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灵钥：“他们已经离开广府了。他们打算先去泉州，而后去往定海。他们与谢赫翻了脸，担心宝石在此间卖不上价，不欲在广府沽售。孩儿便请主文相公在他们的海防关文上写明了税银在泉州或定海缴纳。”


    李灵钥不欲父兄知晓阿拉义三人离开的详情，没向家中说起过她与田家父子联手。


    李良宏听闻三人离去，想了想：“他们离开了便好。谢赫虽是异国客商，但他在此间是有帮手的，无异于此间的地头蛇，真要为难阿拉义等人，他们无法可想。他们离开了此间，谢赫鞭长莫及，他们便平安了。”


    不久，霍啸雨来到，李灵钥将哈桑的邀请说了，而后道：“我请署提举一同前往。”


    霍啸雨早说了要去，这时听李灵钥请他，甚是开心，“好，我随你同去。哈桑先生这邀请请在了何处？”


    李灵钥：“我还不知晓，等到了正日子，他会派人来引路。”


    霍啸雨：“我那日听你说哈桑娶的妻姓梁，便让人查了一查。这才得知梁氏经营漆器螺钿，他家有许多货品去往海中诸国。”


    李良宏正要说话，却听得门外有说话声。


    李灵钥听了听，却是数名兵士七嘴八舌的说着话往这边来了。


    片刻后，兵士们来到门外，对着门内张了一眼，行了个礼：“小人们前来拜谢署提举。”


    霍啸雨连连摇手，门外的兵士却一同涌入来对他行礼道谢。


    涌入此间的兵士有十数人之多，李良宏意外看向霍啸雨，李灵钥随在父亲身后，早避开了。


    这些兵士进来，有的对霍啸雨抱拳行礼，有的则行半膝跪地的拜礼。


    有兵士笑道：“署提举不知晓，我家乡距此有数千里，我跟随罗掌旗来此间的消息大约都还未传至家中，我正发愁今年家中做好的冬衣不能到此间来，署提举便给小人赐了冬衣。小人感激不尽。”


    “署提举大人赐的靴子是小人没见过的好，还是熟牛皮的，朝廷发放的可没这么好！小人特来道谢。”


    ……


    大周有成衣铺子，但成衣铺子里的衣裳寻常兵士也买不起。


    她对着兵士手中的衣物又看了一眼，衣裳厚实，都有夹层，虽不是绸缎蒙面，但也能自绵密的针脚也看出做得很是精致。


    片刻后，李灵钥忽然明白：这些衣物乃是霍啸雨家中人送到此间来的，且是这两日才送到此间的！


    前些日子李灵钥曾见唐明安与钱远昆收到了他们家中请人捎带来的衣裳鞋袜等物。


    李良宏家中有针线上的人，这回跟随同来的管事媳妇连清泉都做得好针线，李家上下针线都交由她们做了。


    霍啸雨能带着四位侍从来到，又官至署提举，他自有家中送来的衣物，不会穿着成衣铺子沽买的衣裳。


    天热时他穿舟师海道的两裆，已出乎了李灵钥的料想。


    熟牛皮制的靴子此间可买不到，必定是家中人制好后送来。


    霍啸雨居然也拿了赏人？


    可转瞬李灵钥又有些想不通：除去两裆外，霍啸雨的衣裳都华贵，他家中人怎会用寻常布料给他缝制衣裳？


    见李灵钥看着那几名兵士神情猜测，霍啸雨轻咳一声说道：“这些衣裳是别人赠送。我不穿别人的衣裳，不如给人去穿。”


    他对着兵士道：“你们跟着罗掌旗到此间来，要在此间镇守数年很是辛苦，广府虽不算冷，但没有冬衣亦要受冻。因此我让人改了后交与罗掌旗送与各位。只是数目有限，不是人人都有。你们别声张……”


    原来这些衣裳不是他中家人送来的，难怪他不肯穿着，还让人将丝绸都拆去改蒙上布面，而后赏人！


    可寻常人家怎会给他置办衣裳鞋袜？怎能知晓他的身量？


    李灵钥忽然想起霍啸雨已定了亲，不禁心道：难不成是与他有婚约的小姐家中送来的？


    将未过门的妻子送来的衣物改了后随意赏人，这其中的深意更不能细想！


    饶是霍啸雨说了不必感谢，兵士们也赶着给他行了礼道过谢，方才离去。


    晚间回到家中，她问阿利亚与西塔：“你们可觉得冷？我知晓榜葛剌天气炎热，你们耐热不耐冷。现下我们觉得秋高气爽，你们大约已觉得寒冷了。”


    阿利亚低着头不言语，西塔看了看她，轻轻叹了口气，对李灵钥道：“现下倒还好，我们也有厚衣裳，前两日我便翻出来晒过了。”


    李灵钥：“广府临海，吹来的风中都裹着潮湿，你们怕冷，可别受凉了。你们的铺盖衣裳若不暖和了，就新做吧。我让家中帮你们做，我们做的冬衣更暖和些。你取你和阿利亚的衣裳各一件给我。”


    阿利亚忽然抬起头来，她目光凌厉，狠狠地盯着李灵钥：“不必！我们不会要你们的衣裳！我们也不想在此间再住下去了！明日我们便离开！”


    李灵钥知道她昨日的话说穿了阿利亚如今的处境，阿利亚生气了，决定要离开！


    她看向西塔，西塔神情为难，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央求。


    阿利亚却狠狠地对西塔说道：“别求她！她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我那样说话！若是在榜葛剌，我早让格内什将她的头砍下来了！”


    停了一停，不听李灵钥出言，她径直吩咐西塔：“你将我们的物件都收好，明日我们就走。”


    而后，她冷冷地看了李灵钥一眼：“格内什留下的银子我分些给你，就当我们住在这里这些日子给你们的赏赐！”


    李灵钥知晓阿利亚身为公主，自小处于万千宠爱中，必定性情傲慢，只是跟随格内什来到广府后收敛了性情。


    昨日被李灵钥刺痛，公主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冷淡便都显现出来了！


    李灵钥不气不怒反倒激得阿利亚愤怒不已，她恶狠狠地对着李灵钥：“我想着格内什，才对你说这话！总之我明日就要离去！你家，我再也不会来了！”


    她恨恨地别开头去！


    李灵钥不与阿利亚一般见识，但被她恶狠狠地数落，心头也有了气恼，但却是被气笑了。


    她笑着问西塔：“你们可找好住所了？”


    西塔看了看阿利亚，又看向李灵钥，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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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才摇头：“我们没找寻住处。”


    阿利亚冷笑：“我们住哪里不必你操心！我们大不了住客馆！格内什留下的金银足够我们在此间住十数年！你以为我们必定要住在你家？有金银哪里住不下？”


    “十数年后呢？”李灵钥微笑着问西塔：“你们真要在客馆住十数年？你们真住得下去？不怕有人打你们的主意？”


    西塔张口结舌，阿利亚则气得脸色大变，全身颤抖。


    她深深吸了口气，恶狠狠地瞪着李灵钥：“格内什会回来的！他三年内必定回来！你想诅咒他！你这个，这个，”


    她努力想说狠话，末了却只说出：“你这个魔鬼！”


    李灵钥等了片刻，哂笑说道：“魔鬼，恶魔，除了这两个词，你有没有别的话？”


    在榜葛剌，被骂为恶魔和魔鬼的人要被杀死，甚而还会被人分而食之！


    但李灵钥毫不在意，她看着阿利亚：“你现下还有别的本事吗？”


    阿利亚没料到李灵钥对被骂为“魔鬼”毫不在意。


    她怔在当地，看向西塔，有些不知所措。


    西塔则乞求地看着李灵钥：“曜，她，不是故意的。她，”


    在榜葛剌，王族与祭司都不会出错，错的永远是别人。


    除去榜葛拉的大祭司与国王，没人会说公主不对！


    在西塔心中，阿利亚还是公主，不论说何话做何事，都是对的！


    李灵钥知道西塔已尽力了，阿利亚是公主时，她是阿利亚身边得力的大宫女，还通草药学，乃是极有势力的大宫女。


    但现今，她只是阿利亚的侍女了，她会照料阿利亚，会帮阿利亚做事，还会替阿利亚赔不是，但她不会也不敢反驳阿利亚。


    西塔能替阿利亚向李灵钥赔不是，足见她聪明，早就知晓今非昔比，没有大宫女的派头，只有小心与谨慎！


    李灵钥对着西塔一笑：“你放心，我不会把她的话当真，我不至于跟她计较。但有的话我还是要说个分明！”


    西塔急了：“曜，你，你，我请求你，不要，”


    她看向阿利亚，阿利亚则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李灵钥看着西塔：“西塔，你与格内什一般忠诚可靠。但你可想过，忠诚并不是不让你们的公主知晓世事，让她一直还活在公主的梦中！这对她没有丝毫益处！她或许认为我说的话是恶魔之语，但你应当知晓我说的是真言。”


    西塔转头看着气愤不已的阿利亚，红了眼眶，她轻声说道：“曜，别，她还小，”


    李灵钥叹了口气：“她比我还长三岁！在榜葛剌，她早该出嫁了！说不好都已经做母亲了！西塔，你想像格内什一样保护她。但你可想过，你们这样保护对她没益处，反倒会害了她！”


    “格内什聪明机智，擅长拉题，还能用双刀。可这样厉害的侍卫在榜葛剌只有他一人么？所有留在榜葛剌的侍卫，不论从前是否识得他，是否佩服他，如今都成了他的敌人！他回去打听消息是置生死于度外，也豁出了性命！万一，他遇上敌手，回不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