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两千万

作品:《大周第一女译令

    李灵钥只觉一言难尽,皱着黛眉搜肠刮肚地想要拒绝。


    霍啸雨则瞅着她:“我不喜欢男舞姬,看男舞姬……好吧,你喜欢,那就买吧。只要买得到,我就买下来,专门让他舞给你看。”


    李灵钥正自头疼,忽然听有人在门外说道:“二位客官,有客来访。”


    门前立着的是茶楼的伙计,伙计说的是广府话,霍啸雨抬头向雅间门外看了一眼,轻声对着李灵钥:“来寻你的。”


    李灵钥回过神来,向雅间门外看去,只见茶楼的伙计立在门前,伙计身后跟着两名身着黑衣的男子。


    她轻声道:“是来寻你的。”


    霍啸雨低声道:“谢赫来了。”


    李灵钥也已看到了跟随在伙计身后的黑衣人眉目深邃,正是谢赫。


    她将记得的谢氏产业在心中想了一回。


    广府各宗族的商铺产业极多,饶是李灵钥记性过人,也不能全都记住。


    霍啸雨见她没出声,便轻咳一声。


    李灵钥回过神来,对伙计:“请他们进来。”


    伙计让开半边,谢赫步入雅间,跟在他身后的人没进来,在雅间门外的椅上坐下了。


    谢赫微笑:“曜,咱们又见面了。”


    李灵钥微笑:“谢赫今日也到此间来饮茶?”


    谢赫一笑:“我不是来饮茶,我是路过此间,看到了你,前来寻你说话。”


    李灵钥怎会信他这话。


    她与霍啸雨所在的雅间虽有窗,但因已是初冬,雕花门半关,窗棂还都挂上了细竹帘,在茶楼外并不能看到其中的茶客。


    而她与霍啸雨来到茶楼时,此间的茶客都是广府百姓,没有异国客商。


    谢赫却出现在此间,就很蹊跷了。


    因此李灵钥立刻想到的是这家茶楼是否谢氏宗族的产业?


    伙计带着人来了,在雅间内放下高几与座椅,又送来一只银盏。


    李灵钥看到这里,已确知此间就是谢氏的产业。


    她与霍啸雨一到此间,便有人去向谢赫报信,谢赫便赶来了。


    李灵钥知晓即便今日不在此间相见,她与霍啸雨也会与谢赫“巧遇”,便微笑着问:“谢赫到此间来寻我,不知有何贵干?”


    谢赫坐下,端起银盏:“曜,大食国客商的首领选出来了?”


    李灵钥微笑点头:“是。”


    谢赫:“我想问你,花多少金银,能让你将那人的名字换成我的?”


    李灵钥见他开门见山,便微笑着回答:“谢赫,人已选定,连告示都张贴出去了,三年之内他都会是广府大食客商中的首领,换不了。”


    谢赫看了她片刻:“十万两。”


    他看了看坐在李灵钥身边喝茶的霍啸雨,微笑着:“曜,我知晓你只是通译,我也不为难你。但你身边这位可是执掌着市舶司的署提举。我们从前也算识得,你将我的话通译给他。”


    谢氏这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当这位大食国客商首领了!


    李灵钥向霍啸雨看去,霍啸雨正将虾球夹到她面前的小瓷碟内:“我尝着这个不错,你尝一尝。”


    李灵钥便将谢赫的话通译给他。


    霍啸雨看着她:“他这么对你说的?”


    李灵钥点头,霍啸雨放下牙箸,端起茶喝了一口,才缓缓地道:“市舶司择选异国客商首领,是层层择选。谢赫既然想成为首领,早该将海防文书交来,并将在此间的资财列好,这些年缴纳给广府的税赋写明,再将这些年为大食客商做过的事一一写下交到市舶司来。我记得择选前半月,市舶司便张贴了告示,将这些事都写分明了。所有想担当首领的客商都将这些交到了市舶司,谢赫怎的不交来?”


    听了李灵钥的通译,谢赫道:“我认为我们是朋友,就当彼此相助。现下择选已毕,我愿意出银子来买这个首领之名。”


    霍啸雨轻笑一声:“谢赫若是早按市舶司的告示,将那些文书交上来,再来与我们招呼一声,我们或许能在择选时多加思虑。可谢赫并没有提交文书,那现下来请我相助,我相助不了。谢赫认为我们是朋友,但大周的朋友或许与谢赫认为的朋友不同。大周的朋友是用心来交的。既是朋友便不会为难彼此,也不会用金银让彼此为难。”


    他看着谢赫:“十万两白银许多么?”


    李灵钥知晓霍啸雨不在乎金银,但听他说这话来,还是愣了一愣。


    这时绝不能输了气势,且她向来对谢赫有防备,当下便将这话一字不改地通译给了谢赫。


    谢赫听到最后一句,看向李灵钥:“他是何人?十万两白银都说得这样轻忽?”


    李灵钥:“他是市舶司的署提举,市舶司收得的税银数目甚巨,因此对十万两有些看不上眼。”


    谢赫:“曜,你可是通译错了?这十万两是给他的,不是给市舶司的!”


    李灵钥听了这话,微微一笑:“十万两白银果真很多么?”


    见谢赫愣在当场,她便提醒:“或许谢赫认为十万两多,但在署提举眼中果真不算多。”


    谢赫看着她:“他到底是何人?曜,你对我说句实话。”


    李灵钥微笑:“非是我不对谢赫说实话,署提举的情形,我知晓也不多。市舶司的署提举,执掌着广府市舶司,每月打眼前过的数目字都不止十万两白银。若让听到十万两白银就没了主见的人来担当,岂不是要被人捏在手心了。”


    见谢赫仔细思想,李灵钥问:“市舶司择选客商首领的告示说得分明,一定要将各种文书送到市舶司。谢赫怎的没将文书送来?”


    谢赫:“我送了去的。”


    李灵钥没再问下去,谢赫这话不真。这些文书父亲都看过,若看到了谢赫的文书,必定会提起。


    父亲没提,他便没送,但被李灵钥问到,他便说他送了,只是没能选上。


    片刻后,谢赫又开了口:“曜,那劳烦你替我问一问,多少银两能让我成为大食客商的首领?”


    李灵钥看着他,谢赫:“我一定要成为大食客商的首领。你替我问一问署提举,我给多少银两,他能让我成为这个首领?”


    李灵钥叹了口气,她知晓这便是谢氏能让谢赫在此间存身的缘故。


    谢氏借谢赫之手,这些年自异国客商身上刮下的金银无数,就因这所得难以估量,他们才一定要让谢赫成为大食客商的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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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舶司建成,谢赫能自大食客商身上刮下的金银已不多了。


    但只要有大食客商首领的头衔,他们就有了再次自大食客商身上刮下金银的机会!


    李灵钥将谢赫之问通译给霍啸雨,霍啸雨看了谢赫一眼,转头看着她:“你认为我该要价几何?”


    李灵钥一愣,纵算知晓他是说笑,她也不敢随意回答。


    霍啸雨将茶盏中的残茶泼了去,换过热茶,又将李灵钥的茶也换过,才微笑着问:“你认为一千万两雪花银如何?”


    李灵钥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话来,瞠目结舌。


    她仔细看他,在心中猜测他这话的真假。


    片刻后霍啸雨又接上一句:“两千万两?”


    李灵钥终于确知霍啸雨不是玩笑,他在向她询问这个数目!


    李灵钥忍不住:“署提举,户部每年收取的国帑为几何?”


    霍啸雨摇头:“我不知晓。”


    李灵钥顿时气结:“那你说这个数目?”


    霍啸雨一笑:“他不是问个数目么,我告诉他一个数目,让他死心不就好了?”


    他盛了碗粥,用羹匙轻轻搅动。


    李灵钥只觉无语!


    就在她还在想如何回答谢赫时,霍啸雨又开了口:“你就按我说的数目通译过去:两千万两雪花银。放心吧,天塌下来我撑着。”


    不得不说,霍啸雨这话有他的道理。


    他的要价就是让谢赫知难而退,李灵钥将霍啸雨的话通译给了谢赫。


    谢赫的面色阴沉下来:“曜,你没有通译错?”


    李灵钥叹了口气:“谢赫,我担心我听错了,才多问了一回。署提举说的便是这个数目,你若认为我的通译不实,请再去找个通译来,让他为你通译。”


    说到这里,李灵钥也沉下了脸:“谢赫,我只是通译,不必在你们当中受你们的夹板气。下一次若你再来找寻市舶司诸人说话,请另带一位通译前来。有了你信任的通译,你才不会认为我从中作梗。”


    谢赫自然不认为李灵钥通译出了错,他之所以质疑李灵钥是因为他不敢质疑霍啸雨,这才将疑心指向李灵钥。


    但李灵钥与异国客商往来得多了,对他的心思早已看透,索性让他下回带位通译同来!


    谢赫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他勉强一笑:“曜,我并不是疑心你。”


    李灵钥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不疑心便不会问出这话来了!谢赫要我通译的话我已通译完毕,署提举的话我也都如实通译给谢赫了,现下我累了,不想再通译了。谢赫若还有不明白处,还有话想与署提举说明,请去找位通译来相助吧。”


    谢赫起身,对着李灵钥看了一眼,又对着霍啸雨看了片刻,转身就走。


    将要步出雅间的门,他转回身来对着二人,虚行了个礼:“那,我们改日再见。”


    看着谢赫步下楼梯,出了茶楼,霍啸雨挑了挑眉锋:“哟,他还生气了?”


    李灵钥:“嗯,因为我赶他离去了。”


    霍啸雨意外:“你赶他离开?”


    没等李灵钥回答,他将手边的粥推过来:“这粥不比翠峰的差,我晾凉了,你喝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