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钥看着宝琳：“你还想回家么？”


    宝琳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后叹了口气：“我知晓我不该想，但我还是会想。可我也知晓我回不去了！他们不会让我进家门的！”


    她“呜”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了一阵，她将面上的泪痕擦去，端起酒一口饮尽。


    放下空盏，宝琳说道：“我不明白天地何等之大，为何却容不下我？我只是个小女子，我没有害过人。固然我家中算得富裕，但我从没仗势欺过人。每逢年节我都会去布施，家中的活计也没少做，也尊敬长辈，爱护姐妹，可我却没了立足之地！”


    对着灯火，宝琳泪光莹然：“佳忆从前与我也极好时，她常到我家中来玩耍。今年她的亲事定下后，我还为她绣了百子千孙衣。你知晓百子千孙衣么？”


    “我们广府的女子出嫁必定要有百子千孙衣，这衣裳的绣制是很是讲究，得要家中父母双全、人丁众多者才能相助绣制。族中许多姐妹都为她绣制过。”


    她闭了闭眼，拿起酒盏，酒盏是空的。


    李灵钥已为她满上了酒。


    宝琳喝了口酒，“她说我的福?纹样绣得最好，她嫁衣与喜帕上的福?纹样就请我帮她绣。可我还只绣好了嫁衣，就，”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回到家中后，我还想着为她绣好喜帕上的花样。喜帕绣好后，我让人送去，她连包袱都没打开，就让人退回来了。说她娘亲为她亲自绣了。”


    她面上浮上一丝苦笑：“我后来才知晓，人家嫌我没了清誉，成为了不吉祥的女子。成亲这样的喜事，绝不会用我的针线！嫁衣是还不及重绣了，但喜帕是来得及的。”


    “我娘亲骂我唔识路，自己行衰运唔好彩，还要去带累他人！送上门去食闭门羹！早知如此，生我还不如生块猪腩肉……”


    宝琳再一次哭得语不成声。


    大周官宦之家与富贵人家的女儿名字都不轻传，不会为外人知晓。


    李灵钥喝过晓陈书怀的妹妹出嫁时的喜酒，她只知晓新嫁娘为陈家小妹，到了这时才知晓这位陈家小妹名唤陈佳忆。


    她又提起酒坛给宝琳斟满了酒。


    宝琳哭了一阵，擦了擦面上的泪痕，她看着李灵钥：“为何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有时，我会想，你若是我会不会也似我一般痛苦？”


    李灵钥看着她，宝琳又喝了一大口酒：“族亲嫌弃，父母先让我出家，而后送我去异国他乡，这便是不要我了。我这一生已被毁了，我不知晓该如何是好。有时我看着你，我禁不住想，若你是我，你会如何？”


    她目光中有着浓浓醉意，也有着掩不住的痛苦，还有就是难言的矛盾。


    李灵钥端起酒盏送到她面前，宝琳看着酒盏愣怔，而后接过去又喝了一口。


    这时她已醉得厉害，身子摇晃不稳，手也颤抖，酒泼撒出来不少。


    看着宝琳放下酒盏，李灵钥开了口：“你不是想要知晓，我若是你，我会如何吗？这事说来话长。我今日也累了，不如，我们躺着说话吧。”


    宝琳醉得厉害，身子一歪躺下，口中含糊不清：“好，我们躺着说话。”


    她倒在榻上，含糊说了几句话后已合眼睡去。


    李灵钥不听她出声，等了片刻，听到她发出轻微鼾声，确知她睡着了，立起身来。


    宝琳歪在床上，身上裹着薄被，她的面色苍白，脸上全是泪痕。


    她想让宝琳躺好，却是用尽了全力也推她不动。


    李灵钥只得将她披在身上的薄被也一并盖在宝琳身上，将矮几上的酒坛与茶盏都挪到了桌案上，而后披上披肩，拿着油灯走到门前。


    出了屋门吹灭了油灯，她将油灯放在了宝琳屋外的窗台上，返身回屋。


    李灵钥是被呼喊声与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醒来时屋内漆黑，但听到了敲门声与急促的梆子声，她还听到了阿利亚与西塔睡意浓浓的话声。


    在床上怔了片刻，李灵钥听到了院门打开的声响与李青祥的话声。


    李家的兄长从不会在夜晚来敲她的院门，李灵钥知晓必定有了意外。


    她飞快地起身，因找不到取火，伸手拿过放在床边的夹衣穿上。


    清泉的声音在正屋门外响起：“公子，公子。”


    李灵钥应了一声，披上了披肩，快步来到门前开了门，只见李青祥已结束完毕，跟着清泉立在门外。


    看到李灵钥，李青祥问：“你屋中可还好？”


    李灵钥向着阿利亚与西塔住的侧屋看了一眼，西塔与阿利亚已立在了侧屋门边，她们也起身了。


    李灵钥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对兄长点头：“我屋中很好，西塔与阿利亚也很好。”


    李青祥对着院内看了看：“那你们不要将院门关紧，有事便唤人。”


    他嘱咐清泉：“若有人闯进来，你就尖声叫唤。家中有这许多人，听到你的尖叫必定会来。”


    清泉虽然摸不着头脑，但点了点头：“二公子放心，若有不妥我一定会拦在小姐前方，一定会大声尖叫，将人唤来。”


    李灵钥有些知晓，想了想，忍不住问：“哥哥，这是有歹人闯进来了？”


    李青祥摇头：“没有，家中一切都好。但城中有了意外，我也知晓得还不分明，但爹爹已起身，我跟随爹爹到衙门去。天亮后你别出门，在家中守着娘亲，若爹爹需你相助，我们会差人来接你。”


    李灵钥听了，心道：瞧这情形，应当有歹人闯来了，只是没闯入家中，但已引发城内混乱，因此父亲与兄长才要赶往市舶司去！


    李青祥交代完毕便转身离去。


    李灵钥看着他出了院门，看向清泉，清泉虽已清醒，但却不明白出了何事，莫名其妙。


    西塔已点亮了屋内的灯火，她拿着油灯过来：“何事？”


    李灵钥摇头：“我也还不知。你们也别担心，去歇息吧。”


    她对清泉：“你挪到我屋内来歇息吧。”


    清泉去将她的被子抱到了李灵钥的榻上，在外侧铺开，二人一同躺下。


    梆子声一直持续，只是渐渐远去。


    李灵钥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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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然醒来，躺在床上看着上方的帐顶。


    清泉也睡不着，合着眼睛等了一阵，睁开眼来，看到李灵钥睁着眼，看着帐顶。


    清泉见李灵钥的臂膀露了被子外，便将李灵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将她的手包入被中：“小姐别贪凉，仔细明日手臂疼痛。”


    见李灵钥明亮的双眸始终看着上方，清泉小声劝道：“小姐阖上眼睛歇一歇。”


    李灵钥叹了口气，“我睡不着，你先睡吧。”


    清泉也睡不着：“宝琳怎么了？敲门声这样响，她都没听到？我去看一看。”


    她要起身，李灵钥连忙拉住：“她没事，她睡着了。”


    清泉意外，看着李灵钥，李灵钥：“她多喝了几杯，今晚都不会醒来了。让她睡吧。”


    次日天明，李灵钥起身出来，只见周山、叶安等都守院门边。


    这可是先前未曾有过的情形，李灵钥顿了顿，问周山：“周叔叔，家中如何？”


    周山与叶安都微笑着：“无事，我们在此间闲话呢。”


    李灵钥看着二人，二人都不再言语，她知晓再问不出来，便往母亲屋里来。


    程氏见女儿来了，拉她坐在身边，仔细端详了片刻：“你眼睛有些肿，没歇好？你爹嘱咐了，今日他们不来唤你不必往市舶司去。你且回去好好歇一歇。”


    李灵钥：“娘亲，昨晚出了何事？”


    程氏：“市舶司有急事来请你父亲前去，你兄长也跟着去了。你别担忧。”


    李灵钥一听这话便知母亲避重就轻，或许是母亲不欲她忧心，但也或许母亲知晓的也不多，但也不再问。


    她对母亲说了说宝琳醉酒的情形，末了道：“她太伤心了，多喝了两杯，有些醉，今日必定起得晚，娘亲别怪她。”


    程氏叹了口气：“宝琳不算咱们家的人，算是署提举的人，只是住在我们家中。她平日也很识轻重，昨晚心中难过，多喝了两杯，我不会怪她。娘亲当她是你的朋友，同阿利亚、西塔一般的朋友，都是迫不得已才到咱们家中来借住，且对我们也很好，我不该也不会苛责她们。”


    程氏唤了周山媳妇进来，吩咐：“宝琳多喝了两杯，今日必定胃肠不适，让灶间做些暖胃的热汤，等她醒来了给她喝下。给她再做些绵软的吃食温着。”


    周山媳妇去了，程氏轻轻摇头：“宝琳是个好姑娘，在家中也没端着小姐的架子，灶间杂事都抢着做，当然她做得也不错。昨日那八宝鹅饭做得真是精致，吃起来极重。我听郑安媳妇说，宝琳居然把整只鹅的骨头全剔掉，皮却一丝不破，而后将八宝和紫米饭填进去，文火蒸出来。”


    “咱们家中的这几位都各有拿手菜，但宝琳的煎酿鱼、八宝鹅饭、海味盆菜一出，这可是我们做不了的。她这手艺，当真绝了！不仅知书识理，还是个能干的好姑娘，只是命运多舛，真是可惜。”


    末了，程氏嘱咐：“你爹爹说了，让你今日别出门，就在家中歇息。”


    李灵钥心知昨晚与今日都有事，但家中人都不对她提起，她便也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