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术数

作品:《五殿下追妻记

    “嫂嫂可听说弦湖宴那事的结果了?”


    万姝丹微微拨开小帘,“我只听说徐进被处死了。似乎陛下准允徐通扶棺回江州了?”


    顾别清叹息一声,“是啊,就是今日呢。三司会审后,御史台和大理寺均持一样的看法,只处死徐进一人,且没有牵累江州徐氏。”


    “大理寺竟然会和御史台立场相同,真是稀奇。”


    “郑伯为人确实公正。”


    “难道他也是如薛寂一般的人?”


    顾别清沉吟道:“难说。人依托于家族,不为家族考虑的人太少了。若没有南阳郑氏的托举,郑伯现在坐不到大理卿这个位置。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郑伯已与郑氏密不可分,他就算不想做的事,也不能不做。”


    “那薛寂?”


    顾别清摸了摸抹额上的珠玉,“薛侍郎,我记得他是西州永宁人吧,虽然数代士宦,可永宁薛氏算不上世族,家族对他的影响要少很多。而且薛侍郎只是不喜荫补,他非常看中那些有才能的学士,也会鼓励自己家族的人认真读书参加省试。大树底下好乘凉么,荫及的人太多了,可官位并不会逐年增加那么多,这就必然导致要放弃许多出身庶族的贤才。”


    万姝丹抿唇一笑,“这薛侍郎好有意思,出身庶族却不为家族寻门路。”


    “公平竞争,薛侍郎是赤诚之人。若是他去阅卷,一定能只看卷面,不看门第的。”


    “那他若是看到熟悉的字迹,心中有了分辨,又会如何呢?”


    顾别清望着轻轻摇晃的车帘,缓缓说:“若真要论公平,就需要安排人手将卷子统一誊写,均用馆阁体,然后糊上名字送去阅卷。如此方离公平近了一步。”


    万姝丹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有些讶然。随即她想了想,“字迹或许可以改变,可文章的思想不会。不能从字迹分辨出熟悉的人,但未必不能从对策、杂文中认出。”


    顾别清将目光转过来,那眼中有着温润的笑意,“所以世间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正。薛侍郎算是大门的弟子,可大门从未劝诫过他不要行得太过。朝堂需要这样的人来正风气。”


    说话间,马车停下了。


    顾别清率先下车,“今日工部侍郎陈含亮在清平园设宴,我听说嫂嫂几日不曾出门,想着邀嫂嫂来宴上散散心。”


    万姝丹握住顾别清的手,“让别清费心了。这几日身上乏懒,我本来想去南织行定购锦缎,最后也没出府门,遣上锦去的。”


    清平园位于城西。假山活水、亭台楼阁、曲径洞门,这几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构思联系起来。万姝丹走着走着就觉得自己迷失了方向,抬头看看太阳才能确定方位。


    顾别清扑哧笑了,“这里面路修得诡谲,两侧的景象又十分相似。我第一次来这园子时,可是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出去。”


    “陈侍郎竟会喜欢这种园子。”


    顾别清说:“陈侍郎颇好这种奇异的风格。”


    穿过面前的月洞门,人忽然就多了。四周绿植环绕,曲水流过。宴席规模很大,不仅在院中设桌,两侧的四面厅里亦有。


    人来人往间,陈含亮眼尖,看见了这边的新客。他对周围人行过一礼,匆匆过来,“原来是五王妃、六王妃驾临,怎的没有遣人通传下官一声,下官好去迎接二位贵人。”


    顾别清说:“知道你忙,就没有让他们叫你。正好我带嫂嫂逛逛你这清平园。”


    陈含亮“哎呀”一声,“多谢六王妃体恤。只是要逛园子,怎能少了我。我这园子有好多内蕴,六王妃都不一定领略完全。五王妃第一次来,少了我的讲解,岂不是失去大半的乐趣?”


    “你这人真是好会自夸,也不看看面前站的是谁!”旁侧有人笑骂着,跟着行过礼,“下官将作少令孙智蕴,这位是都水使者宋清,这位是河渠令赵问,见过五王妃、六王妃。”


    顾别清看向四人,“仔细一瞧,四位在职务上互有沟通,难怪感情如此好。”


    宋清摆着手,“他们工部和将作监熟得很,我们都水监就略逊一筹了。”


    陈含亮点了点宋清,“宋兄竟如此见外。这京城哪个园子不需要都水监?是园子就要引水,引水就需要开渠,沟渠的规划可离不开你们啊。我这园子当初修建时,你都驳了我多少个方案?”


    宋清不服地说:“你那些方案没有一个是合理的!你这园子不算大,池湖也不大。虽说离京河近,但从何处引水必须仔细考量。要是雨水大了,你这池湖承载不住,就要淹了你这园子了!所以进出水的沟渠都要慎重考虑,保证水流畅通!”


    孙智蕴站了出来,“好了好了,二位贤兄莫要吵了。在二位的共同努力之下,才有这座清平园啊。”


    赵问默默站在一侧,没有言语。


    万姝丹注意到了他。也是,与另外三位相比,河渠令的官位就低了些。工部侍郎正四品下,将作少令从四品下,都水使者正五品上。河渠令是河渠署的长官,但河渠署是下署,河渠令便只有正八品下。算来,竟是陈含亮的官最大。那这三人确实关系很好,好到谈话中没有了忌讳。


    陈含亮哈哈一笑:“有谋士为我设计。这园子小虽小,可五脏俱全、别出心裁!这功劳不能全算我一人头上。”


    宋清承认道:“确实,周长显规划的布局很不错。”


    顾别清眉头一皱,“周长显在席上?”


    陈含亮不明所以,“是啊,六王妃想见他?那我派人去叫……”


    顾别清忙说:“不必了。我只是没想到他也来了。”


    万姝丹左右看了看,忍住了没有发问。


    孙智蕴看出了万姝丹的欲言又止,贴心为她解释:“周长显是个白衣,但名声不算小。他极擅长天文、历算、阴阳之道。这座清平园就是由他担任的主设计。”


    万姝丹了然道:“怪不得园子这么奇诡,若是我自己一个人来,肯定要迷失在里面。”


    陈含亮掸了掸袖子,“霞驳云蔚,若阴若阳。迷楼几重,千变万化。”


    孙智蕴笑着点点头,接着话音一转,“不过啊,周长显更有绝技,他于术数上颇有所得,常常十言九中。”


    万姝丹心中一凛。


    “哎,可兰,别清,你们也来了啊!”


    郑琬携着贾琦一起过来。


    “早知三嫂嫂、四嫂嫂要来,咱们就一同过来了。”


    顾别清附和道:“路上人多也更有趣些。”


    “相遇在此,为时不晚。”贾琦视线在几个人中流转,“怎么不见周长显?你这清平园的宴席没邀他吗?”


    陈含亮说:“怎会!周长显估计在哪个犄角旮旯躲清闲呢,下官这就遣人去找。”


    “不用找了,不用找了。我自己来了!”一阵高亮的声音传来。


    万姝丹定睛看去,只见周长显一身白净竹色衣袍,踩着小碎步走来。


    贾琦一见他就笑了,“周长显,你好大的胆子,还想躲开我们不成?”


    周长显苦笑几声,“四王妃着实冤枉小人了。”


    贾琦眼波流转,伸手指向万姝丹,唇边带着一抹笑,“我有一小妹,身世坎坷了些,做长姐的自是担忧,你来看看她未来如何?若是有灾祸,能否化解?若是一帆风顺,我就放心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变得千奇百怪。


    郑琬好奇地看着周长显,想知道他会说些什么。


    顾别清眼角微动,却也不好出言阻止,否则只会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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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更深的怀疑。


    赵问早就远远躲到一边。


    孙智蕴脸上的笑一僵,拉过宋清和陈含亮的手,一边聊园子的设计一边走远了。


    万姝丹心里则是七上八下,她不知道周长显的卜算水准如何,若是真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她要怎么办?贾琦已经怀疑她的身份了吗?不应该。褚王府的人都死干净了,那些与秦静相识的人,根本没有几人见过秦可兰,知道秦可兰的人都是可信任之人。


    难道,出了叛徒?长平侯?还是新雨楼内部?亦或是,她根本就是在诈。


    万姝丹心思百转,脸上半是好奇半是忐忑。


    贾琦见状,假意安慰道:“小妹别怕,不论周长显说什么,长姐都会想办法为你化解的。”


    万姝丹挤出一抹笑。


    周长显顺着贾琦的手看去,面前的女郎眉眼姝丽,唇色赤好。他手上掐算几下,心中大惊,面上仍镇定自若,继而微微一笑,说:“贵人自有富贵命,前尘种种已成过往,自不必太过忧心。”


    贾琦追问:“忧心什么?”


    周长显磕巴一下,“这……”


    “说啊。”


    周长显硬着头皮说:“贵人身带血气,难免容易有些磕磕碰碰,平日里多加注意即可。”


    顾别清脸色一变,“放肆!这位是五王妃!岂容你胡言乱语!”


    万姝丹心弦稍松,“我经历过苑州动乱,身上自然带着血气。”


    周长显斟酌着字句,“五王妃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郑琬打起圆场,“可兰不用往心里去。卜卦都是时灵时不灵的。厉害者如桑道茂,不也与老妪言中各半吗?”(注)


    周长显连忙说:“是了,小人又岂能与前贤相比?”


    待万姝丹回到王府,南织行的锦缎也送来了,她便将周长显的事托南织行的人递给了沈济之。


    宁熙下值回来后,万姝丹也同他说了此事。


    “周长显?他卜卦确实很准,你担心他算出你的身份了?”


    “我不知道,或许他算出我身上杀伐之气太重。但这一点我也能圆过去,褚王府镇北疆,秦可兰身上带着杀气也挺正常的。”


    宁熙揉揉额角,“周长显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倒是不必太担心。”


    万姝丹便问起徐进的案子。


    “是啊,陛下采用了三司会审的结论,庶族扬眉吐气了一回。兼之三司会审也是由太子主持,京城庶族该做出选择了。”


    万姝丹疑惑地问:“政事堂那几位所引领的世家就听之任之了吗?”


    “这是皇上的意思,他们想要直接驳回皇帝的命令吗?还记得我之前说江尽言要被外放吧?皇上批准了,这是他对春闱改制、士庶之争的让步,算是牺牲了一位名满京城的庶族才子。有意思的是,我听说皇上要派江尽言去颍州做司马。”


    “颍州?那不是四皇子的地盘?”


    “是啊。皇上对弦湖宴没能尽兴仍然不满,而这不就是被金荆榴木香打断的吗?杜家这次可是逆了龙鳞,所以杜若上书自请卸任仆射。皇帝不准。杜家就退出京城香市了,以后京城再也不会出现金荆榴木了。”


    万姝丹蹙眉,“难道这就是神秘人设计画舫翻船一案想要的结果?”


    “那就要看江尽言能不能在颍州查出些什么了。”


    万姝丹把宁熙的脸色看了又看,“你从回府后就奇奇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


    宁熙仍然有些恍惚,“师父回京了。”


    万姝丹讶然道:“楼仲春?你见过他了?”


    宁熙的目光终于凝聚在她身上,“没有,他直接进宫了。我离开执金吾府院时,他还没有从宫里出来。”