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作品:《养个病秧子要灭世

    空落落的房间,周围是平稳的呼吸声,加上白炽灯偶尔的明灭。


    像太平间。


    姬珩脑中忽然划过这个念头。


    太平间?那是什么?


    随即他又一阵茫然。


    索性坐这里无事,他努力让自己专注其他事情。


    说起来,他还没有好好探索过这个房间。


    面前的黑书仍然摊开在最新一页,纸张即将愈合,崭新的空白出现在眼前,等待主人下一轮书写。


    只有书。


    姬珩注意到拼接的26张课桌上面光秃秃的,只有每个人身前平放一本黑书。这些黑书也不都是规矩摆放,有的人书是斜的,有的人书被摊开在某一页。空位上也有书,摆放得整整齐齐,姬珩怀疑那些书里都是白页。


    再看人。


    姬珩放平呼吸,全身灵流停缓,进入龟息状态。渐渐地,他动过手指,很慢很慢地转身。


    房间里包括他有12个人,这12个人虽然看不清容貌,但从外观看有男有女,且服装各异,大部分都穿着十分现代的衣物;他们身上都没有金属饰品,比如耳坠、项链等等;每个人身前倒是有一本黑书,一半的黑书显然被翻动过,但还有一半规则地排列在人前,似乎没有翻动。


    姬珩仔细观察沉睡的每个人,试图从蛛丝马迹找到熟悉的特征。既然他们都被拉入同一个梦境,那这些人一定也是六域中人。


    但是看不清脸又换了衣服的情况下不好判断,最后排的也被视野挡住看不太清,扫视一圈后姬珩只在一众人里看到一位——


    仰躺在椅子上,领带松松垮垮,本属于玩家的黑书被那人罩在头上,充做挡光板,一个人抻着长腿呼呼大睡。


    很嚣张。


    这样的睡姿让姬珩笑了一下。


    他突然好奇自己是怎样的,缓慢低头,首先进入眼帘的是一双陌生的手,右手中指微弯,似乎长年握笔,黑色的袖口整洁利落……料子不错,是衬衫?


    目光再下移,看到西裤的时候也看到自己的椅子。


    嗯?


    他敏锐发现一点不同——自己的椅子颜色和其他人不一样。明明是木质的背靠椅,其他人都是棕色,偏偏自己的座位泛着明显棕红。红色?


    姬珩恍惚了下,再低头,发现脚下也有一圈红褐色的斑块,就像有某种液体从座椅上倾泻而下,滩开在地面,溅出陈旧的污垢。


    是血吗。姬珩皱了皱眉。


    疑似的血迹显得格外惊悚,但这座房间本身就是奇诡的代表,因而消解了可怖。


    姬珩挪开目光,又将周围环境一一审视,其余没有发现什么特别。


    还是需要先解除禁制才行。姬珩下了结论。


    思考间,桌面上的黑书已完全愈合,隐约有密密的文字从断篇里生成,随后越展越多,密密地向下。


    什么?


    姬珩以为自己眼花了,挪过黑书细看,发现居然真有文字出现在崭新页,并且越写越多,显然是在忠实记录——他有些惊诧,黑书怎么还在书写?他不是已经脱离六域了吗?!


    文字在书页上伸展,姬珩细看内容——


    #谢昀慢慢睁开眼睛。那人扫了眼房间,看到姬珩靠在舷窗边已经闭目。


    嗯?姬珩恍然,原来是谢昀醒了?那病秧子果然不好好睡觉。只是……他现在不是“苏醒”的状态么?难道苏醒了也可以看见发生在六域的事情?


    #谢昀随即起身,刚下床,寒凉的温度就逼出几声咳嗽,瘦弱白皙的手捂在嘴边,隐隐渗出一些血迹。谢昀看也不看,取了张帕子捏在手里。


    姬珩皱眉,继续往下看。


    #他踉跄着走到隔间,眉间微蹙似乎在忍耐痛苦。隔间正有未煎的药材,他顺手抓了一把竟然塞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的时候露出几分厌恶神色,便也不再吃,从隔间熟练地摸出一沓纱布。


    姬珩没想到谢昀对船上的物什还挺熟稔。


    #谢昀拿了纱布,回到榻上,再看一眼姬珩。见对方还没睁眼,便挽起袖子,露出手臂……


    姬珩看到文字目光一颤。


    #伤口,大面积的腐烂伤口裸露在手臂上。那些腐烂深可见骨,即使缠了绷带也掩盖不住,流出黄色的脓液。


    #谢昀神色平静地撕下原本缠绕的绷带,其中带出些许血肉,也只让那人皱了皱眉。他没上药膏,也未洒药粉,直接将新的绷带缠上腐烂的地方,用于掩盖溃脓。那人一手缠着绷带,另一端用牙齿咬住,熟练地包扎。


    #待缠好手臂,谢昀又挽起裤腿……


    姬珩看得眉头皱成小山,没完了,这人腿上竟也有腐烂!


    恐怕不止……


    果然,谢昀身上四处都有腐烂的血肉,看文字似乎都腐烂严重,那人居然这么能忍,白天完全看不出异样。


    姬珩看着谢昀一个人处理腐烂伤口,将丹药一颗颗塞进嘴里,全部吃完后又咳了许久,才背靠在床榻上,目光清冷,审视地扫视房间每一个角落。


    那种目光……姬珩好像明白了,他好像透过文字理解了谢昀,这种感受他也有过。


    睡不着。


    谢昀确实没有“睡觉”,那人在夜里坐着,坐了很久。姬珩也在书外看着,看那一行行文字写:


    #他坐在黑暗里。


    #他坐在黑暗里。


    #他坐在黑暗里。


    ……


    姬珩忽然想起他与谢昀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不是望仙台,是在更久之前,其实他与谢一见过。


    在朝历二百四十年,那一年,赤魔秘境魔变,各门各派的弟子困在秘境中,足有两千人,他也是其中之一。


    还是在最深的地底。


    那时候——


    他把破烂的匕首抵在白衣青年光洁的脖颈,眼睛死死盯着对方,时刻担心这个男人发难杀死自己——那一年他才十二岁,已经经历无数暗杀,头顶始终有一把刀悬着。


    伫立的白衣青年淡定自若,无视他的威胁,先看了看他折断的腿,又捏捏他身上几根骨头,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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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好,肋骨没断,只是脚崴了。你同行的师兄师姐呢?他们怎么撇下你,把你丢到这地底?”


    他警惕,匕首抵在白衣青年脖子上,划出血痕。


    白衣青年一愣,无所谓地一笑,笑得风清疏朗:“不用怕,我不是魔,这一带的赤妖都已清理干净。”说完,白衣青年捏诀,一道剑风吹过,周围堆叠成山的尸体被绞成飞灰,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这一手,让年少的姬珩深刻认识到对方的强大。


    “好了。”白衣青年又把他崴了的脚包扎处理,拍着他的肩鼓励:“站起来试试。”


    对方一身银白剑袍清谡高华,他终于下不去手,紧紧抓着折断一半的匕首,挡在身前,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白衣青年很敏锐:“嗯?你不是怕魔,是怕人。”


    被戳穿的那一刻他像刺猬一样后退,眼神充满敌视。白衣青年终于仔细打量他,目光落在他破损的衣袍上,那是神丝辅料,出自大族。


    白衣青年似乎了悟什么,眼神更加柔和:“我是太虚仙宗的剑峰之主,谢昀,负责本次秘境历练的东南一区。若你在秘境中受到迫害或暗杀,回去后我可以上报明镜司为你追查。”


    那时候他还不太会说话,声音喑哑:“不……需要。”


    闻言白衣青年叹了口气,似是无奈,接着竟然走过来,一把揉了揉他的头发。他应激地把匕首刺向对方,可折断的匕首甚至划不破对方绣满银纹的剑袍。


    他眼中露出些许绝望。


    “你做的很好。”哪知,清润如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白衣青年居然蹲下,与他平视,任由匕首的锋刃抵在脸侧。


    “力量就该握在自己手里。”白衣青年赞许着说。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蹲下来的白衣青年在黑暗的地底仿佛在发光。


    随即,白衣青年伸手,竟然在虚空中抽出一柄清冷雪白的长剑。剑意一出,整个山腹都为之战栗,内敛的光华压也压不住,他在那柄神剑面前竟有跪下的冲动,但生生忍住,拳头攥出血。


    下一瞬,白衣青年一抖手,竟然反握剑柄,将剑递给了他:“给。”


    他震惊地看向对方,呆愣在原地。


    白衣青年说:“此乃吾之本命,清极。此地为赤魔腹地,魔气过重,这把剑就交给你了,跟紧我,保护好你自己。”


    说罢,白衣青年竟真的站起来往前走,示意他跟上。


    他恍恍惚惚握着那柄绝世之剑,感觉有清正祥和的灵力顺着剑柄流入他的经脉,让他躁动的心安定下来,有了力量。


    前方道路仿佛被清极之剑照亮,纵横的剑气荡扫四方,将一切魑魅魍魉阻隔。


    他望着前方清贵的白衣身影,终于丢下匕首,握紧剑,踉跄地跟上。


    ——这是隐埋在深处的记忆。


    而现在,姬珩看着谢昀用审视、警惕的目光扫视周围,将自己隐于黑暗,以不吝最大的恶意揣测一切,像个刺猬一样,就好像看到曾经满是泥泞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