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劫!”赵哲暗道要遭,然而阻拦的话只起了个头,就被赵堰打断。


    仿佛火星落在了稻草堆,顷刻间点燃所有。


    胸腔烧着熊熊烈火,赵堰快步上前,一把揪住赵咎的衣领,厉声质问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向陛下进谗言——?!”


    咬字辗转间磨出戾气。


    眼中红血丝分明,丝丝缕缕,都浸着厌恶。


    不像是对亲生儿子,反倒像是对杀父仇人。


    姜璎眼见不妙,稍稍安抚了赵恪,示意向氏等人把孩子领下去,她上前同赵咎并肩而立,言辞恳切:“家翁息怒,事情来龙去脉尚未理清,怎可胡乱猜忌,平白伤了父子情分?”


    赵咎倏忽一声冷笑。


    父子情分?


    他们什么时候有过这种东西。


    他抬手挣开禁锢,用力一甩,赵堰未曾设防,竟往后趔趄两步,“你?!”


    像是没想到赵咎敢还手,赵堰瞪大眼睛,怒目而视。


    赵咎展眉一笑。


    似嘲弄,似讥讽。


    他以为他还是那个只知道茫然哭泣的幼童吗?


    错了。


    早在那段疏忽冷待的日子里,他就彻底断绝了渴望父爱的心。


    如今没有动手,只是他对这段父子关系保留的最后一丝体面。


    赵堰看也不看姜璎,只冷冷盯着赵咎,“你敢做不敢认?”


    赵咎当然不可能承认,他嘴角微微上挑,淡淡道:“父亲,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他语气有些困惑,“你不觉得你这样狗急跳墙,胡乱栽赃的嘴脸,是在太难看了吗?”


    “阿劫!”赵咨呵斥了一句,他是赵堰一手栽培的嫡长子,在很多方面都袭承了赵堰的作风观念。


    比如说儒家思想,父子尊卑这一块。


    身为长兄,他对弟弟们的爱护毋庸置疑。


    但身为长子,他绝不容许有人冒犯父亲的威严。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事情,赵咎只愿意告诉赵哲,而对赵咨只字不提的原因。


    或许是感受到了父亲的强硬,赵咨望着幼弟的目光也不自觉带了几分怀疑。


    “阿劫,你实话实说,到底是不是你......”他语气凝重,唆使二字还未说出口,赵咎便道:”不是。”


    谁承认谁傻子。


    赵堰冷笑一声,赵咨又问了一遍,“真的不是?”


    “赵少决,你给我适可而止!”赵哲在郑氏和赵怀的搀扶下站起来,怒声道,“阿劫都说不是了,你们还问问问,既然这么不相信,那大家伙一起进宫面圣好了!”


    赵堰反手又甩了他一耳光,眼神阴鸷道:“你连累全家,还有脸顶嘴!给我滚去祠堂罚跪,没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许看望!吃食也不许送!”


    这记耳光格外用力,赵哲嘴角开裂,渗出血丝。


    他到底心中有愧,微微低下了头,“我做错事情,理应受罚,不论父亲是何处置,我都毫无怨言。只一点。”


    “不能牵扯阿劫。”


    要说这件事情里,他最对不起的就是两个弟弟。


    一个外放多年,于偏远之地任县令,眼看熬资历,立功绩,再过几年就能调回京里。


    一个身赴边关,挑大梁守城池,不仅要跟当地大族周旋,还要面对匈奴铁骑,好不容易拿着性命安危换来功劳,却被他拖累。


    赵哲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老头,还有赵少决,你俩别太过分了。”


    “阿劫从安奉被押送回京,现如今官职功劳什么都没了,到你们嘴里就变成唆使陛下?好,就算是这样,你们告诉我,他图什么?图全家一起玩完?!”


    赵堰被他激怒,再度抬手,对上次子倔强的眼神,手掌停顿半空,却没有像先前那般落下。


    他怒道:“你懂什么?你知不知道,太后娘娘派人送来密信,要我主动请辞!”


    要说这里头没有赵咎的手笔,他死都不信!


    “家翁这话说的,倒让儿媳不明白了。”姜璎开口,语气神情都十分平静,“您是夫君的父亲,父子没有隔夜仇,夫君为何要害您?他又如何害得了您?”


    “还是说,在您心里,夫君已然可以同奸佞相提并论,他吹吹耳旁风,陛下便不假思索,指哪儿打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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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未免也太荒谬了。”


    姜璎轻笑一声,眼神却没有丝毫温度。


    与其说是赵咎唆使明惠帝,倒不如说,明惠帝早就对赵堰有所不满。


    只是正好趁这个机会,提前收拢权力,让外祖在家荣养。


    姜璎一番话,令赵咨神情出现动摇,陷入深思。


    赵慎站在母亲身边,低声提醒道:“父亲,时辰不早了,想必大父也已身心俱疲。不如大家伙先沐浴更衣,稍作进食,好好休息一番,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父亲。”赵咨看向赵堰,恭敬道,“儿子先扶您回去歇息吧。”


    赵堰心里始终觉得家里出事跟赵咎脱不了干系,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直觉,奈何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


    家里不论儿子儿媳,孙子孙女,都向着赵咎。


    倒显得他孑然一身。


    赵堰心有不甘,最后恨恨剜了一眼赵哲,“你,给我滚去祠堂!”


    “凭什么?”赵咎道,握住赵哲的手臂,语气强硬,“不许去。”


    这下,不止赵堰瞪他,就连赵咨,也瞪了一眼弟弟。


    闹什么?


    非要和父亲过不去是不是?


    赵堰冷冷道:“怎么,我还没死呢,你就想要当家作主了?”


    这话说的有点重了。


    赵哲不想闹太难看,毕竟这次确实是他的错,他低声道:“阿劫,松手。”


    赵咎纹丝不动,定定看着赵堰,“你明知道,二兄书房里搜出来的东西,是别人故意构陷。既为受害者,你为何还要罚他。”


    “因为他蠢!蠢到连自己书房这样私密的地方,都能被人做手脚!”


    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被一而再再而三践踏,赵堰戾气顿生,冷笑连连,“少在我面前装得冠冕堂皇,你要是真的心疼你二兄,就不会做出这种事!”


    赵哲听不下去,“够了,我说老头,你老咬着阿劫不放干什么?”


    “因为只有疯狗才会咬人。”


    一道波澜不惊的声音响起。


    众人神情骤变,或欣喜或震惊,齐齐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