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王氏**,邢如风是真的医术不精,没有看出来,还是……


    他其实什么都清楚,却一直装作无事发生。


    这个念头甫一冒出,便宛如藤蔓扎根脑海,不停向上生长。


    姜璎呼吸发凉,遍体生寒。


    是她多虑了吗?


    因为这些日子心里藏着事,所以习惯性地胡思乱想。


    邢如风。


    那个每每见她,都会嬉皮笑脸喊“姜小娘子”的青年。


    为人热情大方,又跟赵咎感情那么好,说一句情同手足也不为过。


    他怎么可能做对不起赵咎、对不起明惠帝的事情?!


    姜璎捂住心口,深呼吸几下。


    试图将脑海里的所有声音摒除干净。


    就在这时,心底凭空冒出一句发问。


    轻飘飘的,却直击内心。


    “你忘了吗?当初邢如风只需搭脉,就能轻松道破,姜宝瑜给你下的是加料的软筋散。”


    姜璎脑海顿时一片空白。


    人性就是如此复杂。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随时都会生根发芽,甚至能在不知不觉中长成参天大树。


    脑海里挤进无数个声音,每一个都想要占据上风,用事实线索举例,来证明自己是对的。


    邢如风医术高明,固然有家学渊源的原因在里头,可这也恰恰说明他天资过人。


    要不然,他怎么能在祖父病逝的十年里飞快成长,同太医署一众老医官们平起平坐?


    玩世不恭只是他的一层外皮。


    如果褪去那层外皮,是不是……就连赵咎也无法认清他的为人?


    “说够了没有!”姜璎忽然道。


    甘棠吓了一跳。


    她神色惊疑不定,左右张望,确定这屋里只有她们只有二人。


    “姑娘?”


    “……我没事。”


    喊了一嗓子后,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姜璎很快做出一个决定。


    “你去打点一番,我们今夜到大牢,见见阿娖。”


    “偷摸去?”


    姜璎古怪地看她一眼,“不然呢?正大光明走出去?我是皇后的姐姐,不是陛下的姐姐。”


    就算是陛下的亲姐,那也不能公然违抗皇命啊。


    这不是白白让人拿住了把柄吗。


    甘棠心知自己说了句傻话,嘿嘿一笑,“奴婢这就去办。”


    “嗯。”


    姜璎不愿意把人或事想得太过极端。


    她微末时收获的善意并不多。


    王氏算一个,邢如风也算一个。


    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不仅爱屋及乌,还从未对她抱有任何身份上的偏见。


    更重要的是,姜璎相信赵咎的眼光。


    他肯定不会看错人的。


    到了夜里,甘棠和采苓乔装打扮一番,陪同主子一起从小门处出去。


    当然,这也是跟明惠帝打过招呼的。


    去看看阿娖,顺便看看赵哲他们,也好让家里的女眷孩子安心。


    本来就是演戏,明惠帝不可能不同意。


    只要不让人发现就行了。


    “姑娘,这边。”采苓压低声音。她们从牛车下来之后,便被接应的人领着走另一条路。


    大牢昏暗无比,甫一入内,便有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人高的通道,狭窄逼仄,一直到很里头,才渐渐宽敞起来。


    卫国公等人身份非同寻常,狱卒们自然不会将他们同普通犯人关押一处。


    阿娖又是小娘子,明惠帝特意关照过,狱卒也把她单独关一个房间。


    “姜女君,人就在最里头。”禁军低声道,他举着一根蜡烛,抬眼看姜璎,侧脸被烛光晕染出淡淡的红晕,“这里头……有很多老鼠,您千万别害怕。”


    采苓立马道:“姑娘放心,我眼力好,下手又快又准,杀遍天下老鼠无敌手!”


    甘棠白她一眼。


    姜璎淡淡道:“无妨。”


    地上散落着一些稻草,但仍旧可以看见青砖上面满是污垢。


    大牢里的气味很不好闻。


    常年不见光的墙面隐隐渗出水珠,霉烂的稻草和墙角的苔藓,混合出一种湿霉的腥气。


    已经入春了,但大牢里仍旧阴冷森森。空气中若有若无飘来一股伤口溃烂的腥臭,不知道是**,还是**的老鼠。


    阿娖就静悄悄地躺在厚厚的稻草堆里。仔细瞧,她身下时候一张薄竹席的。


    她身上穿得不多,略显单薄的同时,又给人一种灰扑扑的感觉。


    灯光昏暗,姜璎瞧得并不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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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看向禁军,客气有礼:“劳烦,开门让我进去。”


    禁军也是世家子弟出身,十**岁的年纪,还没有弱冠,他被选中给姜璎带路,是因为他祖母是陆宣的姑母,有这层亲戚关系在,要比其他人可靠许多。


    听了姜璎的话,他有些迟疑,“里头不太干净……”


    姜璎笑了笑,脸颊微微凹陷,“无妨。”


    禁军打开牢门。


    姜璎走进去,解下身上的素面银缎披风,轻轻盖在阿娖身上。


    小姑娘猛一惊醒,睁开眼,和姜璎对上目光。


    “啊——”


    小小的惊呼很快又被咽了回去。


    比起惊恐,更先一步到来的是披风带来的温暖。


    以及……


    一包奶饼。


    阿娖看着递到嘴边的奶饼,眼神浮现一丝迷茫。


    “你为什么?”


    “先吃吧。”姜璎说,“不介意的话,我坐你身边了?”


    阿娖看着她一身光鲜亮丽——哪怕乔装打扮,衣着朴素,可依旧可以看出她跟这个大牢格格不入。


    甚至因为离得近,阿娖可以在她身上闻到淡淡的馨香。


    “……会弄脏你的衣服。”阿娖讷讷道。


    孰料姜璎冲她一笑,不以为意道:“我以前住过的柴房,也就比这里好一点吧。”


    那个时候哪里会管衣服脏不脏,只要能吃饱穿暖,其他都是次要。


    她在阿娖身边坐下,轻声道:“你还记得我吗?”


    阿娖下意识点头,想起什么,又立马摇头,身体往后缩,“我不记得,不记得了!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是不是想害我?”


    她企图用一连串的问题,来维持自己的伪装。


    姜璎笑了一下。


    本来只是猜测,没想到一试就试出来了。


    阿娖额头上的伤口,只草草用白布包了一下,白布甚至都已经浸透血迹,染上脏污。


    姜璎看向甘棠,甘棠掏出伤药。


    “你不记得我,但我记得你。”姜璎说,摁住阿娖的肩膀,语气温和但又不失强硬,“你吃你的,我先给你换药。”


    阿娖呆呆地看着她。


    觉得莫名其妙。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对她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