷洗的澡。
他不是故意不洗澡的。
是张梅和继父没给他买桶。
卫生巾也是他姐姐捉弄他的小把戏。
说了没用,人品超级差是他的人设,自己的这些遭遇本来也不是钟应淮导致的,他对小偷说话够客气了。
第二天,福安小区里的好几只流浪猫先到餐馆门口挨个讨食物。
猫嗅嗅玻璃门,看到面馆里头坐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少年。
钟应淮一起床就坐在店里清点柜台账目。
他这举动是什么意思谁都懂。
简迭达在低着头剥蒜头。
他之后又打醋,换每张桌上的酱油,辣椒酱。
他这举动是什么意思,谁也都懂。
玩玩圆珠笔的钟应淮问他:“早饭吃什么,下碗面给你?”
简迭达摇了摇头:“不吃了,面馆第一单要开张,干完活的我待会儿就走,祝您发财。”
这话还挺像人话,钟老板的梦想是发大财买楼盘然后晚年靠收租过日子。
可理想听上去很丰满,现实是他的现钱在股市和彩票站比较多,其他总归是在熟客的记账本上,就是不在他自己的裤兜里。
今天生意有没有起色还不好说,人员流动太快会不会不好?
过了一夜,钟应淮的气度恢复了三成,简迭达擦完桌子已经开始坐等滚蛋了,钟应淮也不继续客气。
猫还在叫,打发时间的一个早上过去了,一店的人过来送又一批热菜。
“九哥,我和香香来了,二店把电子印章给你弄好了。”孙大力坐在一辆蓝色五羊电三轮上,香香从车头靠坐跳了下来往店里走,和女员工擦身而过的钟应淮点点头,一会儿他接好东西正要回来,忽然发现香香和简迭达在店里偷偷说话。
二人的音量不大,香香好奇地问系着围裙的少年。
“小时,你眼睛怎么了?蒜头这么辣?”
简迭达把事情说了。
他的两手拘谨垂着,小蛮腰上还翘着打成蝴蝶结的丝带,但他没找香香求情而是表示接受安排。
因为翻冰柜暴露后,留在店内的二人各回各屋就睡了,早上的钟应淮没松口,那就是没希望了。
香香直接哦一声:“那你打算去哪?”
简迭达的眼睛睁不开,声音像蚊子叫:“不知道,跟我继父上工地吧,或者进厂做零件。”
香香是个好姑娘就是心太大:“我觉得你进厂也会被很快辞退的,你连九哥这种心软的大好人都讨好不了,社会上其他难搞的人太多了,人厚脸皮一次也没什么,干嘛这么快打退堂鼓呢。”
钟应淮被这话搞得措手不及。
趁人不注意的钟老板连忙退了回去。
旁边的车底下趴着一只大黑猫,这小家伙长得跟煤气罐似的,满月脸,鼻尖白,四肢发达带着白手套,眼神倒是很像简小时睨他的样子。
“去。”
不顾形象趴到车边的钟应淮心烦起来,他挽着袖管,不时往后看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当街扑街跌份,有点心情不好地拾起树杈要赶走猫咪。
男人的长胳膊本该轻松吓跑猫的。
可挥动的树杈还是做不到伤害小动物。
“咪咪,”‘简二时’的叫声出乎意料地萌,它昂起围脖走了出来,那双钻在钟老板车底睡觉的大眼睛软化了男人。
钟应淮下意识丢开树枝摸摸膝盖边的猫头,猫猫继续喵喵,男人则对着猫咪湿漉漉的尾巴尖走神,他想起了一个比野猫还整日像活在一片狼藉的小黑皮,他想起了简小时对自己要哭不哭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好噢,心软的神钟应淮才不喜欢一点都不可爱的简小时噢【阴阳怪气粉红小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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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外卖员》 尸体君说话了!
关键时刻, 是简二时又加了把力。
“喵——”
软糯糯的猫叫声唤醒钟应淮,使他不自觉低头摸摸小动物。
怀中明亮的小猫眼,和黑皮少年的影子重叠的更厉害了。
人对其他人的心软, 永远是建立在你不讨厌这个人这点上,男人没再吭声。
七点, 香香穿上了餐饮店专属的黑红工作服。
九哥面馆旁边的商户挂着写满‘童叟无欺’, ‘货真价实’, ‘老少皆宜’的招牌, 他们有的起早, 在烧炉子, 点煤球,也有小区, 建筑工地和周边廉租房里的住户抱着酣睡的娃娃。
她端着水走到店门口, 左右洒了两下,清扫完地上尘土的川渝女服务员叫钟应淮回店里接电话。
丢掉树枝,抱起胖猫, 钟应淮办好事, 拐回后厨房。
双手习惯塞裤兜的他打开煤气。
猫的面前放下了一碗肥肥胖胖的鱼鳔。
一会儿,黑猫吃得饱饱, 打了一个谢谢恩公的滚, 才抖动胡须跑掉了。
饿着肚子, 简迭达坐在前台, 他在等着发落。
深肤色,很敏感的耳朵却等到了旁白君无感情的机械音。
【滴, 钟应淮对您的个人好感度+15。】
少年眉心凌乱地跳了跳,他没敢太相信事会这么奇怪。
他既没有花费发量积分,旁白君也没安排他俩的剧情支线, 钟应淮隔空传递过来的好感度是他自我攻略出来的吗?
旁白君跟在他脑内安了监控摄像头似的。
“您好,寄主,也许钟应淮是小动物爱好者。”
简迭达:“小动物?”
旁白君用上一种特殊的口气:“是的,还偏好猫。”
左右上下看。
简迭达冷不丁看到柜台反射出自己的猫系大眼睛,他无语住了。
男人是正太控?
旁白君是这意思吗?
他不准自己翻冰柜另有蹊跷?
他再问。
旁白也没回答,只说:【请继续加油调查尸体下落!】
简迭达故意装给它看:“那算了,你不解释,我就把心软的神当变态处理。”
旁白君:“……”
对照剧情发展,外边的香香叫了一声:“小时!快过来吃早饭,九哥说他气消了,他不赶你走了。”
简迭达装听话地走过去,又止不住想,这又是演的吧,他得再探探那口后厨冰柜里的情况,这次还得躲开店内的监控。
面馆的所有主要角色,今天只有老纪缺席。
简迭达记得店里每次是一块吃饭的,主厨是老纪,现在只能换成钟应淮。
而根据记忆,一般来说,钟应淮亲自给大家做饭的机会不多,往往是老纪来做,包早中晚三顿,这部分的员工餐补由钟老板从大家的工资外补贴200元。
简迭达没打过工,除了上次穿成大学生,自闭如简编剧,对集体生活往往是敬而远之。
像今天,大家在看店里的《还珠格格》。
孙大力挨着香香,一脸嬉皮笑脸说这段小燕子和五阿哥给皇阿玛过寿辰的桥段好不好笑。
香香低头玩手机,翘着二郎腿,刷空间,换皮肤,她堵着耳朵说:
“大力哥,我找Q/Q好友给我冲黄钻呢。”
“黄钻?好香香,大力哥哥给你充,你以后只和我一个人装扮情侣空间好不好?”
孙大力喜欢香香,长了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可根据简迭达的观察,香香喜欢阴柔系的帅哥,对钟应淮有着介乎于妹妹崇拜哥哥和女性欣赏外貌层次的好感。
所以孙大力大概率是没机会的。
果然,香香挑挑眉:“大力哥,可我有五个小号,还有一个人妖号,你介不介意做我‘老婆’呢?”
孙大力:“……”
看,宾果。
简迭达成功围观到了这对男女的热闹。
可简小时的年纪还小,他开始对男女之事表现出坐立难安的青涩。
话说回来,查案要和各路人士对话,可这次的他被角色本身还是未成年人所限制,无法像警察和主持人那样周旋在案情中间,多说一句话都可能被人怀疑,不能让人家发现自己懂得很多。
这么一想,简迭达瘙痒的身体又开始卖力地表演出汗,他黑乎乎的脸又红了一个度。
香香扭头看他的脸:“小时,你身上痒啊?”
简迭达点点头。早上的他和香香聊了一些有关他家里的事,比如父母离异,还有张梅不给他看皮肤病,他继父说,男孩子不能娇生惯养像闺女一样,简小时没有工钱,他也挂不了号,买不起药,身体不舒服只能拖着。
香香关心他:“吃完饭姐给你看看,不行咱们买一支药膏,你长得这么可爱,不能被疤毁了。”
孙大力求爱不成,他一瞪眼迁怒他人:“香香,你可别碰这小子,你这么细皮嫩肉万一也弄得身上痒了,我告诉你啊,简小时,你不能在店里无所事事坐着,客人看到你皮肤出问题会以为我们卫生许可证白办了,你要不帮我送外卖吧,福安小区认识吧?今天要到楼上三个单元送面。”
npc们一说起正事。
日理万机的社畜旁白君就会出现。
【滴——】
死板帝对他道:
【九哥面馆探索进度15%。】
【当前剧情进度3%,恭喜您触发‘外送’证词,自从九哥面馆三店开业,孙大力负责的外卖服务就没消停过,说来也怪,小区里似乎有一位面馆的仇家,每天送出去那么多外卖,总有一个人在吃完面后准时将外卖投诉到卫生局,香香和老纪说,一定又是有人眼红他们的生意,他们必须调查清楚是哪户人家这么缺德,钟应淮没有同意,先到卫生局跑了关系,但事情至今还是没有水落石出。】
事情有点出人意料。
是孙大力帮了自己大忙?
虽说这人是想偷懒,简迭达真是谢谢他家大力哥了。
因为早就在等进福安小区的机会,简迭达看到香香面对同事推锅,怒而大骂孙大力,他连忙上前劝阻。
“这种事怎么能推给同事!你多大岁数了!”香香生气到拍桌子道:“小时,你别听孙大力的,我都和你说了,这小区里没好人!搞不好还有变态!”
简迭达装出半大少年害怕未知世界的样子,蹙眉发问:“变态?”
香香说话更大声了,对孙大力也开始满脸写着讨厌感:“就那个举报我们店的人呗!一个礼拜天天用匿名座机干这种事!不是变态是什么!”
醋精附体的孙大力起哄简迭达:“那这不正好,简小时,你上楼去送面,你肯定有机会看见什么可疑人士吧,你以后抓到这个人,你就是目击证人!我们的大英雄!”
香香:“你闭嘴吧,孙大力!你自己怎么不去!”
耳边乱糟糟的吵闹声把简迭达的思绪一下拉回去。
他惊疑不定地想。
原主记忆里说,九哥面馆被‘神秘人’三番两次投诉,原来和他们往小区送外卖的服务开启有关?
简迭达刚想再借机打听小区住户的情况,一位饱受投诉骚扰的当事人来了。
一只挑起弧度优雅的手掀开门帘。
钟应淮情绪很淡地看着他。
心一下子停摆。
简迭达理解香香为什么说钟老板有些地方嘎嘎帅了。
可钟应淮那张嘎嘎帅的脸对他永远没个好脸色,亲自端来的几碗面也像有毒,简迭达一看是真不想吃的。
钟应淮看着旁边:“吃饭。送外卖的活儿就让简小时去,人要留下总得干点事。”
简迭达:“……”
孙大力笑嘻嘻的。
“对吧,九哥,你看嘛,香香。”
香香还是不放心:“九哥,万一小时一个人上楼害怕……”
“你怕什么怕?”钟应淮牙尖嘴利地说,“还有什么比贫穷更可怕?嗯,也许丢工作他就不用怕了。”
老板一发威。
香香不讲话了。
大家开始吃早点。
一双筷子啪下来,钟应淮一语不发地拿出一瓶饮料自己用起子打开喝,又给简迭达拉凳子示意坐下吃完再滚。
放下活的简迭达和其他两个员工一起拖过一盆贴瓷碗里的面。
香香吃小面要加点泡菜,她跑去厨房拿小碗装点,至于孙大力早撸袖管大口吃上了。
只是让孙大力感到奇怪的是,不知是否是没睡好有了错觉,他怎么觉得简小时的面上被他家老板把牛肉堆得快冒尖了?
三个大男人坐在拼起来的桌子边,孙大力嘴角烫的冒烟,揉揉余光里不太模糊的眼睛,
哟,又让他看到什么。
老板怎么在偷看简小时那张红扑扑的小脸?
孙大力继续看一眼,钟应淮又不用那种关心的眼神看简小时的皮肤了。
孙大力想想还是觉得刚刚那个场景像个天方夜谭了,钟应淮最讨厌简小时了,一定是自己撸多了,他于是心大地继续吃。
而在美食的诱惑下,简迭达慢吞吞地重复张开嘴巴尝了一口筷头上的碱面。
钟应淮是不是坏人都不重要了。
麻,辣,鲜,香四个字在那一刻顺着天灵盖钻入鼻子,眼眶和胃部。
简迭达并不是老餮,对饮食追求很低的舌头能尝到的不过是花椒粉,蒜末,榨菜和一点点醋味。
煮好的面条干捞入这碗料里,再加一勺煮面的汤,撒上热油拌匀就是这么地道有家乡味。
也怪不得男人能开出三家店。
九哥的招牌小面在调料上是有几分绝学在的,一句话形容就是香绝了。
一场闹剧后,九哥面馆当日照常经营。
简迭达变成了外送员。
一个门牌是107的住户打来了电话,号码是孙大力接的。
店里拿到订单。
钟应淮按要求煮面去了。
香香千叮咛万嘱咐,“小时,今天送的第一单,你不要敲门,这个107每次都不许孙大力送餐按门铃,有一次啊,他不小心按了,里面有人大喊大叫骂他,后来他回来还说,这家人门内有铁链声。”
铁链?
这户人家有精神病人?
或者有大型犬?
店里又有一波人走了,香香没往下说这件事的后续,她先去收拾桌子。
简迭达已经学会了收掉面碗,吧台找零和提醒老板要回收饮料瓶子的事,剔牙缝的客人们此时一并注意到他,有人夸了句:“小朋友黑是黑,五官长老乖啊。”
乖,是本地方言里的帅,简迭达这次穿越的肤色黑乎乎的,但这副五官和他原生脸长得几乎一样,仔细看是能发现姿色不一般,连钟应淮也注意到了。
假装不在意,钟应淮走出来,他自然地接话了。
“那也不看是谁的小朋友。”
男人这话说的,旁人开始笑呵呵开玩笑,简小时一个浑身硬邦邦一点不软的男孩,怎么仿佛是钟老板亲自从老家带在身边过日子的那口子一样。
简迭达当时也没说什么,但等到他即将离开面店去小区送餐前,他经过收银台故意对男人,“大朋友再见。”
男人顿住,他瞳孔收缩,一脸惊恐,耳尖飞起红色。
第一次从四目相对变为心跳擂鼓,简迭达穿着T恤短裤,淘气完就跑出面馆去。
到了一片翠色的树荫下,他若有所思地停下来。
其实早上简迭达感觉到牛肉浇头莫名其妙很多的事了。
男人不可能变着法惯他。
他是变态的几率更大吧。
这种特殊待遇背后隐藏着案情,简迭达一时间说不上来心情,他继续摸鼻子思考大力哥刚刚教的进小区路线。
不知不觉,走的快了,人影消失在马路边,他也看不到男人在干什么了。
门口的车停了又停。
客人走进来,看墙壁上的面条名字。
香香站起来迎客。
九哥面馆的小风铃从片刻的心动恢复了寂静。
只留下瞪门的钟老板反思自己是不是又被小屁孩试出来了,果真是试试就逝世,该死的,他刚刚差点被简小时……萌的要死了。
……
与此同时。
主线任务栏更新了。
牛皮纸地图上的外送员旁边有个对话框。
一个趴地上的小人对他发送“……”。
接着说。
【尸体在说话】
尸体君第一次开口:
“你好,我是死者。”
“外卖员,你进对小区了,我看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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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外卖员》 九哥的嘴,真的吼硬……
简迭达惊讶之余攥紧手上的打包袋。
早已死亡的神秘尸体开口说此刻能看得见他, 这话听着像一股恶意满满的阴风扑面而来,简外卖员身上的寻尸任务变得很不阳间。
“这位……小哥哥,或者, 小姐姐,”简迭达不清楚对方的物种, 尽可能礼貌, 他低声问, “什么叫我进对地方了?”
在脑补里, 尸体君应该是个披白布的小幽灵形象。
可小幽灵却跟搞网恋似的开始吊着他。
“小心坏人。”
“……”
“小心, ta在, 小心ta。”
简迭达提心吊胆追问:“你听得见吗?你看得见我?”
尸体没回答。
简迭达继续发:“尸体君?你没网了?”
主动发消息的尸体真的消失在一句没头没尾的线索提示之后。
尸体被他吓跑了?
简迭达扫来扫去看楼道,他想着要不直接报个110, 这样一来绝对是最快的破案办法, 反正尸体说过地方来对了,他干嘛还要抢警察地毯式搜查的活儿,人家有警犬, 有仪器。
旁白君和警犬似的跳了出来。
“寄主, 请遵从规则书,110破案不能算作您的个人通关。”
简迭达心里烦:“我不懂你们非要拉我来一次次寻找凶手的意义, 如果没有系统, 光是在现代, 我一辈子不可能破不了这种案子。”
还有就是……
他一直觉得他离开前面两个世界的时候, 大脑像缺失了两块重要拼图。
旁白君道:“外卖员,你太妄自菲薄了, 你已经两次做到了‘非常人’之举。”
简迭达:“我是普通人,驱邪,杀人, 破案这些‘恶’都和我的距离很遥远。”
旁白君话风一转:“那你觉得,普通人与‘恶’的距离会有多少?”
系统这是开始上价值了?
简迭达无可奈何地看看前方:“……”
他还真吃人性这一套。
旁白君明白他要回心转意了。
简迭达几秒后直接说:“算了,这次成功过关,我这辈子一定三点前睡觉再也不熬夜,我的命也是命,小旁子,跪安吧。”
小旁子敬业地不说话。
简迭达开始进入剧本杀惯有的诡秘性反向逻辑推理。
本来他一个写小说的。
大开脑洞是他的谋生之道。
而往往在所有的刑侦学科普中,都会提到一句话,杀人容易抛尸难,所以他并不相信一个人来人往的小区能藏得住天大的杀人秘密。
一个想法出现在脑袋里。
那个凶手如果没有抛尸而是守尸呢?
正因为这样,尸体君才会恐惧不敢开口?
接下来他要走入旧楼道,这个没被证实的猜测着实恐怖。
脑内的旁白君问:【是否开启云外卖地图模式?】
点了是。
简迭达靠系统找起路,他提着107住户点的大排面一步步进一单元。
旁白君沿途负责地告诉他,福安小区分一区和二区。
二区都是老式六层,没有电梯。
简迭达拿余光观察每个门的不同之处。
他发现像一单元这样的楼道,每家门口会配一个洗手池,尽头处是供电房和水房,这其中也藏着不少蛛丝马迹。
既然要查尸体的下落,他开始小心踩点。
简迭达朝一个门板写104的房子看。
他手上撑大的食品级袋子里分开打包的面和汤很是香气扑鼻,可四周如此黑暗的环境在大白天渗透出大量潮湿腐败的气味。
而且他这举止活像个跟踪狂。
只是如果换位思考一下,要是这些人家的某些住户想从门洞内偷看简迭达,他也未必会有所察觉。
等到一切就绪,主线的107到了。
简迭达才一靠近,他发现了两个奇怪的点,面板上出现他的线索分析过程。
只见黑魆魆的防盗门洞眼像个眼睛。门上有个春联,现在是九月份出头,这春联边缘看着很新,左边是高脚骡子,右边是黄货已到,像是做生意的暗语。
而且也许是房主带点迷信思想,门上还放着一个反着的八卦镜,其他人站门口都会被老式门框上的八字铜镜照到背后。
系统没有跳出任何提示。
简迭达想起面馆里听说的事。
他很想有个机会进去看看铁链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但他记得不按门铃的备注,以及尸体可能被转移的事。
单膝跪地的少年装作鞋带松了。
在内部门洞无法窥探的位置,他动作非常快地朝门口‘出入平安’垫子底下摸了摸,下一秒汗津津的手掌多了一把备用钥匙,钥匙上还挂着一个中国结。
简迭达看到东西一点不慌。
他把钥匙对孔眼试了一下。
令他意外的,这把钥匙不是属于107的。
它更不是福安小区的标准钥匙款式——
简迭达为了不打草惊蛇恢复了现场。
107每次会把一周点大牌面的钱装在一个利是封送到店里去。
今天是周三。
还没到找客人算账的时候。
出小区回去面馆的路上,简迭达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胡思乱想。
他看到有个角落掉了一个小皮球,他踢踢,球发出的动静很像恐怖小说里人头滚来滚去的声音。
之后,简迭达把收集好的信息都塞进自己的系统面板里。
前面有一个翻垃圾箱的背影。
这人便是香香说的小区大妈。
马老太是地道南坪人,她一头花白头发,干瘪的嘴和枯瘦的脸,日常拾废品的她一抬头就看到简迭达。
她认得九哥面馆的外送袋子,但她不认识小外卖员,见这个少年身上的外套略长,家里的钥匙挂在牛仔裤裤袋,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老太太说:
“老羔子,奶奶问你,最近你家钟老板那里的纸板还要不要?”
简迭达:“有的吧,但都在我香香姐的那里。”
马老太张口就来:“哦,那个外地女的,我瞅她不像正经女孩子……”
其实简迭达早在进来前就想找她,因为她估计很了解小区的事情,随后默默跟了一路,这才找了个机会攀谈。
此刻赶上机会的他就说:
“大妈,我刚刚大老远看见有个小孩跟你。”
“是你孙子或者孙女吗?”
“虽然我也没看清楚长相,但他站你身后不远处,等着你。”
马老太:“……”
小黑皮的话好奇怪。
老太太吓得魂飞魄散当场丢了手上的纸板箱尿素袋子。
“哪有人!”
简迭达不见好就收:“那儿那儿,他往一单元跑了,真不是您家孙子?”
马老太一方面没放下心,摇了摇头,“你看见他往哪户跑了吗?”
简迭达:“107吧?就是奇怪,九哥面馆给福安小区送过好多次面,都没见过这户人家有人。”
马老太一秒就懂:“挂八卦镜那家是不像干正经事的。”
她小声嘀咕:“说了你也不信,这家人连我们都没见过,吓人得很。”
简迭达装着流里流气:“可能是您想太多了,房子是住人的,有人就会有阳气,有什么可怕?”
马老太自讨没趣,摇着头说你一个小外卖员不懂,她开始满口阴阳风水,又说起什么自己以前在乡村就听人讲过昼人夜鬼的民间传说。
简迭达也不是真的不信鬼。
鬼在另一个世界可是被他亲眼目睹过的。
主要是他这次的案情发生的世界叫人道,是他在穿越伊始得到的暗示,如果鬼魂存在,那么是否说明他对人道的理解有误?
只能说,这个世界是人道,仅仅只是听上去很安全,但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简小时,快餐送完了?”
钟应淮蹲门口,他在撸流浪猫,正好看到简小时回来了。
简迭达觉得其中一只猫早上好像就来过,这只把面馆当固定食堂的黑猫发腮也格外明显,看起来伙食吃得比谁都好。
三步并做两步的简迭达对钟应淮站好,一只散开的鞋带还耷拉在脚上,少年对老板蹲下,用力点点头:“嗯,九哥,我都送完了。”
二人并排蹲。
钟应淮站起来,递给简迭达一瓶可乐。
简迭达说谢谢接了过去,没把可乐放地上,放在肚子底下,双手接着系鞋带。
钟应淮不接话叼着烟,扬起下巴离简迭达远点才嗦两口,他表情怪怪的,他又是第一次觉得一个男孩系鞋带的样子很是萌萌的。
小黑皮以前是个典型的街溜子,一天天不知道对谁鼻孔朝天,哪天摔井盖都不会引起自己的注意。
他真的不确定是不是从何时起有什么东西在二人之间变了,是简小时变了,还是自己变了呢。
可心中又有一种声音在说。
虽说你已经不记得了。
但这辈子的牵挂也许是因为上辈子没能好好道别带来的遗憾,那是你灵魂里的铭刻。
掐灭了烟头,钟应淮看简迭达的后背一眼。
刚刚老板奖励给他一瓶可乐,简小时正在弯腰灌水顶腮,他满足地来了一口可乐,舔舔嘴角觉得肚子快喝饱了,干脆靠着车杠休息休息。
钟应淮目不转睛了。
忘记是谁说过,深肤色的人,五官会比一般人显瘦,简小时本就眉宇间有股杂草一样的精神气,脸红后更是可口了不止一点。
尤其是简小时那一口水滑入喉咙后露出的小舌头也是红红的,
钟应淮对着少年看得干渴,他露在牙床外边的一排小白牙和黝黑的脸色形成一种幼齿的反差,让某人那颗没点击过谁的心起了波涛汹涌。
怎么那么热,和中暑了似的。
手痒痒想抹这小子的红嘴唇,钟应淮背过去,他把烟盒捏住解气,燥热到舔舔下唇。
简迭达现在对男人而言就像一个开合的鲜蚌,会让他成天幻想被对方的嘴唇包住心脏的时候有多湿润,舒服。
老纪来了。
路口嘟嘟两声,一辆蓝色铁皮三轮停下,简迭达第一次仔细看看店里的老头乐。
这种交通工具在以前随处可见,老纪上集市买大白菜,大葱还有米面粮油都是靠它,因为不用上牌,就是安全隐患略大。
这时简迭达闻到老纪身上有股臭,腥,像土一样的味道。
简迭达问老纪去了什么地方。
老纪说:“我去了鱼市,小黑皮,晚上吃蚬子汤,你不忌口吧。”
钟应淮听到了这句话,他看看简迭达的脸:“那人皮肤痒,吃不得发物。”
老纪立刻点头。
他好像从来不会反驳钟应淮,从表面上看,九哥面馆最好相处的人就是老纪。
可尸体君不久前说过的,你身边有坏人。
他对任务中的人物必须带上了另一种警惕心。
比如从他刚刚一直在悄悄盯着老纪的疤脸。
他心里有过好奇,一个干一辈子的厨师的普通人怎么会被刀子划破相的,嘴上说:“不,叔,做吧,你们吃,别管我,我吃素菜就行。”
“瞎讲。”老纪摇了摇头,他请示钟应淮,男人扯开领口转过身,一开口就帮大家做好决定:“你们吃,我和简小时不吃了。”
老纪说好那就这样。
简迭达不明就里,追上去问问。
“九哥,你以前不是吃海鲜的吗?”
“你少管我那么多事。”
钟应淮推开他一点,不那么耐心地说。
大家伙回面馆以后。
孙大力和老纪收拾收拾开始做晚餐。
简迭达对香香说他吓唬马老太的事。
香香得知后开心地笑了,她也对简迭达说,“面馆如果这样下去多好,小时,你留下好好干,你看怕你一个人没得吃海鲜,会心里难过,九哥特意提前做牛腩了。”
“九哥。”
“你是不是为小时做牛腩的?”
香香明摆着想帮忙调解一下关系。
其实刚刚这种想法曾经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简迭达把这件事作为判断钟应淮为人处世的又一案例。
但钟应淮干嘛老对他那么好呢。
心想着,他想找找心软的神,平时没其他爱好的钟应淮应该在屋子里打英雄联盟,他可是不用买任何人账的老板。
没想到猜错了,钟应淮也在后厨里,从外头偷听一下,男人刚好在说。
“我自己想吃牛腩。”
香香没好气:“九哥,你的嘴比好多男的在床上还硬,难怪我还没有老板娘,你可要小心被人怀疑不能人道哈哈。”
简迭达:“……”
不爱说话的老纪被香香这个辣妹子逗笑了,同时后厨的抽油烟机跟肺炎病人一般咳咳,好像有人也害羞地咳咳了——
当日,店里很太平。
老纪做的蚬子特别好吃,但还是没有胜过钟九哥的牛腩炒面。
夜里,简迭达瘙痒疼的皮肤变得热度滚烫,迷迷糊糊睡到半夜都在做噩梦发抖,他这觉睡得好难受。
钟应淮敲门:“怎么了?”
简迭达开门,他说出实话。
他怀疑自己上次洗澡了被张梅贪图便宜买的肥皂弄得皮肤病严重了。
此刻,他穿着洗褪色的小内裤,屁股上红红的胎记很明显,也很疼,光是靠意志力忍着,他的眼圈都红了。
也就是二人仓促对话的功夫,高少年一个头的钟应淮说他要亲自出去帮员工跑药店。
披上冲锋衣的钟老板翻箱倒柜找出一幅茶色墨镜,一顶棒球帽,别说他一穿运动风还很有港台剧男主的祸害感,人的气质真是上天注定啊。
但简迭达万万没想到他大半夜能不气馁到给自己跑了七八个药店,忙完回来都快天亮了。
睁眼瞪头顶的简迭达想着钟应淮,他第一次卷被子等人等到睡不着觉。
钟应淮快五点多打开卷帘门,拉下来走进屋内。
简迭达又欠了男人好多的钱和人情,等到他被帮忙上好药,这个晚上算是被安全度过去了,钟应淮反而没睡好觉。
可就是这样的节骨眼。
他俩听了个电话。
“喂?”男人在接电话。
朦胧中,钟应淮和一个熟人聊了很久天,简迭达在床上听到一句似曾相识的话。
钟应淮道:“又有人举报我?除了一句‘我看见你了,你来对了。’,也不说其他的话就挂?”
“我来想办法揪出来幕后黑手吧,”男人说,“不收拾他,他当我不能人道吗?”
简迭达:“……”——
作者有话说:《钟老板版狐狸叫》
来啊,嘴硬啊,反正有简子看穿我~
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尸体做红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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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外卖员》 窗外有人。
男人这是记着香香的话了?
他被伤到男性自尊了?
躲被窝里的黑色眼睛看着给他买药的美男子, 简迭达思前想后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九哥。”
“……”钟应淮扫来一眼,明显惊到了,凌晨出过一次门, 他高鼻梁狐狸眼睛的薄情面孔带着薄红,正挂上电话的他走了过来, 又低下头掀开被子一角。
男人流露关心的心脏在想。
今晚始终病恹恹的简小时为什么一下子主动靠得离他那么近?
他想谢谢自己?
下一秒, 脑子一抽的简迭达躺在床上跟小动物似的对他说:“九哥, 你一看就很能人道。”
钟应淮一愣, 怪没好气说:“你多大, 轮到你知道什么叫人道吗?”
简迭达:“就是男人造小孩的能力吧。我妈说好的不灵坏的灵, 你还没结婚,不要咒自己。”
钟应淮, “……”
他俩所在的屋子很小, 地上有两双距离放很远的拖鞋,但空气中没有一般单身汉不洗澡的霉味,全是他们带着荷尔蒙气息的雄性汗味。
摆了摆手的钟应淮泄了气, 他讲不出心里的五味杂陈, 半天恼火地告诉对方歇着吧,小宝宝别管东管西的。
简迭达:“我不小, 也不是小宝宝。”
“哦, 原来你不是小宝宝, ”钟应淮没明着嗤笑, 单拎眼前的这个耳朵,喝令他用眼睛自己多多看面馆的菜单:“看, 那是肉包。”
“那是菜包。”
“哎,咱们店墙上还有一个菜单空位,是谁来着?”钟应淮半晌点头:“这是显眼包。”
简迭达:“……”
钟应淮随手抬指点了一下简迭达的脑袋瓜, “再不睡觉我就卖掉你,简显眼包。”
简迭达,“……”
站的近的简迭达这一刻闻到了男人身上的清新茶叶香,这比烟卷好太多的味道还挺迷人。
只是这人还是不经夸,转眼,居然没打招呼把擦手毛巾一甩丢简迭达的头上了。
抹布一股怪味,简迭达这个小童工被老板虐待的无话可说,钟应淮像是背后长眼睛,他双手扶住皮带,嘴角弧度刻薄地冷笑:“又在心里骂你家老板我呢?餐补和休假的事不想找我讨价还价了?”
钟应淮哪天不呵呵他像是会死。
钟应淮连哄带骗的。
简迭达肯从老板的屋子走了出来。
【九哥面馆探索进度25%。】
【当前剧情进度21%。】
【钟应淮好感度+30】
【请继续加油调查尸体下落!】
他刚刚就是想留下找钟九哥挤一挤,毕竟要留在福安小区的旁边,深挖那具无名尸体背后的秘密,钟应淮是突破口之一。
可惜钟应淮不吃自己这套。
简迭达能料得到原因是什么。
他也不是很擅长对同性贴过去,装一下弱势群体是策略,看来得想想其他办法,他想着这一切躺下了,直到觉浅又热汗直冒的他一睁眼。
简迭达感觉到他所在的棚屋窗外边有人看他。
不确定是不是真有个影子,简迭达坐起来一回头,余光里的一抹蓝色又没了。
这个点,钟应淮再过一会儿就要起床了,但那个影子的体型不是熟悉的人。
害怕这两个字,简迭达大多数是装的,现在的他一下子对黑夜产生了奇怪的联想。
昨天送完外卖,107的人有察觉异常吗?
他不知道。
再仔细想想,这个季节,面馆窗户都有防蚊虫的蓝色,夜晚也会放大人的想象力,让他容易疑神疑鬼。
与此同时,这一晚,神秘的尸体君又开口了,ta按照规则书每晚给出线索的规定发出提示。
【尸体在说话】
【尸体君】
“外卖员,一双眼睛关注到你了。”
“ta在你附近。”
谁?
简迭达怀着一种逗比儿童欢乐多的心态,对窗口说:“我叫你一声儿子,你敢答应吗。”
这次还是没人回答。
猫叫声中迎来又一个第二日。
钟应淮过了一夜好像没把反复举报的事特别当真,一般人看来并无法想象周遭存在着凶杀案。
六点,面馆的固定npc周师傅,刘师傅等人来了。
他们坐下点了面,两个中年男人搓着牙花子,开始了日常的吹水。
简迭达通过对话可以听出周师傅是老装修人。
福安小区有一半住户都找他干过装修。
周师傅说,自己当初其实在福安小区撞见过鬼。
和一般人想象的不一样,鬼的颜色是白色的,它们有实体。
刘师傅讥笑,你别是看到人家披着床单出来装神弄鬼吧,还是你那天喝多了。
周师傅说:“我没那个骗人的想法,这种事就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接着他又招招手:“小黑皮,来,有话和你说。”
偷听起劲的简迭达猜到周师傅这次又要赊账。
他看着二人唏哩呼噜一通吃,按情况早该买单了,但周师傅拖拖拉拉的,就是想占便宜。
还没轮到钟应淮开口穷大方,简迭达开始上来收钱了。
上前的简迭达圾着钟应淮的拖鞋,小围裙衬得面孔精神:“叔,一共二十四。”
刘师傅假意摸摸袋,兜里有一张红的,一张五块:“哟,我这只有一百块,你找不开吧。”
手一下抓出一张五十,三个十块,一个硬币一块头,简迭达把碎钱全放身上了应对情况:“您给我一百零五,我正好。”
后厨的钟应淮开始装眼瞎不讲话。
大家都是熟人,小事不能弄得太难看,简迭达收完了钱,两位师傅装傻呵呵一笑,他们用纸巾抹干净油汪汪的两片嘴唇,才动手把账单都结了。
简迭达轻轻松松帮他把一件难开口的人情世故弄好了。
钟应淮又一次对小黑皮另眼相看。
倒是简迭达干完管家公的活还是安静地坐了回去。
他用黑猫警长的眼神继续死死盯着收银台和那部小区点餐的座机。
殊不知他老板走出来的眼神分明想撸他。
“简小时,你今天是不是要回家一趟?”
钟应淮心情说不出来的舒服,提起简迭达轮休的事。
简迭达:“是。”
他看看钟应淮的袋子,男人一起床就拎着一个方便袋在店里,里头是工商局执照,含有芯片的公章和一条烟,急忙出去打点的钟应淮看也不看简小时,自顾自上了门口的黑色帕萨特。
简迭达以为可以溜出去查旁边小区藏尸体的事了。
谁知乱糟糟糟的喇叭声嘟嘟,好几十下后,简迭达探头。
还没走的钟老板早就把头探出来找他,男人被忽视的眉这次又是立着的。
“等等,回来一下。”出去办事的钟老板在外头叫简迭达。
简迭达听话过去了。
钟应淮抬臂,远程打开车门。
钟应淮一幅看见小学徒就不痛快的嫌弃样子:“叫你呢,耳朵忘拿了,过来跟你讲话。”
怕挨骂的简迭达过去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长手果断要拎他耳朵,他给躲了过去,钟应淮很气又抓不到简小时,只能从自己车上的副驾驶扔过来一个大号墨绿色的交叉背带新书包和一百块钱。
九哥发话。
“看什么看,难得回一次家,和你爸爸妈妈好好吃顿饭。”
“但别急着下班,滚进去,把碗洗了,晚上有香香给你接班,你不用回来了。”
简迭达看钱一面,径直穿着短裤跑回面馆玩手机,钟应淮这个嘴巴很毒的男的就这么把他当儿子吼了,他也走了。
等到餐馆档口的大排卖的差不多了,香香带着一锅新的浇头,她一来,便像个好姐姐一样招呼简迭达赶快下班回家。
简迭达本来不想回家。
最后他只能偷偷去看了张梅。
临走他还对香香说起店里被举报的事,他说:“姐,你晚上有事用Q/Q找我,我都是挂隐身。”
香香:“行,把你叫起来陪我收菜。”
打着工的简迭达踏上了回家的路。
离开家好几天,他学着原主以前的样子杵在门口先偷听一会儿,又像个小偷一样偷窥正常家庭的幸福人生。
看得出来,没有他在中间碍眼,这一家人出奇地和睦,聊天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上高中的姐姐说:“你们知道吗,我们学校有个女生在放学路上不见了。”
继父不咸不淡问:“咋了?小小年纪学坏和男人跑了,你可别跟着跑,你爸爸我还丢不起那个人。”
姐姐:“我才不会这样!主要那个女生最后曾经经过福安小区到护城河之间,简小时是不是这段日子外出打工也跑去那里了?”
继父咳一下,男人摩挲手里的容器,白酒杯发出碰撞声。
他对继子的态度始终很模糊。
姐姐:“你们真要给他办退学?没学历,可没前途。”
两口子对带来的拖油瓶到底有什么打算,没人猜得出来,可毕竟家里即将迎来一个新生命,张梅流露出真心话:“他一个人顾得上自己,丫头,咱们吃咱们的就好了。”
姐姐还想说什么,继父来了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简迭达从始至终趴在门缝,没有打扰这顿温馨晚饭的他直到妈妈收拾完厨具后,他才小心翼翼敲门。
张梅给他开了门,母子也没有说多话。
流浪猫一般的少年看来注定得不到张梅给他的那颗糖了。
晚上,又在一个人看还珠格格里的香妃和孟丹时,旁白君来了,当时主题曲刚告一段段落,机械音告诉他。
“寄主,出事了。”——
这一边,哼了两句SHE,留店里的香香要关上门洗澡,白天,简小时说的话,女服务员也没当真。
夜里她却撞上了邪路子。
一样的位置。
刚解开胸罩的她一抬头,她魂魄都要吓散了,有人在共用卫生间外边偷窥。
窗户外边有人看她。
香香面无人色,她一头漂过色的长直发下的脸成了白色。
更倒霉的是,她对着夜幕吓得危险第一下没喊出声音。
那个一动不动保持偷窥的头不知道是不是店里的人,他从体型到身高也分辨不出年岁,只看得出头有点大,是偏胖的男性,身上是件蓝色工装。
“啊啊啊——”香香把嗓子扯到最大,她试图吓跑人,“来人!!流氓啊!滚啊!我男朋友……就在家!”
话音一落下,马桶搋砸到窗户。
窗上印出女子碎花的睡衣。
香香怕被看光,按灭了灯。
卫生间一下子变得更黑了。
如果是一般坏人绝对会被单身女子腰杆挺直说出的一句话给弄跑的。
香香也以为是这样,可使劲喊完看向只拉一条缝的漆黑窗户,大面积的寒气嗖一下涌入脚底板,原来,那个人并没有离去,透过窗子,在盯着她,冲着她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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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外卖员》 钟老板:“你没剁过排骨?……
“啊——”
香香大叫。
她看得出来, 那张死灰色的笑脸根本不害怕她一个受害者。出于毫无理由的杀人动机,亦或者心血来潮的尾随,他能判断出她一个人在家。
“我有性病——”“家里真有人——”“走啊快走啊——”女孩子在命悬一刻之时说出了无数的求救词。
就在这时, 救命的灯从店面前部亮起来。
那个人心理素质很硬地没有走。
一阵响动过后,是钟应淮和简迭达合力拉开卷帘门。
这人马上扭头就跑。
“好像不对劲, 你先进去看看!”钟应淮听见哭声, 他单手抱起简迭达的后腰送进了屋内, 左手还把整个门顶在了肩上。
“香香姐!”简迭达从钟应淮的臂弯下钻了出来, 他一跑进来, 率先看到女服务员跪在马桶边上吐得稀里哗啦的。
见是他们, 香香还在抱头大哭。已经害怕成着这样的她爬不起来,只能坐在地上指着窗外。
“九哥!小时……一个变态……他……他要……进来——他……在笑——”
简迭达:“窗边是挂了个东西。”
“啊!!”香香对着简迭达一下子哭瘫了过去。
一片混乱中, 钟应淮三两步走到自家店面的窗边。
窗上是一节从人头上摘下来丢掉的细筒白色丝袜, 上面用刀划出的窟窿像丑陋的黑眼球,眼皮夹缝里只剩两线夜色的灰白。
脸色放着的钟应淮双手一开窗,外头根本没有任何人的犯罪痕迹, 变态早跑了。
“妈的。”简迭达听出有人生气了。
女员工被人差点害了, 肯定比财路跑了更坏他的心情。
简迭达趁没人注意标记了丝袜。
他很快奇异地发现这不是正常丝袜,是女童袜, 上面的粉红色小草莓图案更给人一种别扭的观感。
系统提示立马响起:
【“恭喜您触发证词‘丝袜’, 对于今晚窗外的窥视者来说, 真面目或许是他最忌惮被人发现的秘密, 可这双不经意留下的袜子正是案情的重大突破点之一,请以此作为线索继续调查。”】
闻言的简迭达默默收起东西:“……”
半小时后, 三人坐下来说话。
香香的妆花成女鬼样,披头散发说出了全部的经过的她也把在场的他们都震惊了。
想想钟应淮本人的运气最近着实不佳,恶意举报送餐的人还没被抓出来, 大晚上又来了个偷窥狂,福安小区莫非真和他命里反冲?
而且香香的老家不在这里,他如今急着给女员工放假回出租屋只会加重她的心理阴影。
钟应淮开始一根一根抽他那种散发栀子花味的烟。
钟应淮:“对不起,香香,我早该回来。就算不回,我也要找孙大力和老纪回来。”
香香含泪摇了摇头,“九哥……不怪你……你们明明是及时救我的人……”
“不,我是被简……”
钟应淮一顿。
表情忽然疑惑。
他想起自己之所以会赶来,是因为简小时从Q|Q上发来的消息。
这小子当时说,九哥,我现在想回店里,你陪我一块去。
钟应淮和酒友们在一起,他很没好气,都大半夜了,你不是在家好好的。
简小时就没完没了说,我一定要回来陪香香,因为女孩子一个人不安全,如果你不来,我就一个人回来了。
此刻想想,钟应淮感到后怕,惊悚,恶心堵在肠胃里,不上不下的。
要是他真让简小时来了,那个窗边的人会这么简单地放过落单的简小时吗?
自知失职过度的钟应淮不说话了。
香香看起来喝几口饮料都下不去险些被杀的恐惧。
简迭达看的也想对满屋的诡异味道跪下来吐一吐。
三人紧张的心一时半会轻松不起来了。
可香香还需要休息。
抓偷窥失败的事只能被迫告一段落。
简迭达出店走了走,他又遇到钟应淮也出来抽烟。
一开始,简迭达没回过头,但他能直接叫出背后的人。
他对存在杀人藏尸嫌疑的剧本杀npc道:
“九哥。”
“简小时,你又是怎么知道是我的?你脑子里也有监控?”钟应淮不理解了。
他很有安全感的手继续放在简迭达的脸侧。
沉默着靠近的男人在摸少年扎扎的黑色短发。
简迭达的脸热热的,他大着胆子说:“你的衣服,头发丝和抽的烟都很香,我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浑身香香的,比起香香姐,你才该叫钟香香。”
钟应淮的细挑眼一愣,松开手说,“你个小鬼反过来轻薄我?”
简迭达摇摇头:“我不敢,我还得靠你保护我,我怕鬼,也怕坏人。”
那双有深眼窝的侧脸线条更显担忧,钟应淮一下子口气变软:“你见过鬼吗?怕它做什么?我问你,上次偷偷在厨房翻冰柜,是不是也是胡思乱想弄出来的?”
简迭达不至于对这句话愣住一下,但他意识到钟应淮的意思。
男人以为他是看完片子怕鬼,才跑去翻冰柜,人设的年纪小看来是有好处的,干什么操蛋事都能用岁数问题解释。
简迭达知道不说话只会被男人误解得更深,他干脆问,“死了一个人,又被切块碎尸,大家会发现吗。”
钟应淮被气笑,“你是不是没剁过排骨?”
“没。”
很会做饭的钟老板告诉简迭达。
“人骨头太硬,会格外废刀,肌肉组织和筋膜切下去也需要技巧,最关键的是,头颅和大量血迹会很难处理的,碎人尸,藏冰箱?你当拍电影?”
“就这小区的豆腐渣隔音板,别说在家通宵剁一具尸体,两口子在家打架的内容,隔天都传疯了。”
钟应淮紧跟着说:“得了,前面的事解释清楚了,后来呢,你为什么哭,今天干脆一起告诉我,你今天晚上回家,你继父和妈妈是不是对你不太好?”
哭的事就更难解释了,但没想到钟应淮很会联想,他把简迭达的家庭背景猜得很准。
简迭达猛地一惊,心中意识到从之前到现在,钟应淮一直在设法安慰自己。
他照实回答:“就是……因为你,那天晚上你一开口凶我,当时我就哭。”
还有,钟香香,我发现只要你特别讨厌我,我真的会难过,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同是实话,这句话他觉得暧昧就没讲出来。
钟应淮这边替他俩的关系思考思考说:“那你不哭,好不好,下次我就不凶。”
“真的?没骗我。”
简迭达这么说话也不是在演。
他就是觉得钟应淮好像太阳。
而他像初冬草丛里的小叶子,得到了自己的光合作用,所以他习惯性会信任钟应淮。
“真的。”
钟应淮回答。
他俩说开了。
借这个机会,他们喂了会儿店门口的黑猫。
低着头的简迭达,“九哥,其实我不想辍学,我想以后有本事抓坏人。”
钟应淮一凑过来:“警察?”
“是。”
“为什么有这个想法了?”
故意看看店内的简迭达说:“可能是受到今天的事而有所感触,也可能是前世注定,总觉得自己应该成为一个怎样的人是上辈子写在生死簿上的一笔。”
钟应淮听得有点懵,他被简迭达的话语感染住了,抓握几次的手心隐约有一丝冲动的情感,很想触摸这张近处的脸,可最终他们也没说这个题外话。
……
夜幕降临。
小系统久违上线。
据说它跑去服务另一位玩家了,但那位玩家具体是谁,这小子不便向他人透露。
不过自从进入熬夜系统以来,除了每一次的命案扮演和侦破,很多疑问依旧存在于简迭达的心中。
比如当下,简迭达的脑内出现了一个书架。
三本规则书一字排开。
有尸体在说话几个字的黑色小册子赫然在密室类规则的那一栏,奇怪的是,简迭达打不开前面两个已通关剧本。
简迭达第一次好奇:“我的‘轮回’存档还在吗?”
小系统冰冷的机械声字正腔圆:“抱歉,我是负责‘转世’的,详情请咨询我的同事。”
简迭达吐了一个槽:“和你的社畜同事相比,你能不能当个人。”
小秃头老神在在:“师傅我白天做人,晚上做鬼。”
简迭达:“呸。”
这事就这么先被遗忘。
香香今天休息,有人偷窥的事情还在继续。
另外两个二店员工来上班了以后,钟应淮隔天一早对他们说起了这事的处理方法。
孙大力想不明白地发火:“草!昨晚的监控怎么会好端端地坏了!让我抓到这孙子,我一定打断他的狗腿!”
“面馆是开店做生意的,一年到头总是会遇到点奇怪的人和事,”老纪说:“人没事就好,香香是店里缺不得的人。”
简迭达点点头当做赞同老厨师的附和。
但他拿起老纪今天带来的买菜发票的那一刻,目光忽然闪了一下。
货已到?
为什么发票上的三个字迹给人一种很眼熟的味道。
虽然纸上的‘货已到’怎么看只是很平凡的常用字,但简迭达发誓自己近期绝对曾在一个地方对类似的字迹留有印象,毕竟这是秘密追凶时刻,他的脑子,眼睛和耳朵只存放证据。
简迭达又看了一眼老纪,这次他的着眼点成了对方脸上的那道疤痕,需要戴丝袜的人,会是这张脸吗?
想搞清楚问题,就得多试探,但太快打草惊蛇,他在找另外一具尸体的事很可能会暴露。
简迭达这么想着,把寻尸和丝袜的突破点挪到了一部分放在了老纪身上,他一方面留意着对方,同时等到了当天的107又一次点餐。
挂上座机电话,钟应淮说:“孙大力,我去煮面,你去送。”
简迭达自告奋勇说,“九哥,我去送吧。”
手从帘布旁放下,钟应淮看了他一眼,“你去的话,那我和你一块进小区。”
简迭达想起男人昨晚和自己说的话,他主动作保证:“不用,我一定会注意安全的,九哥,我是大人了。”
男人这才点点头。
离开了任务地点二,他以外卖员身份开启寻尸新订单,那张牛皮纸地图刷新出来,南坪派出所,福安小区和九哥面馆都在原位。
来到107。
不准乱按的门是关着的,锈迹斑斑的金色锁头让你根本无法想象这里面到底从事着什么奇怪的营生。
简迭达忍不住思考自己潜入这户人家,查看一下有没有类似丝袜的东西,被人发现会在刑法上被判几年。
旁白君:“您好,当前您犯罪需要参考的是未成年法。”
哦,对,他还是未成年人,爬阳台的事看来可以有。
等到他说到做到后,他从楼道窗户爬过去试图看清楚107的阳台。
阳台上,有夹一圈内裤袜子的圆形铁衣架。
简迭达跳了下来检查,他没在地上留下脚印,就在他的身子站住时,余光闯入那些衣物的颜色。
全是蕾丝,蝴蝶结,还有大量的粉红色。
一瞬间,简迭达感觉整个人被这异装癖的一幕而愣住了,更好死不死的是,屋外此时传来了开锁声。
简迭达顿在原地。
他听到门锁锁芯一阵一阵响。
门口来人了?
……躲起来?还是赶紧爬到阳台的外部?
简迭达做决定的过程中,时间仿佛被拉的很慢,最终简迭达还是跑了。
他一下翻了出来。
心跳和气血一下子双重紊乱,他的意识空白了。
他暗自成拳的双手却不自觉地防卫着背后,心更是吊着,可也是这个决定让他从楼道又一次窥探到了107住户。
这次他看到了一个着装奇怪的中年女郎,她穿着别扭不合身的孕妇装裙子,帽子和鞋都是粉红色,脚上的长筒丝袜也给人一种违和感难以形容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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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外卖员》【一更】 王元帅咒……
这是个男人!
脑海中有一个直觉蹭地冒出来。简迭达的牙齿被这个副本世界的规则和案情的奇葩转折而弄得不停打颤。
也第一次感觉到了一丝贼窝主人的做贼心虚。
因为, 简迭达在现实中或许不那么了解女人,但他自己就是一个适龄男性而非青年少,胯/下duo 东西的男性即便穿着女性的衣裙, 某些刻在生理上的走姿和气质还是那么醒目。
尸体君也用‘说话’功能证实了这点,血红色的大写字充斥玩家的大脑, 尸体在拼命地说:
【尸体在说话】
【“快跑。”】
很明显, 简迭达也想跑, 可这个人在屋子正中央的举动又叫住了他。
原来, 福安小区所有的房子都是今年入户的。
常贴有各路吉祥物件。
而福字, 中国结, 五爷钱这些东西在鬼怪面前有避煞的作用的,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来者干出了一件令他通体生寒的事。
这个人关着灯, 在室内焦黑色的地面上烧着一把纸,接着他拖出一个盆子,一个木头托盘, 里面满满当当是水果, 鲜花,香烛, 几盒外卖公司的名片传单, 佛像, 对方面朝火盆, 嘴里念叨:
“吃吧,吃吧, 别再打电话从小区门口那家面馆叫面了!你再不老实——我们只能斩草除根把外卖员也宰了!”
黄纸随着这句话暴起一团火星。
这个人继续烧,从外边特地请来的某些驱邪咒语不断漏出嘴缝隙,可作为鬼神供奉者的他完全不觉得自己扬言的话有任何问题。
一种不正常的火光照亮107。
疯子般的人身子摇晃起来, 身上的女装更是因此露出了两排纹身。
这一刻,对简迭达而言,他似乎有了一个重大猜测,比这把火和这个人的行为来的更邪门。
“钟应淮一直认为是有人故意恶作剧,为的是搅乱生意,但其实事实并不是如此,”
“难道……107的人不断点外卖,是想弄清楚第一个接到屋内电话的外卖员是谁?他们不想暴露的电话号码无意中透露了一桩非法交易的时间?”
简迭达恍然大悟。
在他破解案件细节的同时,系统二号机旁白君发出了声音。
【当前剧情进度45%,恭喜您触发证词‘冤亲事主’,107住户有‘人’,也有不是‘人’,但很明显,不管是哪一个寻找外卖员的‘ta’,都并非普通人,而是用这栋房子与人进行着一桩与‘黄货’有关的交易,请在血液流尽前尽快苏醒,将此事反映给警方,尚有一丝破案希望。】
这下他有点明白107的问题何在了。
第一个打电话到九哥面馆的外卖电话,真的不是107里面的人主动想点的?
弄清楚事情的一部分线索后,他现在要做的自然是寻找死者和面前这人的深层次关系,以及弄清楚最开始那个拨打电话的人是谁。
一个人吃三份饭,门口张贴暗号,他第一个该想到屋主人不该是普通角色。
但他不便暴露自己,只能求助地看向四周围,从风扇,冰箱到地上的那些废弃易拉罐。
眼前的屋子暗到可怕,血红色的昏阳自阳台的衣架中射入屋子,这条光影的线把107住户的脸分割成两种颜色。
这时传来吱呀一声,在屋内烧过香的双脚靠近阳台,满头大汗的简迭达在暗处尽可能蹲下来,他看到头顶盖住自己的防风布随那个人一颤一颤的。
对此连忙紧闭着牙关,简迭达很担心对方中途目光会向下,因为他的人可以藏起来,尽力退后的脚却会暴露行踪,脑子里也转动得停不下来。
这个人为什么会穿成这样,他是女装癖?他为什么会挑一个时间掀走衣架子上的衣服?他是回来收衣物的?
简迭达没头没脑往外探出一点头,他是个素来不怎么记住他人长相的人,这一次,疑似伪装成中年女郎的古怪面孔入了他的眼和脑。
毕竟,人总说眼睛是一个人最好记的特征。
再平平的人如果眼睛生的大或者好看,就会被人留心。
而有一句话又叫双眼是人心的窗户。
这个伸手举着衣架的女装者露着妆容怪异的脸,他的眼神这么看很有标志性,因为乔装后这双眼睛的黑色覆盖面还是非常大,它的色泽如蛇,简直阴冷到像冬天的地窖,细看真的很像一具没有温度的变异僵尸。
好在变态没有现场变异。
他只是穿着女装,神神叨叨,并疑似恐惧着屋内的某些东西。
而这个不正常的屋主人看起来完全不知道外卖员已经瞄上了他,他收好那些胸罩内裤,107住户转身就要走,还不往拎走门口的面条。
门板扣了回去。
送走气场恐怖的107住户,简迭达爬出原来的地方。
他跑来送外卖已经两次,至今只和户主打过一次照面,他再也不敢简单地估计对方的行踪,只想马上撤离回去再做他想了。
可他即将爬出阳台还是看了一眼,这一眼使他注意到夹一圈内裤袜子的圆形铁衣架多了几件很熟悉的衣服。
一瞬间,简迭达感觉整个人愣住了。
原来他见过这条穿在一个人身上的内衣三角裤,更别提这身黑西装加白衬衣的组合有多似曾相识了,它们看起来统统属于九哥面馆的一把手,昨夜还在装好人的钟应淮!
简迭达:“……”
案件产生了一个突破口,同时也留下了一个新疑点。
穿松垮白衬衫永远最好看的人,会是沉浸式剧本杀的另一个玩家吗?想来,两个系统是不会说实话的。
毫无线索,还真是不能立刻判断,他马上问尸体君,
“小尸体,刚刚那个人是钟应淮?”
“……”
“钟应淮就是107的主人?他在对我自导自演?”
总是掉线的尸体君发来了“……”
“不是。”
尸体君告诉他。
“衣服是偷来的。”
简迭达跳出来的心一下子从口腔回归胸口。
简迭达开始努力想那张脸,会不会有可能是老纪,孙大力,亦或者是面馆常光顾的熟客,该死的是,他无法完整拼凑出对方真实的一面,这就好比昨夜偷窥狂的那个丝袜也是透明的,但香香死活说不出对方一点特征。
就在这时,他先一步离开的阳台传来了塑料袋的拉扯动静。
简迭达的背部一冷,扭过头对上背后飞快过来的黑影,对上的竟是一张凶恶扑过来的女妆白脸,那人头戴假发,两腮赤红,嘴吐蒸汽,高举一把榔头,也不容他细看就挥下了凶器。
啊!
应声倒地的小外卖员昏在了107,一只脚还被人抓起。
女装者吭吭哧哧要剁了小外卖员。
临门一脚之时,电话响了。
铃声中,oppo手机被接起,对面打到表面滚烫的电板让人心烦意乱。
那边用带着广东口音的声音紧张问:“系不系出事了,外卖……那个面馆外卖是又上门了莫。”
“……”女装男阴阴回答,“又有人给我们点外卖!一定是鬼!不然这鬼知道谁点的外卖是怎么回事!”
“世上只有人没有鬼!这屋久留不得,和我们犯冲!”
“你忘了么!”
“那个大师傅说过的,屋子曾经是阴灵最后呆过的地方,‘ta’之所以会往外点外卖,肯定是生前肚子饿,没吃饱,心生怨念!只要我们做好供奉,用香烛收买好鬼怪,‘ta’就再也不会点那家面馆的外卖了!”
电话那头像怕了什么,满口都是迷信,烧钞票。
同伙听得不耐:“说了那么多!我们不是给房子上了供吗!”
电话继续说:“所以说贡品出了问题啊!鬼在报复我们!鬼是碰不到人的实体的!但对鬼有恩,会被记住,发横财得富贵!而丢了阴德,我们就只能被鬼缠身!”
这人不说话了,他放下电话马上离开,临走的他一脚发泄踹地上的外卖员进床底,又在小少年的嘴里塞入一团包装纸。
面馆唯一知晓电话的外卖员开始陷入昏迷。
屋主的残忍,等死的危机,久久残留在满地拖洗不掉的血污中。
简迭达脑子里的线索也在疯狂收集。
也许是那则电话带来的启发。
他在想。
此番有怨恨的不是鬼,是宅,这个案子需要真相,107这个屋子里羁押的各种无主灵魂们就是找上他的事主,就是一切的万恶之源。
十几分钟后,和这个屋子有冤亲事主关系的歹徒往返,他做了一件斩草除根的事。
简迭达被一个黑色大塑料袋装好,又伴着颠簸丢入了小区的大号黄色垃圾桶,被无数袋子压住了口鼻。
这一招不可谓不高明。
因为当日的16:00,垃圾车便要将这些新房装修遗留的建筑垃圾一次性打包火化。
简迭达发不出声音。
他在袋子里被装车了。
轰隆隆。
福安小区的垃圾车发动,拐了个弯经过了一堆流浪猫。
一只倒三角眼,不开心脸的满月脸猫站在路口,它胡须一抖,疑惑地抬头看着带有血迹的车轮远离。
出于一种好奇,‘简二时’喵喵追。
这一边,钟应淮在低头煮面。
听到马路边的猫叫声,钟应淮抬头,信号灯正好由红变绿,垃圾车就这么从九哥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钟应淮没由来心悸,问道:“孙大力,简小时出去多久了?”
孙大力招呼着客人,随口说:“才十分钟,九哥,这小子那么黑,如果不是天黑,大白天绝对丢不得。”
钟应淮‘嗯’一声,继续工作,他寻思着晚上给简小时炖个酸菜白肉,因为上回自己做牛腩,简小时吃的不多,说是喜欢猪肉多一点。
孙大力见情况不对,好奇说:“九哥,你说我趁香香心理脆弱的时候送个唇膏给她压压惊,她会一个开心直接答应和我谈恋爱吗?”
“我不知道,我又没给女人买过唇膏,”钟应淮看了看孙大力,瞪瞪眼。
“以让对方喜欢你为目的的卖好根本不够真诚,谈恋爱需要的是关心对方的生活细节。”
外边,车子不停,它离开了面馆拐角。
简二时还在追车。
奈何除了它,没人发现警情。
南坪当地的民警,捡垃圾的马老太,小区门口的保安老头,九哥面馆的香香,还有……
钟应淮。
他们看起来再也救不了简迭达了。
半小时后,垃圾车在音乐声中抵达南坪的焚烧点。
司机关门下车,工人踹二十几个袋子进坑洞,工业化处理垃圾的流程紧锣密鼓地跟上了。
乱葬岗上传来焦臭。
就在这时,一个人穿越到‘人道’的异时空灵魂听到了一声声灵异色彩十足的死前哭灵。
“初一十五庙门开,牛头马面站两排。”
“一对金灯一对蜡,送妈送到西天下。
“西天倒有莲花会,给我妈安个好位。”
“西天倒有桥两座,金桥底下长流水。”
“银桥底下恶鬼嚎,千人万马不让过。”
“金茶碗,银茶托,金童玉女陪着喝。”
“判官拿着生死簿,小鬼拿着拘魂牌。”
地府的歌把地上的魂魄堪堪定住。
一个险些飘出身体的灵魂被留下来。
另一方面,剧痛后的昏迷前,简迭达的一只手只能下意识挡住流血的眼睛,可随着额头一疼,他的记忆紧接着停止在了窗外那抹红色胸罩上。
滴答滴答。
一晃眼就这么过了很久很久。
不连贯的呻//吟响起,四周围像是没有活物的黑暗中重新亮起生机,被人袭击的简迭达醒了。
他脑海中的游戏规则书3.1在这个关头也自动弹跳了出来。
【“恭喜寄主恢复血量,现掉落人道特殊奖励卡——“天官召王元帅符咒的画法和用法。”】——
作者有话说:简简和香香破五十章,二十万字啦~放个猴赛雷给自己~感谢在2023-11-07 19:00:32~2023-11-14 14:3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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