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绚烂喜泣之时

作品:《养个病秧子要灭世

    “你说他手上戴的珠串?”谢昀侧脸问道。


    两人从运道司出来,姬珩向谢昀问了关于沈航的事情。沈氏毕竟是谢氏的附属势力,谢昀又与沈航认识,问此人最好。


    果然,谢昀说:“我这位沈世叔,极重养生之道,修为算不上高,身上却有很多秘宝,你说的东西应该也是灵物一类。”


    姬珩回忆着那极具恐怖的“注视”,点头:“是仙的力量。”


    谢昀似乎对“仙”很感兴趣,想了想说:“知道络丹吗?药阁十年才出一颗,黑市却有许多流通,之前剑峰去买过,说都是运道司供的货。”


    这个情报让姬珩意外:“难道沈航也主掌一方天堑阵眼?”


    说到络丹,品丹无数的谢昀给出评价:“黑市的络丹不及药阁,里面有些令人作呕的味道。”


    姬珩拧眉:“令人作呕?”


    谢昀面色不变,只念了一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姬珩懂了。


    随即也有一股反胃的感觉涌上喉咙。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是化生道的箴言。诗是好诗,但经过千年的演变,其意早已变质。


    化生道主张尸身轮回,一切生机有缺才有补。所以这一道派的修炼通常在生机充沛之地,采天地精华补己身。只是近年来,修界仙路断绝,各道派隐隐有走向极端的趋势,譬如化生道,已有食尸修炼的案例。


    沈航竟然是化生道的人。


    姬珩思忖着:“这样说来,珠串或许是化生道的法器。”


    谢昀挑眉:“不是器物,是先天之物。”


    姬珩看他:“你就这么肯定?”


    谢昀:“你呀,不要天天埋头修炼,也该多看书。”


    化生道崇尚以先天补后天,沈航身为大乘期修者,更会贯彻自己的道念。


    不过谢昀没有说的是,化生道派比较冷僻,了解的人确实不多。而他对化生道的熟识,是因为他的药里,日日都是那些恶心的东西。


    姬珩沉吟了会儿,说:“我打算去探一探。”


    “你要潜入运道司?”谢昀讶异地说,“君子走正门,少尊主,你怎么专走后门呢。”


    姬珩噎了一下:“我是说……潜入沈航的府邸。”


    运道司鱼龙混杂,肯定不是化生派的据点;沈航位高权重,他的私府倒可能藏了东西,或者说姬珩很在意那个“注视”是什么。


    这是一种莫名的感觉,莫名的在意,非常在意。


    此时两人已经彻底走出运道司,谢昀抖了抖袖子,便有一张纸雁飞出,落地化为一只高大的青雁。青雁看见两人,脑袋一低,朝谢昀身上拱了拱。


    这是谢昀随身携带的坐骑。之前在南域,两人外出都有人跟随,还有灵船时刻待命,待遇好得不得了。如今回了中域,两人单独行动,一会儿租运道司的木鸢,一会儿御剑吹冷风,谢昀干脆裁了些谢氏的纸雁,倒更方便。


    谢昀说:“沈府也是上古大族,就如我谢府,十栏十院迷阵,沈府也一定有布置,天真的人才会硬闯。”


    姬珩确实没想好怎么去沈府:“你要如何?”


    谢昀摸摸青雁的脑袋,笑着说:“当然,先去买个礼物。”


    .


    第二日,两人提着礼物去沈府。


    世家大族的大门几乎千篇一律,木雕铜扣,漆墙高耸。若说唯一的不同,便是沈府的院墙外爬满密密的藤蔓,临街看去,院中草木葳蕤、生机盎然。


    姬珩作为洞虚境能看到更多——沈府的地下蕴藏着巨大的生机之池,这份生机使得沈府的灵气十分浓郁,浓郁到四处都有薄薄的雾气凝结。


    这底下有天堑阵眼。


    姬珩判断。


    他正想与谢昀讨论这个问题,偏头,却见旁边的病秧子不见了。


    警惕,第一反应。


    这时,一个温徐的声音从后方响起:“需要帮忙吗?”


    姬珩一愣,回身,这才发现原来谢昀在后头,此刻正蹲在路边,对一个乞讨的小女童说话。


    他们现在所处名为景和门,是天燮八大街之一。上个月,天道署一场符文爆炸,天燮城中一片狼藉,世家大府有阵法防护,损失倒还小,可怜的是周边百姓。


    能在天燮城入住的自然不是普通人家,但修为低末者占大多数,凡人也占大多数。这些人在失控的符文风暴前犹如蝼蚁,席卷之后只剩残垣碎片和无家可归之人。


    方才姬珩与谢昀路过,确实看见不少蜷缩路边的凡人。或许是前世看得太多,姬珩没在意,谢昀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


    女童身形瘦小,在路边拿着空碗,衣服很脏,但细看料子不错。两人对话时,女童声音小小。


    “哥,哥哥……”有点害怕的声音。


    应该不到十岁。姬珩判断。


    谢昀更加放低姿态,弯腰,轻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女童听完,豆大的泪珠缓缓滑落:“娘……爹爹……我想他们,他们不见了……”说完,细细地哭,越哭越大声。


    姬珩在旁边听得不知所措,谢昀则抚摸起女童的发顶,温柔道:“好,我带你去找他们。”


    今日,谢昀穿的是一身墨色绣银兰的长袍,华贵的衣料铺在满是灰尘的路面,那人竟也毫不在意。修长的五指握住脏兮兮的小手,拉着小女童站起来。谢昀一身清浅笑意,走到姬珩面前。


    看着一高一矮,一华贵一瘦小的身影,姬珩沉默了下:“她父母死了,你怎么复活?”


    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孩子固然可怜,但谢昀的回答也是不负责任。


    小女童闻言,泪珠子流得更凶。


    姬珩不自在地在身上找手帕,谢昀则用袖子给女童擦脸。


    “别担心,哥哥虽然不行,但是那里——”谢昀指向沈府的大门,“那里有位道君,我们去求求道君,应该可以。”


    说完,小女童呆呆看着他,眼泪止住。


    姬珩提着礼物,谢昀牵着小女童,三人来到沈府。


    府门大开,侍从鱼贯而出,沈府的掌事亲自出来迎接。


    谢昀上前,与掌事作揖:“之前抱病,沈世叔还送来许多药材,谢一一直未能登门拜谢,今日叨扰了。”


    “哪里哪里,家主一直很关心公子身体……”


    掌事恭敬作请,三人入府。脏兮兮的小女童抓着谢昀衣角,小心跟着,沈府之人也不阻拦,目不斜视地为他们引路。


    沈府根深叶茂,布局纵深,姬珩踏着石板路走在一干人等后面,抬头,后院有一座高楼拔地而起,楼旁悬停着两艘浮空灵船,看着甚是威武。


    掌事介绍道:“那是生息阁,里面种植了不少仙草,都是家主的珍藏。”


    谢昀接话:“道法自然,看来沈世叔已至浑然之境。”


    接下来掌事又介绍几处地方,看得出沈航很爱花草,掌事说的也都是各类灵草灵植,一直提醒客人注意脚下。


    几人行至中庭,姬珩暗暗给谢昀传音:“你先去见沈航,我在府中转一转。”


    谢昀仿佛没听到,牵着女童继续往前走;姬珩则一个移步,悄无声息消失在众人之中。


    终于来到中庭。


    谢昀向前看去,只见沈航一身布衣站在庭院中央,低头抚弄着一株麟叶竹。


    掌事离开,其余侍者也跟着离开,庭中只剩下谢昀和怯生生的小女童。


    “谢一,你我久未相叙,今日怎么登门拜访?”沈航的声音温和沉煦,但他没有抬头,仍然在给麟叶竹修叶。


    谢昀将小女童往前推了推,温声道:“这是在世叔门口捡到的,她双亲已逝,求世叔帮个忙,替她找一找家人。”


    沈航停下动作,看了眼女童,目光划过一丝嫌恶:“我不善魂,下次不要带凡人进来。”


    小女童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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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谢昀安抚地摸摸小女童的头,悠然道:“怎么会?运道司运人也运魂,天下魂魄,还有沈世叔不认得的?”


    啪,被修剪的枝叶落地。


    沈航终于放下剪子,缓步走出花庭。


    “你来我府上,就是为了给这凡子寻魂?”大乘期的威势将庭院覆盖,沈航走到谢昀面前,不怒自威。


    “不错。”谢昀淡笑。


    周身气息忽然一荡,沈航从虚空之中抓出一本厚厚的名册,翻出一页,漫不经心地问:“何方人氏?”


    小女童没听懂,谢昀弯下腰问她:“你家住哪里?爹娘叫什么?”


    小女童嗫嚅道:“景巷……奴……”


    稚嫩的声音说完,沈航已经明了,缠着木珠的左手在册薄上撕下一页,那张纸伴随着一股浩瀚的生机消散,接而化作两条透明的人形魂魄。


    “爹爹……”魂魄出现的那一刻,小女童眼睛一亮,“娘!”


    谢昀松手,小女童向前扑去,却扑了个空,像是抓到一团云雾,冷冷凉凉。而那两条魂魄看见小女童,先是迷茫涣散,接着神识一凝,欣喜起来。


    摸不到爹娘,小女童也不沮丧,只是不停喊爹娘,围着两只魂魄开心地乱跳。


    沈航无趣地收了册薄,谢昀则看向欣喜的魂魄和小女童,唇角勾起弧度。


    “阿奴。”谢昀又叫道。


    小女童兴奋了会儿,跑回来,开心地说:“谢谢哥哥……娘亲和爹爹……回来啦!”


    谢昀蹲下身,抚摸她的脸颊:“阿奴,爹娘回来了,但他们是魂魄,无法在人间久待。你希望他们永远留在你身边吗?”


    闻言,名叫“阿奴”的小女童愣了愣:“永……远?”


    谢昀说:“他们现在是魂魄,只能在人世留存七天,七天之后就会消失。但哥哥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和爹娘一直一直,永生永世在一起。你想和他们只待七天,还是永远永远?”


    阿奴的眼睛亮晶晶:“永远,永远!永生永世!”


    欣喜而稚嫩的童声,旁边的沈航却听得心中一寒。


    得到回答,谢昀起身,走向一男一女两条青白色的魂魄。


    那两条魂魄刚从黄泉脱离,还有些浑噩,看见女儿也只是本能地欢喜。谢昀五指抓住连接心脏的魂线,轻轻一扯,两条魂线便断了。


    魂线一断,两条魂魄骤然清醒,转而面露更大的恐惧。谢昀将一半魂线系在魂魄“腿”上,又牵起头发,将头与腿相连,扎紧。很快,两只魂魄首尾相连,膨大成气球状,扎紧的魂线又恰好阻止了生机外泄,使得它们成为上不入天,下不入地府,只能存在于现世的魂尸。


    谢昀牵着气球一样的两只魂尸,递到阿奴面前,温煦一笑。


    “好了。”


    阿奴开心地抓住两根魂线,看着爹爹和娘亲在身旁飘啊飘,她想要哪个,只要勾一勾魂线,就能让爹爹或者娘亲到身边来。


    “谢谢哥哥!谢谢哥哥!”


    阿奴太开心了,爹娘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能被她握在手中。


    以前爹爹总是在外面很忙,娘亲也要在家做绣活儿,还总是催她识字读书;如今爹娘不会离开也不会逼她做不喜欢的事,她想要谁抱抱就可以抱抱!


    多么好的事啊!


    与此同时,飘在空中的两只魂尸,却是明白魂尸的含义。


    魂尸,永世不得超生,最终的归宿是成为怨魂。


    明白这一点,父亲模样的魂尸转而露出惊恐和绝望,膨胀的面部扭曲成一团五颜六色的图案;母亲模样的也面露绝望,但看到女儿高兴的样子,扯出一丝笑容,欣慰地流下泪水。


    阿奴不懂这些情绪,看到“气球”还能变颜色,更加兴高采烈,喊着“奶奶,爹娘回来啦!”一路往外跑,阳光照在她身上,晴光灿烂。


    等到女童彻底跑开,目睹整个过程的沈航,再看向庭院中那道墨色身影时,脊背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