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玄者与弑序

作品:《养个病秧子要灭世

    朝历七十一年,玄色恐怖时期。


    莫干山下阴雨连绵,大片的泥石流掩埋了数座村庄,泥沙之下哀哭连连,许多尸首从泥沙里、山石下被挖出来,亲者痛哭流涕,道府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摆满盖着白布的尸体。


    一名身着墨袍的年轻修士,刚刚协助运道司挖出一具尸体。


    也许是今日的尸首见得太多,墨衣青年黯然离开,失魂落魄地走在零碎的山石路上。


    路上来往都是棺柩,有老人在远处哭嚎。


    “为什么会有山崩!村里世世代代住在山下,从未听过有此灾事,一定是你们这些修士!有搬山移海之能为什么不救我们?!”


    礼司不言,疏离地将人赶走。


    墨衣青年回头看去,只见偌大的莫干山脉仿佛被天之巨斧斜劈而下,一半的山体坍塌,与雨水形成泥石流,覆灭了山底三个村镇。


    为什么?


    墨衣青年脑海里盘旋着这个问题,为什么?


    六域初定,四海皆平,本以为到了道门休养生息、繁荣鼎盛的日子,结果近些年却出现了道争。


    所谓道争,就是道门内部对天道的理解大不相同,由此衍生党派,使得天道署内部产生了巨大分歧。


    这两派,目前一派势大,另一派势小,势小的一派以“玄衣”为象征,暗自集结,自称[玄者]。


    而他,正是创立[玄者]的人。


    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影子,影影绰绰,自地上生出人形。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问:“这里发生了什么?”


    黑影跟在他身后回答:“大人,刑道司昨日又在抓人,我们的人与刑道司主争斗,导致此地地形偏移,发生了山崩……”


    他低低问:“伤亡?”


    “……全军覆没,两位玄者重伤被捕。”


    墨瞳一颤,他不再言语,径自向前走。


    黑影默默消失。前方,一面白色道旗飘扬,上绣麒羊图案,正是刑道司所设的关隘在访拿来往行人。


    十里一关,百里一隘,如今刑道司已成为道门的爪牙,遍布六域,肆意抓捕与他们道念不同的修士。


    刑使在路障旁高声道:“近日逆道者,以黑衣为号、玄色为尊。因此天道署严禁一切玄黑之物!所有人检查衣物、器具、书信等,凡涉及玄黑之物,立捕!”


    路人战战兢兢,纷纷将自身物品拿出检视。


    墨衣青年垂眸,还未走近关卡,便有刑使拦道:“站住!你为什么着黑衣?”


    墨衣青年冷淡扫去一眼,另一名刑使已拉了拉那名刑使,指着青年胸襟的道纹说:“长申阁的人……”


    不过一会儿,两人皆恭敬道:“失礼,大人请。”


    墨衣青年看见,他刚走过,后面便有人因为被检查出黑色的布袋而逮捕。


    “大人!那是我装灵石的袋子,您不能全拿走啊!”


    “哦?是资助逆道的钱袋吧!带走!”


    “不讲理!你们这群中饱私囊的道修!”


    一地吵闹。


    刑道司嚣张霸道,[玄者]内部又因为人少势力弱,被刑道司不断打压。加上昨日的两位,已有十二名核心[玄者]或死或捕,整个[玄者]阵营岌岌可危。


    墨衣青年行走在山间,想着这些事只觉步履维艰。


    “每天都在死人,继续争下去会死更多的人……”


    “刑道司不在意普通人的死活,他们只为争道,不为世人……”


    “[玄者]已承受不起正面消耗,剧烈争端也在加速道门分裂,而没有秩序的道门将比玄色恐怖更加恐怖……”


    脑中盘旋着数个问题,墨衣青年停在一株杏花树下,失落。


    [道争不争,即为道灭。]


    忽然,一个戏谑的声音响在耳边,墨衣青年骤然抬起警惕的眸子。


    [连争斗的准备都没做好,你也配做一道首领吗?]


    林中升起雾霭,飘渺的声音回荡在四周,仿佛林中山鬼。


    墨衣青年环顾一周,仰头:“请问先生高见。”


    [高见没有,意见倒是有一条。]那声音透过杏花瓣懒洋洋地投射下来,[听闻刑道司发布禁玄令,到处清剿你们玄者,剿玄都剿了三年,你们怎么还不正面开战呐?]


    一片粉花落在肩头,墨衣青年说:“先生或许不知,玄者阵营势弱,天道署势力过强,贸然开战只会折损严重。”


    [哦?真是这样?]


    墨衣青年顿了顿,又说:“玄者与道署本同出一脉,不少玄者也是天道署的核心高层,如果公然反目,道门将分裂,届时六域不成六域,人世混乱,我不愿做千古罪人。”


    [哈哈哈哈!]那声音哈哈大笑,[你不愿做罪人,还成立玄者做什么?]


    墨衣青年说:“我有不同的道念,想让天下人知晓。”


    [那太可惜了。]头顶的声音带着遗憾,又似谆谆善诱,[刑道司现在把你们打为叛逆,天下道众都以为你们是悖逆天道之人,唾之如弃,你心心念念的天下人不但不信你,反而要背弃你,再被你的敌人永世蒙骗。]


    [这样的结果你接受嘛?]


    话落,墨衣青年神色微震。


    不过也只是一刹。


    下一瞬,青年墨深的眸子变得锐利:“那……先生是来助我的么?”


    .


    符船甲板上,细雨连连。


    “道争不争,即为道灭。”谢昀悠悠念出一句,将思绪从五百年的旧忆中拉回,“李域主当年蛊惑我谢氏家主的话,谢氏之人怎会不记得?”


    李廷瑄站在雨中,笑:“怎么是蛊惑?我可是你们定鼎中域的大功臣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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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代刑道司主,乃李氏一脉,是上古王朝的后裔,名“李廷瑄”。


    时隔数月,墨衣青年上门拜访时,刑道司主为他斟了一杯茶。


    “听说你爱喝茶,我没这等风雅,全司上下也只凑了这一壶白茶,将就吧。”刑道司主爽朗道。


    谢氏是修界大族,墨衣青年出入天道署无人阻拦。听闻墨衣青年拜访,刑道司主还热情接见,白衣肃杀的刑使们提前隐入角落,不惊扰客人。


    茶香袅袅,主客品茗间隙,地底却传来凄厉的惨叫。


    刑道司主解释:“哦,是数月前抓的几个[玄者]。我让人备了一口大锅,把他们的半身放在锅里煮沸。你知道的,元婴以上修士只要元神不灭就不会死,所以哪怕半身都煮烂了他们也还活着……唉,就是骨头太硬,这么久了也不说幕后主使是谁,倒成一桩头疼事。”


    墨衣青年沉默半晌,说:“一定要这样手段狠绝么?”


    “嗯?”刑道司主侧目,“你是为禁玄令而来?稀奇,书呆子也会关心六域之事?”


    房间之中茶香转淡,墨衣青年放下茶杯说:“上次莫干山之战,殃及数千条性命,我也去清理了现场。”


    “真是为这个。”刑道司主顿时了然,说:“道争,就是你死我活。你在修界待了这么多年还不懂这个道理?区区千条性命算什么,如果不将这些[玄者]斩草除根,日后恐怕就是百万、千万的死人。”


    茶香锁于陋室之中,刑道司主说得理所应当,墨衣青年停了停,答:“可是,我也穿玄衣。”


    刑道司主听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哈哈哈这个啊,我当然知道,你们长申阁喜穿墨色,所以早就和属下们说……”


    话未说完,僵住。


    低头,一柄符意凝就的长剑竟已贯穿内府。


    墨衣青年起身,而随着他的起身,符意如一滴水落在湖面,刑道司的茶厅瞬间消散,清徐的山风吹来,他与刑道司主竟对坐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上,明月高悬,皓白的月光映出刑道司主胸前贯穿的血红长剑。


    “你……”刑道司主眼中划过不可置信。


    墨衣青年五指张开。


    一瞬间,刑道司主的身影被恐怖的符意笼罩,就像一张饕餮大口将他撕裂成血沫。


    “谢谢你的好意,李。”面对一地的血肉,墨衣青年看也不看,转身。


    身后,不知何时,虚空之中竟凝出一道蕴含无数星辰道轨的影子,那影子拉长、填充,最后竟化为刑道司主的样子,重新伫立在墨衣青年面前。


    只是这次,刑道司主的表情逐渐狰狞:“……你是[玄者]?”


    没有任何幻想,从最大的荒谬中做出最可能的判断。


    墨衣青年不言,手中却画出一片繁复的道轨。


    明月与大地在他手中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