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哈桑的商铺，李灵钥还没出言，掌柜已迎上来：“署提举大人与李小公子可是初次到我家来，快请入内品茶。”


    他即刻吩咐伙计烧茶，又让伙计去请哈桑，再引着李灵钥与霍啸雨往后院来。


    李灵钥上回来请哈桑相见时见过掌柜一回，没料到他对他们记得这样牢，禁不住微笑：“掌柜当真好记性，我们只来过一回，掌柜也记得。”


    掌柜笑着答：“李小公子上回来时，请恕我眼拙没认出来，哈桑先生去选异国客商首领那日，小人也跟随着去了。只是那日去的异国客商多，我站得远，但也看到了李小公子。早先便听闻市舶司李大人家中的小公子精熟大食语与波斯语，并帮异国客商解过许多难题，很得异国客商们爱戴，一直想拜见。”


    “那日事多人也多，小人没能向二位拜见并说明敬佩之心，深以为憾。现下二位来到，请给小人一个机会，让小人也略表寸心。”


    这铺面的后院有极为雅致的饮茶处。


    不同于哈桑家中的波斯味浓浓的庭院，此间的饮茶处就是极致清雅的雅间。


    墙上悬挂的山水条幅清秀至极，墙边的架格上陈放的花瓶、摆件都极是精致，连椅子高几都形制简洁。


    李灵钥一望便知哈桑与大周客商见面商谈都在此间。


    掌柜请霍啸雨与李灵钥坐下，亲手奉了茶，才笑着说道：“东家若知晓了二位来到，必定会尽快赶来，二位请稍候。”


    不多时哈桑来到，与李灵钥与霍啸雨相见后，李灵钥便说了来意。


    知晓他们的来意是要请他相助找寻谢赫，哈桑默然。


    李灵钥：“找寻谢赫，也是为了广府平安。还请哈桑先生也相助找寻。”


    哈桑：“曜，我也想寻到他。他没有离开广府，我便担忧他会对波斯客商下手。他在暗处，客商在明处，防不胜防。且我为波斯客商中的首领，波斯客商若被他算计了，我得为他们讨公道。”


    他看着李灵钥：“曜，我不喜欢与广府官员打交道。这交道若是打不好，便是他们拿捏我。但我也要找出谢赫来。若我的人找到了他，我该如何是好？”


    李灵钥：“哈桑先生找到了他，便报到市舶司来，报与我父亲或署提举都好。署提举外出时，我父亲都会在市舶司坐镇。”


    哈桑：“曜，你可请阿卜杜也相助找寻了？”


    李灵钥点头：“我先请了阿卜杜先生找寻。但署提举认为谢赫来到广府数年，对此间也熟知，到了如今，他要避开官府与大食客商，就会借用他人之力。因此我们请哈桑先生也相助，才能早些找寻到他。”


    这日晚间，霍啸雨用完晚饭便离去了，李良宏将李灵钥唤到了书房。


    李良宏看着女儿：“明日你还是到市舶司相助吧。”


    他摇了摇头：“冯先生还不能将客商都安顿好。冯先生还有不足，但客商们大半不认得字，只能说。可他们言语冯先生还听不懂，或许他们说的是波斯国的方言，总之我见冯先生为难得紧。若没有你拟定好的文书，市舶司已乱成一团了。”


    李灵钥：“迪让与拉哈尔呢？”


    李良宏：“迪让会说些许大食国言语，但他并不会说波斯国言语。他跟着钱大人还真帮得上些许。若没有他，钱大人亦要被异国客商刁难。”


    李灵钥知晓市舶司有她通译时顺畅至极，但通译交由冯旭州来担当，已是乱成了一团。


    但她记得那日冯旭州的话，嘟着小嘴：“爹爹，孩儿明日一早便去相助。只是，冯先生，”


    她没说下去，李良宏叹了口气：“冯先生来到此间看到这许多客商，难免为难。他也想能通译得好，但他先前面在户部商栈时见过的客商哪有如今的客商难缠，许多货品他也没见过，应对不了也是常情，还是要辛苦你去帮一帮他。”


    李灵钥：“孩儿不觉辛苦，但孩儿也不太想教他。”


    李良宏想了想：“钥儿，为父将来必定会离开。到时朝廷派来接手者一定要能接得上手，我们才能顺利离开。接不上手，便是一团乱账，我们也丢不开手。”


    李灵钥：“爹爹，俞先生来到此间的第一年，也听不懂客商的言语，生生在此间辛苦了三年才能应付自如。波斯国语简单些，冯先生大约需要两年，才能将客商的言语都听分明。”


    李良宏：“爹爹知晓这回你太辛苦。到了如今，市舶司大致已建成，异国客商中的首领也已选好，连文书都通译完毕了，早该将市舶司的事务丢开。可爹爹也没料到冯先生来到此间，竟如一个懵懂的学童，对着异国客商茫然无措！”


    隔日一早，李灵钥跟着父亲来到市舶司。


    钱远昆来到，见她已将异国客商所用的公文都理好，眼睛一亮：“青曜来了？可是来帮手？”


    没等李灵钥点头，他已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终于来相助了，你再不来，我要累死了。”


    他对着廨房外看了看，不见人来，小声说道：“有你在，办公文轻松容易。你不来，顿时满地荆棘，我们为难，客商也为难。我们听不懂客商的话，客商也听不懂我们的话，有的货品我还没见过，还要与主文相公相商。”


    “在市舶司，眼界极是要紧。你不知晓我有多羡慕你能自译署的诸位译令处学到那许多，眼界非凡。许多物事我们见都没见过的，你看过后问过客商便知晓了，连那物事在大周相应的名都能写出来。没眼界看见了也不知为何物，更别想自客商处打听出来。”


    他一字都没提到冯旭州，但字字都是对他的不满。


    这日来办公文的异国客商不少，客商来到时，冯旭州也已来到。


    冯旭州带着客商办完一次公文，李灵钥已引着数起客商办好了公文，连税银都缴纳了。


    冯旭州便小心的跟在后方，听李灵钥与客商说话。


    不多时，何云生来到，对李灵钥抱拳：“曜哥儿，我家公子请你去说话。”


    李灵钥随着何云生来到霍啸雨面前，他则带着人离开市舶司，往广府城内来。


    一连数日都是如此，李灵钥帮过三四起客商后，霍啸雨便带着她离开。


    转眼已是十二月，广府天气也已转寒，但只要不下雨，李灵钥等人依旧是穿着夹衣便可，至多不过再加一个稍厚些的斗篷。


    这日，李灵钥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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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忙碌，靳松云来到：“曜哥儿，我家公子请你快去。”


    李灵钥猜着霍啸雨又是唤她去饮茶，便道：“靳哥哥，待我办完这份公文。”


    靳松云：“曜哥儿，我家公子交代了：今日有急事，不能等。你得快些随我去。”


    冯旭州连忙上前：“李小公子，我来相助，虽说我办得不算好，但我必定尽力。”


    这些日子冯旭州来到市舶司，先便跟在李灵钥身后，看她给异国客商办理公文。


    他小心地听着李灵钥与客商说话，再细看她与主文相公们的来往。


    李灵钥对冯旭州虽有不满，这时已抛之脑后，他来询问也会认真回答。


    但也仅是回答，如从前那般再写出办理文书的波斯文字给他，旁的一字不说。


    这时见他小心来接手上的公文，便将公文交与他：“有劳先生了。”


    靳松云带着李灵钥和清泉出了市舶司，两匹马已拴在了市舶司营门外。


    李灵钥与靳松云各自上马，靳松云：“曜哥儿，你跟随我。”


    他看了看清泉：“今日有事，你就不要去了。我得带着曜哥儿快快去到。”


    清泉看向李灵钥，李灵钥瞧这情形，也知有事，嘱咐清泉：“你就跟在我爹爹身边，爹爹若问起，你就说我与署提举有事，办完了事就会回来。”


    靳松云打马便走，李灵钥策马跟在他身后离去。


    靳松云没带李灵钥进入广府城，而是绕过城边，向着海边而去。


    再走一阵，转过一座小山，何云生已在前方等候。


    见他们来了，何云生迎上来：“快，这边。”


    李灵钥问：“何哥哥，署提举唤我何事？”


    何云生引着他们向一边去：“曜哥儿见了便知晓了。”


    何云生将他们引到了一处石滩，霍啸雨正看着两人说话。


    李灵钥眼利，先便看到了说话的二人都是异国胡人，但当中一人乃是跟随阿卜杜的哈力木。


    另一名胡人李灵钥不识得，但哈力木的话声已传入她耳中。


    哈力木：“你确知是他？”


    那胡人：“他的形容与你们要找的人很是相似。要不你们前去见一见？”


    二人说的是波斯国语，话声不高，但李灵钥听得分外清楚，心中一动，跳下马背。


    霍啸雨：“青曜，你总算来了，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你来听。”


    李灵钥小声问：“可是找到谢赫的下落了？”


    霍啸雨点头：“阿卜杜让哈力木到市舶司来报信：大约是找到了。我今日到的早，见你没来，也怕错过了，便跟着他先来了。”


    哈力木看到李灵钥，过来行了个礼：“曜，这位是位波斯国船主，名唤雷扎。他的船今日就会离开广府。”


    雷扎身形健硕，皮肤极白，须发花白，脸形圆胖，眼眸深棕。


    他穿着布衣，双耳上戴着大大的金环。


    对着李灵钥看了看，雷扎笑了：“原来是曜在找寻他。”


    李灵钥是初次见到雷扎，但她在异国客商与船主中名头甚响，雷扎识得她，她并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