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交换了各自的信息,赵咎便匆匆离去。


    赵恪没走,扒在姜璎身上,漂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一脸天真问道:“小婶婶,你们刚才掐来掐去,到底是惩罚,还是情趣呀?”


    姜璎差点被口水呛到。


    “什、什么情……”


    “情趣你都不知道?”


    赵恪一副你真是大惊小怪的表情,他把手掌握成拳头,抵在唇边咳了咳,然后看似故作成熟实则按耐不住,大声宣告道,“情趣,就是感情的乐趣啊!”


    “我阿爹每次被阿娘打,都会露出很幸福的笑容。他说这个就叫情趣。”


    赵恪现在反应过来了,小叔和小婶婶肯定是打闹着玩儿的!


    哎呀,刚才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显得他很蠢诶!


    赵恪眼见姜璎要走,忙跟上去,扒拉着她的袖子,“小婶婶,小婶婶,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


    “什么?”


    “你把我刚才说的话全都忘掉,我也把我刚才看见的东西全都清空!好不好?”


    姜璎点了点他额头,赵恪眨巴眨巴眼睛,笑得天真无邪。


    她也于是忍不住笑,“刚才发生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赵恪立马道:“我也不记得了!”


    姜璎派人把他送回去,就赵恪这机灵劲儿,都无需过多叮嘱,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仆婢们一如既往地忙着自己手里的活,姜璎看了甘棠一眼,后者会意上前,压低声音道:“信使已经快马加鞭前往汝南,姑娘放心,要不了多久,袁少君就能收到信。”


    姜璎没有说话,而是取下了佩挂腰间的玉佩,放在掌心轻轻摩挲。


    甘棠见状,主动道:“听闻这块和田桃花玉,举世罕见,是前梁皇室的珍藏。”


    姜璎抬眸,眼底倾泻淡淡的笑意。


    “这玉佩原是一对。”


    “一对?”甘棠面露惊讶。


    这样的稀世珍宝,一块便已价值连城,前梁皇室竟然还能凑出一对。


    姜璎却道:“这是大母的陪嫁。”


    玉向来以成双成对为美。


    父亲告诉她,这玉原为一对,合二为一便是汝南袁氏家主令。


    袁皇后的那一枚,自然留给了女儿萧晞。后面萧晞放心不下远在盛京的妹妹,便转赠萧止柔作陪嫁。


    萧止柔不知道玉佩的含义,但——袁老夫人肯定知道。


    思及先前的种种撮合,姜璎猜测,另一枚玉佩,应是在袁遗手中。


    他是汝南袁氏最后的嫡系。


    采苓半跪在姜璎身后,替她解开鬓发,用牛角梳轻轻按摩头皮,“姑娘的意思,袁老夫人想借袁氏留下的资源人脉……推翻高家?”


    她压低了声音,依旧能听出几分不解。


    “可是不论袁家,还是王家,他们手里头都没有兵啊。”


    没兵怎么造反。


    难道靠嘴皮子诅咒吗?


    姜璎被她逗笑了,肩膀轻颤着闷笑了两声,顺手把玉佩搁置在了首饰盒里。


    “傻采苓。”


    汝南袁氏,可是自先汉传承至今的名门望族,其底蕴丰厚,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说透?


    甘棠看了采苓一眼,“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满朝公卿皆为我袁氏旧吏。”说这话时,甘棠脸上神情复杂,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向往。


    都说颍川赵氏为大魏第一高门,可在前梁,赵堰不过就是一浊官之子,还是因为有副好皮相,这才得了陛下青眼。


    而彼时,汝南袁氏的门生旧遍布朝野,与王共享天下,荣光赫赫。


    赵堰应该嫉妒疯了吧?


    他那么要强的一个人,自认为才学能力样样出众,却始终不得重用。


    颍川赵氏除了赵堰这一支,其余族人都能力平平。赵堰还有一个弟弟,外放近二十年,眼看着就要在郡守的位置上坐到死了,也一直未能得到提拔。


    姜璎眼眸含笑,看着甘棠提点采苓,时不时跟一句。


    “郎君方才拿走的东西,跟袁老夫人有关。”


    袁家没有兵不假,但只要嫡系还在,从前的资源人脉,照样唾手可得,这是祖宗留给子孙后代的隐形财富,为的就是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袁老夫人的算盘打得响,袁遗岂能不知?


    她想借袁遗和姜璎二人的手,整合袁萧两家留下的资源,再有天水姜氏的辅佐,文官一呼百应,武将那边,王五郎自会打点。


    这样一来,里应外合,万事无忧。


    要知道,大魏开国也不过三十年。


    时下只有忠君思想,昔日文帝美名无双,臣下忠心耿耿,不少退隐山林。而袁氏虽惨遭灭族之灾,但旧吏遍布天下,不愁无人可用。


    高忱能力不足,心软有余,只要除去卫国公府,他羽翼不丰,又没有父辈的铁血手腕,大事自然可成一半!


    一环接一环,环环相扣。


    理应完美无缺才是。


    谁知道中间不知怎的出了岔子。


    袁老夫人心里怎么想的,姜璎不得而知,但是她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当年秦州之乱,她被人带走又引往盛京,这件事绝对跟袁老夫人脱不了干系!


    姜璎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让人给宫里送了消息。


    甘棠和采苓退下。


    向氏走进来,柔声问道:“姑娘,可要传膳?”


    因禁军看守的缘故,卫国公府的伙食不如以往丰富,先前都是庄子上每日送来新鲜果蔬,现在只能外头采买,这样还得例行检查,确保无误方可通行。


    姜璎没什么胃口,可吃可不吃,但想到再过不久,爹爹或许会赴京,到时候要是瘦了,又得被念叨,连带着赵咎一起吃挂落。


    “传膳吧。”她道。


    没胃口也要吃。


    多吃一点,才能养足精气神,继续后面的安排。


    信使快马加鞭,估计也得半月之余才到汝南,阿兄收到信,会不会坦诚相待还是另外一回事。


    唔。


    越想越头疼了。


    她打开首饰盒,再次将那块玉佩取出,唤来甘棠。


    “让三姨亲自跑一趟吧,带上玉佩,就说……”


    “请阿兄助我。”姜璎郑重其事道。


    甘棠微微睁大眼眸,似乎没想到,事情居然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